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一)、
我闭上双眼,努力平复好情绪,将手机收了起来。就在手机刚滑进裤兜时,我立刻隔着衣物感受到了震动。没想到北部玄驹回复的速度这么快,我本以为此时她已经和朋友们沉浸在庆功宴的热烈氛围中。
不过我并没有理会兜里的震动,而是看向一旁那位不知名的马娘学生。她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将帽檐下拉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隔着帽子,我依旧能感受到她此刻盯着我打量的视线。
我回想起刚刚跟鲁道夫揽下的任务,于是咳了咳嗓子,努力摆出一副成熟稳重和蔼可亲的训练员样子,向她招了招手:“别紧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处理下伤口。”
少女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后默不作声地跟在了我的身后,而正当我准备迈开脚步时,却突然感到些许尴尬。我才想起来自己并不熟悉这里的路线,也不清楚自己现在身处何处,更不清楚自己从没去过的学园医务室具体在哪里。。此时此刻我忍不住想捂脸叹气。
但是眼下海口都夸出去了,可不能让自己显得太没溜,不然恐怕第二天就会传出——“特雷森有个实习训练员居然连医务室都不认得怎么走你说就这还有什么资格转正以后又有哪个马娘敢跟着他训练”,要是顶上这名声我以后可还怎么混。思考了片刻,我还是决定用上原来的笨方法,先沿着围墙走到特雷森学园的门口,然后再带她去平常打工的便利店处理下伤口,处理这种小外伤我还是有点经验的。
。。。。。。
“叮咚——”便利店的感应门应声而开,我领着帽子少女走了进去。如果我没记错排班表的话,周末晚上应该轮到店长值班。我定睛看向收银台,果然看到店长挺着肚腩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欢迎光——诶,是小时你啊。”店长听到有人进门,正要起身装装迎客的样子,抬头看到是我,立刻又瘫了回去。
“今天不是小时你轮班吧,这个点来便利店做啥?是想买点东西,还是突然善心大发决定要免费帮大叔我顶一晚上的班?”
“虽然我对店长先生的崇敬还没高到那个地步,但是今晚确实可以帮忙顶下班。”
“哦?怎么今晚突然想到要帮忙顶班?”店长一下子来了兴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随后顺滑地发现了默默跟在我身后的少女,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老弟,你这是要。。?”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眺望着里面的商品架,寻找着碘液和创口贴所在的位置。
店长的注意力不再放在我身上,而是好奇地观察着帽子少女,有些炽热的视线让她害羞地捏住帽檐低下了头,“小时啊,我看这位姑娘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有泪痕,好像刚刚哭过啊,你不会是把她。。”他不再多言,而是肃然起敬为我指了一个方向,“唉,毕竟这也是年轻人常有的事,那啥,那个验证用的东西和保护措施放在那儿。。等下我记得老弟你不是才签了一位担当吗,背着人家干这种事是不是不太好?”
“想啥呢!低俗!”店长这突如其来的脑洞打了我一个猝不及防,我无奈地转头瞪了他一眼,开口解释道:“这位马娘学生额头那儿受了点伤,我正好撞见,就带她来简单处理下伤口。店长你要是肯垫上这笔药费,我可以免费帮你顶一晚上的班。”
“害,老弟你不用解释,我懂的我懂的,这儿今晚就先让给你了。”店长露出一副我都懂但是让人感觉他完全没懂的表情,朝我扬了扬眉,起身便往门外走去、
“再瞎猜我可就辞职了啊!”我没好气地冲他背影喊道。
“刚才店长那些失礼的话,还请不要放在心上,他只是单纯地喜欢开些没大没小的玩笑。”我注意到帽子下少女红得发烫的脸颊,赶忙安慰道。 “你就先坐这儿休息一下吧,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去拿些东西。”我给她拉来一张椅子,然后向商品架深处走去,不多时,便拿了一瓶碘液、一袋棉签和一盒创口贴回到收银台。本来这些东西很少能在便利店看到,但因为特雷森学园的性质,这里的学生经常会受些磕磕碰碰的皮外伤,所以它们也就成了这里便利店的常备商品,这点还真是帮了大忙。我拧开消毒碘液的瓶盖,抽出一根棉签往里蘸了蘸,招手示意她把脸靠近:“把头转过来,我来帮你清理下额头的伤口。”少女听话地挪了挪帽子,朝我别过脸,露出不久前因跌倒造成的擦伤,夹杂在她棕色的秀发和白皙的皮肤间,混杂了尘土的红色伤口异常醒目,我开始细心地用棉签帮她轻轻抹去伤口附近的灰尘。由于这个点没什么人来光顾,便利店内异常的安静,只有少女时不时在伤口被擦拭时忍不住发出的吸气声。“啊,不好意思!没有弄疼你吧?”“没,没关系的,谢谢你。。”“。。。。。。”“。。。。。。当时,为什么不还手呢?”我还是开口打破了便利店内的平静,问出了之所以要特地带她来处理伤口的原因——这份想要获得答案的疑惑。但我并没有用什么质询或责怪的语气,只是像聊家常般问道:“马娘的力气一般是普通成年男性的三倍,而你又能入学特雷森,证明体质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如果你想还手的话,那些不良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不是吗?”少女低下了头,陷入了沉默,便利店内的空气顿时陷入了极度的静默,我似乎能听到自动烤胡萝卜机里滚轴缓缓的转动声。“要,要是不愿意说的话那就算了,我理解,毕竟每个人都有些不方便对外讲的私事嘛。你就当我随口一问,千万别纠结。”最后,还是我试图打破这有些尴尬的寂静氛围。“钱。。”“嗯?”“我欠了他们很多钱。。可我现在还不上。。”“只要还不上的话。。就算把他们赶跑。。下次还会带更多的人来,永远甩不掉。。反抗,是没有用的。”“而且,我,我怕他们转头去骚扰姐姐或者妹妹。。姐姐为了比赛已经很累了。。妹妹她还小。。”“。。愿意详细跟我讲讲吗?你放心,我以训练员的身份保证,绝对不会跟别人说的。”我把自己的工作证放在收银台上,朝她滑递过去,照片下醒目的实习二字让我耳根有些发红,像是辩解般慌忙说道:“那啥,虽然目前还在实习。。但是训练员该有的工作素养还是有的!” “我相信你,训练员先生。”少女轻声的肯定让我备受鼓舞,她又沉默了半晌,似乎是在整理思绪,最后缓缓开口讲述起一切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