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电影院门口,安看了一眼排片表。
爱情片。科幻片。动作片。恐怖片。
虽然天色已经不早,但是对于周末的上班族来说这个时候正是观影的黄金时间,排表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各样的电影节目。
当然可能比起电影节目来说,上班族有空看电影这件事儿听起来更像纯粹的科幻片才对。
“看哪个?”
“随便。”
安盯着排片表看了几秒,挑了一部名字听起来就挺有趣的恐怖片。倒也不是有多想看,但是祥子看起来就像会害怕的样子。
祥子害怕的样子应该很好看。
“这个怎么样?要不要看?”
祥子抬头看了一眼巨幅海报:一个穿白裙的女人被长长的黑发盖住了面目,被一张失焦的照片映在枯井了里面。
“……恐怖片?”
“嗯,好像就这部快开场了。”
此乃谎言,但请原谅安的小小私心。
“说起来听说约会都要看恐怖片的,祥子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随便。”
“那就这样决定啦——”
放映厅里人只有零星几对,还有几个大概是单独来的,坐的很远。
安选了中间偏后的位置,两个人并排坐下。灯暗了。预告片放了两部,都是爱情片,进去的时候,画面上正好是一对情侣在雨中接吻。
预告片放完了之后是漫长的片头。
连续的好几个好像是电影开场的东西变成片头之后,明明是恐怖片来着……直到屏幕突然黑了几秒,然后又亮起来……
一栋老房子,光线很暗,像是阴天拍的。镜头慢慢推进,穿过走廊,经过一扇半开的门。然后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不是人的形状。
祥子的身体僵了一下。
安感觉到了。她把手放在扶手上,掌心朝上。祥子没有握上来,但也没有把手移开。两个人的小指碰在一起。
一个女人的四肢以一种不可能的姿态反折着,她的头反转着,在阴影中像蜘蛛一样爬行,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祥子的小指缩了一下。
一个男人在洗澡。水声很大,他没有听见身后的声音。一只手从浴帘后面伸出来。慢慢的,慢慢的延伸着,青黑色的血管在惨白的手臂上鼓胀,如一面行走人间的新死相——
然后,男人转过头。
屏幕暗了。
然后便是经典的[jump scare!]
突然突脸的鬼脸把后排炸出了一声串短促的尖叫。
有人把爆米花打翻了,在黑暗里回荡着很轻的哗啦哗啦。
在黑暗中,在这个时候就隐约能够听见大概是情侣——又或者朋友的,属于少女的轻微啜泣、与安慰的嘟囔声。
“爆米花吗?有点失策啊——明明是看电影,结果没有买爆米花和可乐来着。”
屏幕上那个男人躺在红色的浴缸里,然后镜头慢慢拉远,又重新聚焦。最后浴帘上像是孩子的手印得到了专门的特写。
“Sakiki要不要爆米花啊?要的话我去买一点?”
电影继续放着,气氛和音乐都配的非常合适,唯一不太恐怖的,就是每当鬼出现的时候画面会闪一下白光。
可能也是给人增加压力用的吧,反正每次看到白光闪过的时候,安都能看见祥子的侧脸——薄唇紧紧抿着,眼睛又睁得很大,只是总感觉好像缺乏一个焦点,虽然在盯着屏幕,但好像又什么都没看进去吗?
蓝色的少女并没有理那个把自己拐到恐怖片场的罪魁祸首,只是在那里发呆。安犹豫了一下,握住祥子的手。
祥子没有挣开,她的身体往安这边倾斜着,像是因为缺少力气而需要一个支点,直到靠在了安的身上。
电影过半的时候。祥子一动不动的安静了下来,像是终于放松了一样。安侧头看了一眼——少女一脸安详的闭上双眼。
安伸手在祥子面前晃了晃,没有反应。
睡着了?这个片子有那么无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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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散场了,灯也就亮了起来。放映厅里的人在职员表翻动的背景下站起来往外走。
有人面色苍白的发抖,也有人笑着说“一点都不吓人嘛”。只有安在这熙熙攘攘的人间没有动作,因为祥子还靠在她肩膀上。
“祥子,结束了。”
没有反应。
“Sakiki?”
还是没有反应。
完全睡着了啊,这个时候该怎么叫醒她呢——
安看着软软的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圆脸,这好像并不是一个很需要纠结的问题。
“……嗯?”
祥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她看了看安,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放映厅,屏幕上滚动的演职员表依旧忠实的翻动着。
脸上好像有点痛,小章鱼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蹭的一下就从安的肩上弹了起来。
“我——我没有睡着——”
“嗯?嗯,你没睡着。”
“因为这个电影太无聊了!所以我,我可能不小心多闭了会眼睛——”
“好,我相信你。”
祥子的脸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她低下头,看见自己和安的手还握在一起。
走廊里有风,把海报吹得翘起一角。
“要不要吃点东西?”
“随……随便!”
又是一样的回答。
安有时候觉得,“随便”真的是个好方便的词。
人们在创造和谈论这个词的时候,其实很多时候也并不是真的无所谓,只是好像这样说了,就不用承认自己在期待。
她们去了商场顶楼的美食广场,安看了一圈,走到了可丽饼的摊位旁边。
“两份。”
店员是个戴鸭舌帽的女孩,动作很麻利的把奶油、草莓、巧克力酱卷好了递过来。
“谢谢惠顾~”,她是这么说的,可惜没有樱花味的,不然还能看到怀旧的颜色。
“为什么是可丽饼?”
“因为约会都吃这个。”
“谁说的?”
“电视上?”
什么都是电视上说的是吧?
祥子腹诽着没有反驳。两个人端着可丽饼,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东京的夜景,灯火通明的像另一片星空。
安咬了一口,是熟悉的,属于甜点的口感。
“沾到了。”
“哪儿?”
“嘴角上,旁边一点……对,再旁边一点点。”
安伸出舌头舔了舔。
“还有吗?”
祥子摇摇头,开始低下头吃自己的那份。
安看着她,忽然想起在御白咖啡厅后面那条巷子里的样子。其实小巷子的形状和味道大多都是相似的,就和RiNG的后面潮湿的、有垃圾气味的、但对乐奈来说“怀念”的地方一样。
每个人留下“记忆”的形状都是不同的。对乐奈来说,吉他、音乐和大家,应该就是怀念的模样了。
但对她来说,在未来会“有所怀念的”又是什么呢?
安咬了一口可丽饼。
奶油和草莓酱混在一起,对很多人来说可能都有点太甜了,但对她来说刚刚好。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被咬掉的尖角,她跟祥子说“听说大家约会都要看恐怖片的”。此乃谎言。不是听说的,这是她刚才在排队买票的时候临时用手机查的:约会 看什么电影 恐怖片 为什么。
她把搜索结果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对祥子说“听说约会都要看恐怖片的”。但其实看什么电影也不重要,重要的只是自己处心积虑的想看祥子害怕的表情而已。
真是恶劣啊!信誓旦旦的骗人的家伙。
她微笑着咬着可丽饼,看着蓝色笨蛋正在和巧克力酱搏斗的祥子——祥子咬了一口,酱从另一边挤出来,然后又手忙脚乱地用指尖去接。风很大,祥子的头发被吹起来拂过她的手背,真的是很漂亮的在约会的样子。
又笨又可爱的,属于完全没有生活常识的笨蛋模样。
没有樱花味的真可惜。安想。也许有樱花味的可丽饼就能看到怀旧的颜色了,东京塔下的可丽饼就有樱花味的。
“祥子。”
“啊,嗯?”
“要去唱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