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叶睦是个坏孩子。
她认为这是一个事实,所以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必要。
以前的时候,父母将她当成实现理想的人偶。
她知道自己的父母过气之后,一直想要重新爬回原来的位子上。对这种执念什么的,她没什么意见,后来有了意见也不想做什么评价。
她也知道,自己和祥子的交往,一开始就是并不平等的,自己只是丰川家给祥子选的玩伴而已。
但她也不排斥,只要祥子陪在自己身边就好。只要这样某只绿色的小黄瓜就会感觉心平气和,像是找到了灵魂的锚点。
把自己的执念压在别人身上,像什么说不出口的妄想症,沉重的要命。
所以在得到她的邀请——————要一起组乐队的时候,她感到受宠若惊,尽管对乐队并没有什么感觉,但她还是尽力的去做着。
因为这是祥子的请求,因为她的“小王子”愿意在她伤心的时候给她准备芒果汁,愿意在她开心的时候和她一起笑,也愿意接受她的撒娇。
明明她才是姐姐来着,结果就这么被随随便便的给惯坏了。
明明这些应该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来着……
若叶睦是个坏孩子。
她知道这是个事实,所以没有什么讨论的必要。
今天的太阳很好,一天到晚都暖融融的亮着,就算过了黄昏的时刻也依然能透过窗纱轻飘飘的蒙在若叶睦的身上。在她面前摆着一张裁好的信纸。
她微微偏着头,眯起了眼睛,如新芽般青涩的发丝从那张精致的脸上垂下,遮住了她的半脸。
祥子不见了,她没有去上班,也没有回家,像无声无息的融化在太阳里的小美人鱼,像美丽的泡泡一样,消失了。
“睦子米酱~,表情很好哦?像碎掉的瓷娃娃一样,真的超——可爱呢。”
小巧的人偶捧着脸,在桌边摇晃着绒白的脚丫。用无人能听见的,如梦魇般温柔的声调同她耳语。  
她沉默着,感觉有点犯冷的挤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是在声若蚊呐喘息。
“还记得那次的雨天吗?小睦子米酱~那一次也是像今天一样哦,小祥哗~的一下就不见了呢。不过那时候全世界只有你知道她在哪呢,你喜欢那个感觉吗?”
小小的人偶正在微笑着合掌,那种沉重的压抑在胸口一刻也没有移开过。她突然感觉疲惫像山一样盖在了身上,锋利的笔尖抵住信纸,墨水像漫过指纹的血一样洇进纸里。
不是她忘记了,相反她记得很清楚。
那天的下午下起了大雨,和今天不一样,那天天上的云很厚,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天气。
“当时你做了什么呢?”
小小的玩偶继续用着近乎魔鬼般温柔的语调耐心的撩拨着,她的脸也很可爱,让人生不起烦躁的心思。
“…………什么都没做。”
那个哭泣的少女在雨中哀恸的抽泣着,凄惨的像是被狂乱的雨幕抽打在地上颤抖的浮蝣。她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半身、自己的“妹妹”,自己唯一……第一在乎的人,孤独的将自己的心撕成碎片。
她只是在那里看着,手上抱着那把束拢的伞,沉默的像是被谁踢到路边的小石子一样透明。
“这样好吗?明明祥子那个时候一定很需要你的伞吧?让自己的妹妹淋雨什么的,难道不是超差劲的吗?”
“…………”
她大概真的有些累了吧,不然为什么会感觉越来越难呼吸了。
玩偶,这个玩偶总是在这种时候,在自己难受的时候……变得积极着,像恶趣味的玩笑。
“你不会喜欢这种感觉吧,不会吧?好卑劣哦!”
“莫提斯……”
“生气了?”
小小的人偶轻笑着,若无旁人的打理着她领口上的蝴蝶,粉色的蝴蝶结被她折腾的乱七八糟,很快就会扯散成看不出原样的布条。
“…………”
她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
“祥子,不见了…………”
若叶睦是个坏孩子。
她很清楚,所以不再有重复论述的必要。
若叶睦很有自知之明。
所以她现在知道自己已经崩溃了,只是因为现在还需要冷静的思考,而且不知道该怎么歇斯底里,所以看起来还比较正常。
莫提斯已经被丢到看不见的地方了,现在没有人会来耳边叽叽喳喳的吵闹着什么,她可以用自己的时间,来做自己的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莫提斯的眼睛在那个时候看着有种毫不遮掩的哀伤。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祥子在哪里。
祥子没有朋友了,以前的朋友小祥不可能去见她们,她自尊不允许自己的情况被曾经熟悉的人知晓。也不太可能是新交的朋友,因为她的时间根本没有多少留给打工之外的自己。
各种各样恐怖的,奇葩的,混沌的可能在若叶睦的脑海中交织着,殷红的血色洇出掌心,像墨汁沁入信纸。
……所以……是那个人吗?
房间里传来了沉重却又微弱的呼吸声,和令人不安的喘息一起在时断时续着。
“……小偷。”
若叶睦是个坏孩子,但是她并不知道坏孩子该怎么骂人,她只是感觉喉咙里有一股腥味,不吐出来只会不断刺激着尖锐的疼。
已经坐的很晚了,她从怀里掏出了手机,看着已经已经跳到了10点的钟。
她点开了一个最熟悉的号码,然后拔出,在三秒的拨号后,得到了无法接通的回应。
挂断,再拔出,再无法接通;再挂断,再拔出……
好疼,疼的她张着嘴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阴冷的水汽,伴随着从玩偶的胸口传来的、像是被压碎了什么似的疼痛一起涌进了屋内。磅礴的阴云慢慢的盖住了这座世界最大的都市之一,无情的酝酿着暴雨与飓风。
不要下这么合时宜的雨啊!
她扶着椅子的指尖有些发颤,手机上是整整一排的未接通话。她想站起来,但却没能站稳,从椅子上和原本被摆的齐齐整整的文具一起哗啦啦的摔了一地。
“小祥……”
小祥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为什么被别人邀请之后,连家都不回了?明明都不愿意来我的家…………
和小祥的电话信息全都是单向的呢,和soyo发我的一样。
你真的那么喜欢那个粉色的家伙吗?
和一地的狼藉混在一起的,狼狈不堪的洋娃娃少女,有些颓然的坐在慢慢浸没地毯的墨迹中。
脑袋和胸口依然传递着像是被挖去一块似的阵痛,只是她现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反应,她只是在原地呆呆的坐着,脑袋空空的。
小祥,不需要我了吗……
——…——…——…——…——
爱音:“Sakiki,好大的雨哦?”
祥子:“是很大。 ”
爱音:“Sakiki今晚就留宿吧?这么大的雨,就算赶到车站了也一定全都淋湿了吧?正好我还想感谢Sakiki呢。”
祥子:“感谢我?我吗?你不会是感谢我骂你吧?你真的是抖M?”
蓝色小章鱼面不改色的说出了什么好像很令人羞耻的话,而正因为她的面不改色,所以居然真的有点认真的意思在里面。
但这并不能改变内容超不礼貌的事实。
爱音:“Sakiki这样说话是交不到朋友的呐!”
爱音气鼓鼓的吐槽了一句,最后马上又收拾了一下心情,冲着面前大概不想留宿也不行那个某人微笑道:
爱音:“正因为是Sakiki,让我正视了我‘不喜欢音乐’的事实呐,要解决问题的话,肯定要先面对问题才对。虽然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Sakiki只是帮我迈出了最大的一步哦?”
爱音:“所以,Sakiki最棒了!一定要好好的感谢才对呢~”
祥子:“什么最棒感谢之类的东西都暂且不论,你为什么要离我越来越近了?等下!停手!你那双爪子要干嘛?!”
爱音:“当然……是捏脸啊?难道没有人说过Sakiki你的脸看起来超软和超好捏的吗?虽然说要报答什么的,但是在此之前骂了我那么多句,我也是有脾气的啦!”
爱音:“Sakiki~”
祥子:“Aieeeeeee!你不要过来啊!”
在无人在意的地方,某个手机在息屏中跳过了两个被显示为“不重要”的信息。具体在哪天被打开的时候会被看到,但更多的可能是随手在某个时候被当做清理系统垃圾时顺手打包的口袋一起丢掉。
往好处想吧,至少没有被屏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