第四小节
嗡——————
嗡——————
铃声在床上独自吵闹着。
卡莉:“嘶…”
极不情愿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光线让她瞬间眯起了眼。
天……亮了?
后知后觉的僵硬感和地板的冰冷一同袭来,脖颈和后背发出无声的抗议。她发现自己正蜷缩在青年旅馆房间冰冷的地板上,身上只胡乱搭着一条薄毯。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前的低沉嗡鸣。昨夜那场令人窒息的雨似乎停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潮湿的闷意。
绚烂了一整夜的霓虹灯光透过了窗帘缝隙,肆意地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变幻的光影。
卡莉:“呜……?”
卡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刚醒来的沙哑。她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抓起眼镜,找到了那还在顽强震动的手机。
屏幕亮起,是布里的消息,大概是问早餐要吃些什么之类的。
卡莉:“…………”
她盯着那屏幕上的白光。昨夜的疲惫、挫败和那个卑微的愿望,如同潮水般又重新漫了过来,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身上。
撑着发麻的手臂,卡莉有些踉跄地起了身。她没有喝酒的习惯,但头疼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空荡荡的床铺,窗帘上斑驳的白光——布里大概早起来很久了,床上并没有什么温暖的味道——最后落在窗边自己那把靠在墙角的吉他上。
黑色的琴身沉默着,像她的心情一样。
得出去透透气……或者,只是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个弥漫着消毒水和失败气息的狭小空间里。
她摘下了眼镜,进行了简单的洗漱,从镜面中映出来一张她并不想看见的、疲惫的脸。
她并不是很想看见这张脸,所以只是胡乱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甚至没心思换下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只顾着顺手抓起一件薄外套披上,然后捞起了吉他垂到地上的背带。
推开门,廉价旅馆狭窄的走廊里弥漫着一种大概应该可以被称作陈旧的味道。从地板到墙纸这样的颜色,都有种衰朽到快要腐烂的颓败感……
卡莉:“果然应该……晒晒太阳吧。”
清晨的微光从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勉强照亮前路。卡莉低着头,只想快点离开这令人压抑的地方,他微微歪着脑袋,感觉脖子上有些闷闷的疼……好像有点落枕了?
真倒霉。
就在她转过走廊拐角,准备下楼梯时——
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楼梯口,差点和她撞个满怀。
卡莉:“哇!”
卡莉吓了一跳,猛地后退半步,下意识把双手并在胸前做好了战斗准备。定睛一看,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奇特的少女。
对方身形纤细,一头蓬松柔顺、带着自然卷的银色长发随意披散着,像某种慵懒小动物的毛发。她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印着奇怪猫咪图案的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趿拉着一双不合时宜的厚底凉拖,感觉像是在自己家里闲逛…………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怀里紧紧抱着一把看起来相当老旧的吉他,琴身甚至有些掉漆,但被擦拭得很干净。
“唔?”
这奇异的女孩微微歪着头,一双异色的眼睛正带着纯粹的好奇直勾勾地盯着她……准确地说,是盯着卡莉背着的吉他。
空气凝固了几秒。卡莉皱着眉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抱着吉他的奇怪女孩。
而对方似乎完全没在意卡莉的戒备,目光从吉它缓缓移到卡莉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毫无杂质的探究。她小巧的鼻翼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什么气味,然后,一个带着点飘忽、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某只到处乱跑的猫:“你………音乐?”
她的声音好好听……像羽毛轻轻拂过,带着一种独特的空灵。
某只白色的猫:“嗯………是奇怪的女孩子。”
卡莉有些发愣。预想中的质问或道歉都没发生,这个很奇怪的女孩只是抛出了用两个没头没尾的短句。
看着对方那双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异瞳,不知道是谁说的,不同眸色的眼睛自然会带着一种神秘的气质。这种假说大概的确是有什么道理的吧?毕竟她紧绷的肩膀都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
卡莉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背带,又看了看对方怀里那把饱经风霜的吉他。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这充斥着廉价消毒水气味的异国旅馆悄然滋生。
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鬼使神差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和自嘲,反问了一句:
卡莉:“……你呢?迷路了?”
猫一样的女孩眨了眨眼睛,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抱着吉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猫少女:“Live,要听吗?”
那羽毛般的声音又重新落下。让她撞进了那双纯粹的异眸——没有审视,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探寻,像初生的幼兽在嗅闻陌生的气息。少女似乎完全不担心被拒绝的侧过了身,好像在示意她跟上一样。
卡莉看着那双纯粹的眼睛,莫名的想到了总是沉默寡言的“艾丽卡”,也不知道坚决要一个人在外面找人的这个家伙怎么样了………
昨夜被现实捶打得支离破碎的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碰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带着尘埃的空气,感觉沉重的头脑似乎清醒了一点点。
卡莉:“你真的是个好奇怪的人。”
卡莉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少了些戒备,多了一点无奈的真实。
卡莉“……但是,好吧?至少比待在这里发呆强。我可以看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乐奈怀里那把老旧却干净的吉他,又落回对方那张写满“只是问问”的脸上。没有再问乐奈要去哪里。
稍微,稍微……放松一下吧。
卡莉抱着自己的吉他,像只终于找到方向的浮游,安静地跟在了这猫一样的女孩身后。两个同样的抱着吉他的少女一前一后地走下了狭窄的楼梯,将无言的沉闷甩在身后。
融入东京都刚刚苏醒,带着潮湿水汽的晨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