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把干净的衣服放在浴室门口的架子上。是她自己的睡衣——一件浅粉色的T恤和一条短裤,叠得整整齐齐。
“衣服放这里了。内……那个也放在旁边了,新的。”
祥子看了一眼那件叠好的睡衣,又看了看安。
“……你果然是早有预谋吧?”
“家里本来就有的啦,我又不是变态,怎么可能提前准备这种东西。”
安说完就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很快,踩得走廊地板咯吱响。
祥子站在浴室门口,犹豫了几秒,然后拉开门。
水龙头拧开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热水要等一会儿才会来。她站在花洒下面,听着水管里咕噜咕噜的声响,镜子上的雾气在等待中慢慢爬了上来。
水温刚好。
她想起另一个世界的浴室。比这个小一点,墙上贴着蓝色瓷砖,洗发水是妈妈喜欢的牌子。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那个印象了,居然还生出了点怀旧的感觉?
水从头顶浇下来,穿过头发,沿着脸颊往下淌。她闭上眼睛,耳边只有水声。
在门外传来安走动的声音。脚步声从厨房到客厅,从客厅到楼梯口,然后又折返回去。接着是冰箱门开合的声音,杯子放在桌上的声音,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祥子睁开眼睛,看着雾气里模糊的镜子。
把水龙头拧到最大,水流激烈的冲荡着她的身体,她把脸埋在掌心里,感受着水流从指缝间流走,好像无穷无尽的海洋向着自己挤压过来。
感情真是个麻烦的东西。
不是因为它让人开心或者难过,如果只是这样倒也还好了,人们大多其实并不会太厌烦确定的结果。
但它更像的是那种黏在鞋底的口香糖,你不关心的时候也许在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蹭掉了,可一旦你突然想要关注一下,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粘在了下面。
祥子看着镜子里那张模糊的脸。模糊的水汽让她的眼睛显得有些灰白,而因变得灰白而与安近似的那双眼睛正透过水雾看着她。她看了几秒,伸手把镜子上的雾气擦掉一块。那张脸变得清晰了一点。
“——你在看什么呢。”
这样的自语自然不会有回应,当然如果要是有回应的话跟闹鬼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于是浴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落在地砖上的声音。
她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只留了楼梯口一盏小灯,昏黄的光铺在地板上,像一条引路的小河。
少女光洁的脚丫触及到冰凉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有些瑟缩。
房间的门开着,灯光从里面漏出来。 头发还没干透的安正坐在床边,低头看手机。
“洗完了?”
“嗯。”
祥子在她旁边坐下,窗外的月光和台灯混在一起,把房间染成暗淡的暖黄。
“安。”
“嗯?”
丰川祥子看着眼前粉色的女孩,其实一直以来,曾经闪耀过的少女一直以来都有着一种敏锐的直觉。
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会了为了什么散发着明亮的光,又会因为什么无可奈何的咬住最后的尊严而冒出令人生畏的刺。
这些都是有迹可循的。
所以理所当然的,千早安,在一直以来也同样的被如明月皎洁的少女看在眼中。
安是最复杂的那种人,从一开始的时候就让人想不通她到底想要什么才会走到刺猬身边。明明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有弥赛亚情节的中二病,但是那种不论怎么样都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什么的,倒是和以前的自己有点相像……
虽然太相似的像照镜子一样的话,总是会让人想起过去不太好的回忆——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解释呢?
——难道说从一开始第一次见面就非自己不可吗?要是真的这样想的话也太自恋了一点……
“你说,人为什么要有感情呢。”
这真是一个差劲的问题,让人想起那些青春小说里特有的中二病。
但像这样光怪陆离的事情发生,看见了从来没有见过的安的另一面之后,与似是而非的镜像迷宫不一样的是,好像真的看见了“真实”的景象一样。
这真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
以至于因为这样的体验,因为如此思想,所以祥子也就如此发问。
安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月光。
“……不知道啊……可能就是为了让人做一些蠢事吧。”
又或者是做不成一些蠢事也说不定。
祥子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也没错。
但是明明得到了答案,但为什么洗完澡换了衣服,再次看向安的时候,还是总会觉得胸口发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