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咲良:不,不,不不不,不可能……
水野玲推开沉重的牢房门时,正看见阴冷狭长的地下走廊尽头,粉发的少女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死攥着手机,正踉踉跄跄地往前挪动。
她的状态显然已经不对劲了。双眼像被钉死在手机屏幕上似的,脚步虚浮得随时可能跌倒,完全没在看路。北沢真由美推门出来的下一秒,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正好走到跟前的日向咲良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日向咲良:北沢亲……我是不是没睡醒?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一觉醒来自己的舍友就死掉了什么的……我一定是在做梦对吧?
北沢用空着的那只手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正要说话,她身后的舍友便一步跨出,毫不客气地把咲良的手狠狠打落。
松岗飞鸟:离她远点,你这家伙。平日里整天危言耸听,真发生事故了怎么这种样子?
:飞鸟。
绿发少女微微皱眉,视线落向日向咲良迅速泛红的手背上。松岗飞鸟那一下显然没留丝毫情面——就连抱胸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的水野玲,都清晰地听见了清脆刺耳的“啪”的一声。
:嘁,你就做你的老好人吧。
贝斯手翻了个白眼,泄愤似的轻轻捣了一下北沢的侧腰。与蹙眉看来的绿发少女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她便率先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不怎么宽敞的过道里松岗飞鸟只管往前走,路过的每一个少女都被她甩了一个凶狠的眼刀。刚探出半个身子的冰上梅露露“噫”地又缩了回去。
:日向小姐。你确实有不小的嫌疑。……不过这时候倒没必要纠结这个。
她叹了口气,也迈开步子,循着舍友的路线朝通道出口走去。
水野玲顺着北沢的步调扭头,将少女们或沉默、或防备的姿态尽收眼底:石桥与朝雾二人一如既往地并肩离开,只是后者的身形显然绷紧了;落在后边的凛华眯起银眸投来探寻的视线,玲微不可查地朝着栗发少女摇了摇头,于是凛华也干脆地拔腿离去。
接着是死死压着帽檐的绫濑琉璃,她几乎是贴着墙边快步穿行,路过僵立在原地的日向咲良时,连半点余光都欠奉。前后脚出来的黑部奈叶香与小林夏里也一副不想多话的样子。失魂落魄的咲良朝着昔日的娱乐室搭子伸出手的时候,紫发少女却下意识地退了半步。随即仿佛也发现自己的反应实在伤人似的,心虚地往舍友背后躲了躲——黑部小姐则冷冷地扫了咲良一眼,拉着舍友径直走开。
走廊一下子空旷下来。日向咲良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可怜巴巴地看着水野玲,直看得玲眯起了眼睛,不过到底还是没扭开视线。
即使对死亡有所预感,但当它真的来临时却还是觉得不够真实。毕竟那只是轻飘飘的一张数码照片,单从画面构图来说甚至唯美得有些荒诞。要是监狱外的人们把它错当成了小偶像拍的某种艺术照,恐怕也不违和。
然而,那只该死的猫头鹰典狱长却笃定地宣告道——
说到底,生命原本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水野玲兀自盯着日向咲良出神。她那直勾勾的、毫无波澜的眼神,反倒盯得粉发少女心里发毛,不太敢上前了。
直到走廊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清脆的击掌声。
把一切都尽收眼底的梦见宵不疾不徐地走来,在玲面前站定、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
:“
”,我的朋友。既然有人不幸遇害,那便要剥开迷雾,揪出犯下这一恶行的真凶——这正是侦探不容推辞的职责。
:不知这驱散绝望的大侦探一职——阁下是否愿以肩挑?在下定当作为您最忠实的助手,尽职尽责地辅佐于您。
:……你知道她又在发什么疯吗?
水野玲扭过头,看向躲在牢房门边的冰上梅露露。怯生生的白发修女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看起来好像真的对发生了的命案一无所知。玲在心底暗暗揣测着。
‘
’光野慧的心声在脑海深处悄然浮现。
自打交还身体控制权后就一直装死的镜中人,冷不丁地插了句嘴,给水野玲惊得眉毛狠狠抽了抽。她在心底没好气地回怼:‘
’
‘
’光野慧回答得吊儿郎当。尾音百转千回的,毫无信服力。
:侦探什么的……唉。随你高兴吧。
总而言之……我们还是先去会客室集合吧。咲良也一起吧,你也整理整理心情……听听典狱长那家伙到底要说什么。
几分钟后,会客室内。十二名少女集合于此。
猫头鹰已经早早立在几案上了。室内气氛低沉,少女们再没有过多的交谈,只是各自找了角落抱团站定。
最后进门的水野玲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站位。命案发生后,众人大都下意识地靠近了自己熟识的舍友。
朝雾瑛自然是与石桥志织形影不离、隐隐把娇小的少女护在身后。她的舍友九条凛华则双臂环抱、自顾自地靠在一旁,而绫濑琉璃熟门熟路地遁入了房间深处的角落里。见到玲带着最后的几人结伴进来时,只是稍稍抬了下帽檐,视线与玲一触即离。
:嗯嗯,全员准时到齐了啊。真好真好,没有劳烦看守的必要。
既然诸位这么体谅我的工作时间,我也就长话短说,直接推进流程好了。
由于发生了凶杀案,将会在一小时后举行
。
届时,请各位务必从在押囚犯中,投票锁定杀人凶手的身份。最高票当选者,将以[魔女]的身份被处以
……
典狱长正用那种极其公式化的口吻说明时,北沢真由美再度举起了手。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还是一样,答疑时间统一留到我的说明结束之后。
啊,刚刚说到哪了来着?……对了。有一件事要向诸位说明。如果没有选出凶手,将会对所有人执行
。
少女们面面相觑。玲敏锐地感受到,有不少目光投向了自己这边——准确地说,是投向了她身旁、日向咲良所处的方向。
这也难怪。玲心里想着,毕竟自己今早确实也没见过咲良。
‘
’光野慧兴致盎然地在脑海里点评道,‘
’
‘
’水野玲面色不虞地在心里还击,‘
’
:当然,只需要选出一位[魔女]就行了。只有在无法选出[魔女]时,才会触发全员处死的规定。
请各位努力找到凶手哦。只要找出凶手,就能活下来,只有凶手需要被处刑。这笔账很划算吧?
嗯……总觉得我是不是漏报了什么事项?但是基本的要求都交代完了,嗯,果然是我年纪大了吗……
啊,想起来了,关于现场。
:由于这次的凶杀案情况比较特殊,第一现场是由看守在巡逻时发现的……监狱方在此郑重承诺,我们绝对秉公执法,没有对现场的线索造成任何污染或是破坏。
刚才发送到诸位终端上的死者照片,是由看守眼中装载的摄像头所拍摄的。清晰度应该还凑合吧……如果不满意的话还请各位尽管提出意见。有石桥小姐家里赞助的经费,我正愁没理由向上头申请更换一批新设备呢。
而看守……啊,你来得正好。
水野玲没来由地感到背后有一阵阴风……她扭头一看,看守已经无声地飘在了会客室的门口。她赶忙扯着梅露露等人往室内靠了靠。
‘
’玲的视线在看守脸上那张森白的面具上一扫而过,‘
’
光野慧这次没有回答。水野玲也无意在此时继续撩拨她。
:看守刚才离开时,已按规章制度将现场上锁了。稍后也将由它负责给各位带路……在搜查期间,监狱方不会对在押囚犯的活动范围作任何限制,请各位努力找到凶手。
:啊,这下是真的全部交代完毕了。北沢小姐?现在到了答疑时间,有什么疑问?
:你只给我们一个小时的调查时间?根据我们之前的讨论,神乐小姐最后出现的地点是湖边。即使抛开沿途的调查、直接前往湖边,也至少需要一刻钟。时间根本不够我们收集充足线索的。
:这就需要各位发挥团队精神,分头调查了嘛——
:还是说,你们监狱方其实根本不在乎我们是否能选出真凶?
绿发的少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猫头鹰的敷衍。
:这、这个嘛……
话可不能这么乱讲啊,北沢小姐。这种恶意指控,监狱方可不能接受。
:那就请你给我们延长调查时间。
也不见北沢小姐如何作态,她甚至只是在用极其平静的语调陈述,没什么激烈的腔调,却莫名让典狱长抬起翅膀、心虚地擦起了汗来。
:……可我不想无偿加班啊。一个小时搜查,一个小时审判,刚好卡着饭点结束,连午休都不会耽误……
唉,本来的安排是正正好的。
:命案都发生了,你居然还在心疼你的午饭时间?要我说,你大可先去吃你的午饭,吃饱喝足了再来给我们举行那什么见鬼的审判。
倚着墙的栗发少女冷哼一声。玲的右前方,站在北沢小姐身侧的松岗飞鸟双手抱拳,把指关节按得咯吱作响。看上去要不是顾忌后果,她一副随时想冲上去给那只臭猫头鹰一拳的样子。
:我同意。你们既然乐意看我们自相残杀,难道还喜欢让我们跟无头苍蝇似的胡乱瞎猜凶手?别装出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真是恶心、死肥鸟。
:攻击典狱长是禁止事项。我只是一只可爱的猫头鹰……
唉,不过也不能完全无视囚犯的意见就是。
让我想想。现在的时间是——十点二十五分。我需要留出一小时的午餐时间,与半小时的午休小憩。毕竟年纪也大了,实在是没什么精神头……啊,扯远了。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把档期推迟,于下午一点半召开[魔女审判],如何?
它颇为人性化地用翅膀挠着脸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知有意无意地,扭向了玲的左侧、石桥志织与朝雾瑛所处的方向。
:我没意见。三个小时的时间,应该足够充足了。
娇小的浅灰发少女语调淡淡。对面的绿发少女扫了她一眼,也跟着轻飘飘地撂下一句。
:附议。
:很难想象这种一身官僚臭气的肥鸟居然能骑在我们头上。
:真是的,平白无故增加我的工作量就算了,嘴上还不肯对我客气点。可真会使唤鸟啊……
总之,需要带路前往现场的话,请自行询问门口的看守。下午一点半时,也请各位囚犯准时于审判庭集合。我就先行告辞了。
典狱长拍着翅膀,从天花板边上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