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之书·后记一·渔夫座最近真奈好像做了个梦。
明明一切都很真实的看见时间在面前流走,但是一觉醒来又回到了起点,像故事创作中所描述的那样预知似的。
初华确实是很温柔的人吧。
就算是在这样的梦中,也依然是那样温柔的……
但是为什么呢?这样悲伤的眼神,为什么要用这种歉疚的——又强装镇定的眼神看着自己?为什么呢?
那样犹豫的,那样踌躇的,你所告知我的想要去寻找的那个人……是谁呀?
[“丰川……祥子?”]坐在床边上,嘴里被干涩的味道所填满,难以形容这是甜味还是什么别的味道。
遥远的近处是她熟悉却陌生的朋友。
深呼吸着,实在是难以感觉良好的样子。
真奈起身朝咖啡里撒了几颗方糖。
我和三角初华是朋友么。
……是的吧?嗯,是很不错的朋友吧?一起弹吉他,一起上台表演,
Sumimi可是二位一体的。
……就像我和以前的同学也是朋友,她和祥子也是朋友。
不管是哪个朋友,都有别的很多朋友。
她们都有别的朋友。
————————
而我,其实并不会成为她陪伴的对象吧。
眼帘低垂,纤细的睫毛遮掩不住栗子色的眸孔。
虽然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但其中的落寞还是无法掩饰。一只手放在胸口,另一只手好像提着比生命还要沉重的咖啡杯。
真的只是梦吗?——这种东西不会有这么真实的画面吧?
真奈:“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那样真实的,那样真实的……不得不开口告别的样子。”
如果告别了,如果,就这么接受了离开的事情的话。
[SUMIMI]是不是就要支离破碎了呢?
——
Sumimi是不会解散的!
面色微妙的扭曲,以前的话绝对不会想这样的事情,但现在却差点就下意识的将自己心里面所思所想的喊了出来。
拥有天使般微笑的女孩下意识对自己的失态感到震惊,但还来不及回味那种虚无,目光下意识的朝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所在的地方瞟了一下。
还好,还没有被注意到。
她转过脑袋,不再去看前方。
这一个午觉睡得似乎有点久吧?好像有什么明亮又昏黄的光从窗外不那么均匀的洒了进来。
是夕阳啊。
明明看过这么多次,但在这次为什么会感觉不舒服呢?
对了。在梦里的时候,初华就是在这样的夕阳下面,温柔的露出的那种充满了歉意的、悲伤的眼神……
她一点也不想体验的那种温柔啊!
那种悲哀绝对是实质的。
不然为什么会淹过她的头顶,使她窒息呢。
不知看了多久,一直等到时间慢移到霓虹灯取代自然光,身边才传来淡淡的嘤咛声。
醒了吗?初华。
注目着和梦中一模一样的画面,不由得感到了焦灼。下意识的想要叹气的时候,身体行动的总会比思维更快。
大脑放空,真奈不自觉地就端着咖啡走了上去。
真奈: “初华?小初?起床喝咖啡啦……”
初华:“…………”
初华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刚从漫长的迁徙中降落。那双如紫罗兰般的眼睛缓缓睁开,茫然的在后台的修饰里环绕了一圈,就像在辨认时间。
初华: “……真奈?”
初华坐起来,毯子从肩头滑落。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莫名其妙的显得十分哑然。
真奈: “嗯,早上好哦?虽然说天已经黑了。要喝咖啡吗……一直热着的。”
初华接过了递过来的咖啡,她的目光落在杯子里褐色的液面上。这种速溶咖啡在失去了被冲泡的那一瞬间的香气之后,闻起来就只剩下了一种寡淡的苦涩。
真奈: “还没睡醒吗?你从下午一直睡到现在了,太阳都下山了。”
视线尽头的天光已经渐熄,如果不是因为下午没有什么工作的话,怎么看都是会耽误不少事情的样子。
初华: “……我睡了很久吗。”
真奈: “大概……比我多了一个小时?我也没注意。”
初华点了点头。窗外的夕阳已经沉了一半,剩下一截橙红色的光横在天际线上,在填满视线的霓虹灯上像一张快要合上的眼睛。
真奈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着,沉默落了一会儿,察觉到这样气氛奇怪的初华抬起了头,正撞上了因为晦暗而躲闪不及的眼睛。
初华: “真奈。”
真奈: “嗯?”
初华: “你刚才……做了什么梦吗。”
真奈: “…………啊?”
像这个反应的话,也不需要再继续问询了。
她只是看着真奈看了很久,像是透过那双栗色的眼睛在看什么更深的东西。然后她低下头,温热的酸苦带着一点干涩顺着喉咙滑下去。
“我也做梦了哦,很长很长的梦。”
真奈: “那——小初梦到什么了吗?”
强颜欢笑。
真奈的心脏轻轻揪了一下。但她只是端着自己的咖啡杯在沙发床边坐了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两个人的重心都不由自主地向着彼此靠近了那么一点。
初华: “……梦到了什么啊…是很长的梦哦。”
初华轻声的,像在自言自语的说着。
初华: “长到……好像过了很久很久。遇到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有很难过很难过的事,也有……很开心的事。”
真奈看着初华,残阳的光芒是像血一样的颜色。纯澈的鲜红果然是最适合悲伤的背景,在这样的景象下,实在是没办法抑制自己忽然想起梦里那个悲伤的眼神。
真奈: “那……那个梦里的你……过得好吗。”
初华: “……挺好的。虽然很辛苦,但挺好的。”
真奈: “嗯,那就好。”
真奈看着自己空着的手。咖啡已经给出去了,手里什么也没有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再做的。
所以她只是站着,站在夕阳和初华之间,像一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影子。
初华: “真奈。”
真奈: “嗯?”
初华把咖啡杯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她站起来,站在真奈面前,比她高一点,低头看着她。
真奈: “……初华?”
初华看着她。她金色的短发乱糟糟的贴在脸颊上,紫色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居高临下的姿态总是能带来巨大的压迫感,那双眼睛里也的确有什么东西正在晃动。
悲伤?茫然?焦虑?忧愁?
那不是平时在休息室里分着吃甜甜圈的眼神
也不是在舞台上,默契到不需要开口的那种眼神。
初华: “真奈……”
甜甜圈女士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
真奈: “……干嘛?”
好肉麻啊——
来来回回的叫名字难道真的不会觉得很暧昧吗?
其实认真的说,作为组合的
,这种情况应该已经习惯了才对。但就像某些只要不会回头就不会有事的怪谈——只要意识到了,就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
初华: “我们,去看海吧。”
初华: “去水族馆。那个——有大鱼缸的地方。”
?
真奈: “……现在?”
初华: “明天啦。今天太晚了。”
初华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初华: “明天一起去水族馆吧,就我们一起。这样决定可以吗?。”
真奈看着她,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裹住了,被初华的言论震的有些呆呆的少女。她看着那双在暮色中依旧很亮的眼睛,差点发出了阿巴阿巴的声音。
真奈: “……哎,不是?为什么……啊?不对吧。”
夕阳渐渐的沉默在世界的终点,黑夜的时代到来,于是霓虹灯开始把房间染成一片流动的颜色。
真奈站在初华面前,她依然不知道那个梦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初华在另一个世界里经历了什么,但是现在这些东西都不在思考的范畴之内……
真奈: “不,可是,为什么啊?”
再怎么说也太突然了吧?
初华: “什么为什么?”
真奈: “水族馆!到底为什么突然要去水族馆啦!”
因为是真奈你告诉的我喔?
在那个世界如果要一起出去的话,想要去地方肯定第一个优先的就是水族馆啦?
……像这样的话,肯定是没办法告诉你的吧?
因为,水族馆是最适合女孩子约会的地方了。
像这样的话,肯定是没办法说的吧?
初华: “因为想看鱼啊……”
真奈: “鱼?”
事到如今也只能给出这样的理由,但因为并不是完全的谎言,所以就算这样说了,也依旧是心安理得。
初华: “嗯,想和你一起看,就像海底变成了星空一样的,整个世界都是漂浮的群星的那种鱼。”
仔细想想,在真奈的身上洒满粼粼波光的话,感觉真的会很漂亮的样子……
“至于今晚的话,我们一起去去看星星吧。”
真奈: “星星?”
初华: “我知道一个地方。天文台,那个——有圆顶的。”
某个灰色头发的小动物在模糊的记忆中渐渐清晰,但初华决定暂时不想这些。
真奈看着她。初华的表情认真的并不像是在开玩笑。那双紫色的眼睛像是从一片虚无中急切的睁开,还在试图确认现实的颜色。
但是这样急匆匆的样子真的感觉就像在脸上写满了“我负责临时起意”一样让人放不下心。
真奈: “……现在就要去?不会吧?”
初华: “那就现在吧?”
初华拿起外套披在肩上,然后回过头看着真奈,一直看到真奈实在是只能叹了口气。
就算是这样……这么莫名其妙的请求也只有笨蛋才会答应吧。
——我又不是什么笨蛋。
真奈: “……等我拿件外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