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恩萧”站在呼啸山庄的荒原上,风从石楠丛中穿过,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脚下的土地既不是画眉山庄修剪整齐的草坪,也不是呼啸山庄被煤烟熏黑的石阶。
这是一片她从未踏足过的荒原,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是
“凯瑟琳·恩萧”,呼啸山庄的女儿,画眉山庄的女主人。
这两个头衔像两副镣铐,分别锁着她的过去和未来。
她的灵魂属于荒原,属于暴风,属于那个和她一起在泥地里打滚、一起挨亨德利鞭子的男孩。
她的身份需要一个体面的丈夫,需要林惇家的财富和地位,需要在烛光下弹钢琴而不是在暴雨中奔跑。
她爱希斯克里夫!她爱他胜过爱自己的生命,他是她灵魂的另一半,是她在世上唯一不需要伪装就能面对的人。
但她不能嫁给他。嫁给希斯克里夫就是嫁给一个没有地位、没有财产、连姓氏都不属于自己的男人。
她不能这么做,她需要一个能让她保持
“凯瑟琳·恩萧”这个身份的人,而
埃德加·林惇恰好是这个人。
在梦中,她又看到了希斯克里夫的脸,那张在雷暴中扭曲的、被黑泥与荆棘缠绕的脸。
他站在天守阁的废墟下,手里攥着一把黄金色的盐,嘴唇翕动着念着她的名字。
可他呼喊的却不是凯瑟琳...对方呼喊着另一个名字,另一个灵魂的呼声,他自己的名字。
梦境在这里开始崩溃扭曲...
她不再是
了,此刻的她站在卡美洛的城墙上,她的长发垂落在绣着圣徒十字的裙裾上。
依旧记得婚礼那天,整个卡美洛都在欢呼!
人们说这是王国历史上最盛大、最完美的婚礼,完美的王与完美的
,仿佛童话故事里才有的结局。
她也是这么相信的,直到新婚之夜,她的王坐在床边,用那双翡翠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说出了那句让她的世界崩塌的话。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歉意,有责任,有对她这名政治牺牲品的怜悯,唯独没有爱。
她是完美的
,她在每一个公开场合都站在王的身边,微笑着接受臣民的欢呼。
她知道自己的婚姻是政治联姻,是卡美洛稳定大局的一环,是那位理想之王对自己这个无法卸下伪装的女人的施舍。
然后
出现了...圆桌的第一骑士,那个高大威武的湖之骑士。
他一开始只是王的骑士,来向王后传达王的旨意,偶尔在花园里碰面时礼貌地点头致意。
后来他开始留下来聊天,他是第一个不需要她扮演王妃的人,他可以陪她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他和她一样,都是被那位完美的王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那位没有污点的王最大的讽刺。
梦境再次碎裂,她坠入了更深的地方——
这里是冬木市的操场!夕阳把跑道染成橙色,观众席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红发少年在跳高...
又一次
变成了旁观者,而这一次她不是
,亦不是
。
少年一次又一次地助跑、起跳、碰掉横杆、重重地摔在垫子上。
然后爬起来,重新调整呼吸,重新助跑。他的动作笨拙得可笑,毫无运动天赋可言,但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为什么还在跳?他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跳过去!
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忽然很想走过去把他从垫子上拉起来,告诉他不要再跳了,没有人会在乎你跳不跳得过去。
但
最后都没有走过去,因为
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
身边站满了人。
在这空旷的操场上,本该只有那个少年一个人的。
但现在这里挤满了人——
不、那些不是人,而是是奔流不息的亡魂们!
狂猎的亡魂们披着残破的铠甲,握着断裂的长剑,站在操场的跑道两侧,站在观众席的阶梯上,站在夕阳的余晖里。
他们像在观看一场盛大的竞技,为这少年的不屈意志而感到奇怪。
这些亡魂没有发出声响,他们是来自历史当中被赋予狂猎面貌的传说!
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却又因
而来,为这少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