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嘱蛊，炼化成功。
虽然距离彻底掌握、开发出相应杀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这只奇蛊已归她所有，不会再反噬，其基本功能也已明了。更重要的是，通过对这只人道奇蛊的炼化与初步解析，她对蛊界“人道”的发展现状、某些偏门分支的理念与手段，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为她未来可能涉足人道，或者借鉴人道理念完善自身“生道”，提供了宝贵的参考资料。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影叟迅速僵硬冰冷的尸体，目光没有任何波动。心念微动，一缕魂力探出，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在影叟身上迅速摸索。很快，几个兽皮袋蛊、几块书虫、以及几只气息各异的蛊虫(包括那用来布下结界的隔音匿迹蛊)，被魂力卷起，落入“楚子航”的袖中。其中，赫然有十几枚灰扑扑的、与之前分发给众人的“兵卒蛊”一模一样的蛊虫，以及一只气息更为幽深、用来存放“兵卒蛊”和可能还有其他东西的绝念蛊。
“兵卒蛊”是子蛊或烙印媒介，而“绝念蛊”则是存储和触发指令的容器。影叟便是用绝念蛊封存了处理过的“兵卒蛊”，分发给众人，一旦催动，便自动与“遗嘱蛊”建立联系，成为“遗产”候选人。
明霏拿起那只绝念蛊，魂力微微一探，便感知到其中除了十几枚兵卒蛊外，还有几样零碎东西：一小堆元石，约莫两百余块；几块记载着粗浅功法的骨片；几瓶常见的疗伤、恢复真元的蛊虫；以及……一张绘制在兽皮上的、略显模糊的地图，地图上标记着几个地点，其中一个被重点圈出，旁边用小字标注“古战场废墟·偶得奇蛊处”。
“果然是在一处古战场废墟中所得……”明霏心中了然，这与她从影叟残魂碎片中读取到的零散信息吻合。她将这些东西连同影叟的其他遗物一起收起，这些对她现在而言，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资源了，尤其是那两百多块元石，能解燃眉之急。
简单清点了一下收获，明霏操控楚子航的身体，走到篝火旁，拿起一根燃烧的木头，随手一丢。木头落在影叟的尸体上，很快引燃了衣物，火势蔓延开来。
毁尸灭迹，最基本的谨慎。
做完这一切，她并未立刻回到楚子航身边盘膝调息，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营地。
影叟已死，他布下的隔音匿迹阵尚未完全消散，营地内的动静暂时还传不出去。但那些昏迷的蛊师……他们都被兵卒蛊标记，与遗嘱蛊建立了联系，成为了“遗产”名录上的一员。他们见识过影叟的手段，甚至可能隐约猜到“兵多将广”背后的真相。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与遗嘱蛊的联系尚未彻底断绝——虽然影叟死亡导致抽取中断，但那无形的丝线依然存在，只是变得极为黯淡、若有若无。
这些人，不能留。
不是明霏嗜杀，而是现实所迫。遗嘱蛊的存在，她已到手，这是她未来计划中可能用到的重要棋子，绝不能暴露。这些被标记的蛊师，就是活着的证据。一旦他们醒来，将所见所闻说出去，或者被更高明的蛊师探查到身上残留的遗嘱蛊痕迹，都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狮心会或许不会为一个已死的邪修出头，但绝不会放过一件可能达到五转的奇蛊。怀璧其罪，在蛊界是铁律。
况且，这些人……在影叟的“遗产”名录上，已是“死人”。他们的人气、意念、乃至部分存在本质，都已被标记、预备收割。从人道角度看，他们已不完全算是“活人”，更像是“待处理的资源”。
明霏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魂灵深处，那枚刚刚炼化的遗嘱蛊虚影微微一亮。
下一刻，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清晰存在的“联系”从她魂灵中蔓延开来，如同水波般扫过整个营地。那些昏迷的蛊师身上，原本黯淡近乎消失的灰白丝线，猛地明亮起来，重新变得清晰可见。只是这一次，丝线的另一端，不再是影叟的胸口，而是连接到了明霏的魂灵深处，连接到了那枚遗嘱蛊虚影之上。
“继承已死契约者的一切……”明霏低声自语，重复着炼化遗嘱蛊时瞬间明悟的核心能力。这蛊虫的能力简单而霸道：凡是被其子蛊标记，并与遗嘱蛊建立契约联系的目标，在其“死亡”后(无论真死还是被判定为可利用的“死亡”状态)，其“遗产”——包括但不限于其人气、意念精华、部分修为、乃至完整的个体——便会被遗嘱蛊的持有者“继承”。而现在，影叟已死。这些被他标记的蛊师，在遗嘱蛊的判定中，便属于“可被继承的遗产”。明霏作为新的持有者，自然拥有了“继承”的权柄。她心念微动，沟通了魂灵深处的遗嘱蛊。嗡——一股奇异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些连接着昏迷蛊师的灰白丝线骤然绷紧、明亮，然后，开始逆向流动！昏迷蛊师们身上，那些被标记的、属于他们自身但又与遗嘱蛊产生联系的部分——主要是纯净的、无主的“人气”，以及他们因为信赖、依赖影叟而产生的、已经被“子蛊”转化过的部分意念精华——开始顺着丝线，涓涓流淌向明霏。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明霏能清晰地感知到，一丝丝洁白、温润、蕴含着勃勃生机却又纯净无主的气息，正从那些蛊师身上剥离，顺着丝线汇入遗嘱蛊，再经过遗嘱蛊的转化，化为一种可以被魂灵吸收、利用的纯粹人道资源。这不是掠夺他们的生命力或修为根基，而是在“继承”他们与遗嘱蛊契约中约定的、属于“遗产”范畴的那部分“存在”。那些昏迷的蛊师，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幻，仿佛随时会化作光点消散。他们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生命之火在迅速熄灭。几个呼吸之后。噗、噗、噗……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接连响起。那些昏迷的蛊师，连同他们身上的衣物、随身物品，尽数化作点点洁白的微光，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原地只剩下他们原本躺着时压倒的杂草轮廓，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连同最早被影叟用灰白丝线攻击、正在痛苦挣扎的那两个四转蛊师，也一并化光消散。他们本就被抽取了大量精气神，又在遗嘱蛊的判定范围内，自然也在“遗产”之列。整个营地，瞬间空荡了许多。原本横七竖八躺着的二十余人，如今只剩下七八个。除了楚子航(明霏操控)，便只有那几个始终未曾催动兵卒蛊、侥幸躲过一劫的蛊师，以及两三个在第一次风墙袭击中就真正死亡、未被标记的倒霉蛋的尸体。洁白的、带着微温的人气，如同溪流般源源不断汇入明霏魂灵深处的遗嘱蛊，再经过转化，储存起来。她能感觉到，遗嘱蛊内储存的“人气”正在快速增加。这是一种纯净的、可直接利用的人道资源，对于修复损伤、滋养魂魄、甚至施展某些人道手段都有裨益。明霏闭上眼，仔细感知着遗嘱蛊内的储存情况。大约相当于三十个普通三转蛊师全部“人气”的总和，质量尚可，但量不算多。毕竟这些蛊师修为普遍不高，且“人气”只是他们存在的一部分，并非全部。不过，对于此刻一穷二白、连身体都残缺的明霏来说，这已是雪中送炭。“解决了隐患，也得到了初步的资源。”明霏心中冷静盘算，“但计划必须调整了。”她原本打算继续以楚子航的身份，混在商队中前往青岚城，再图后续。但影叟之事，以及遗嘱蛊的获得，让她改变了主意。首先，影叟死了，这么多蛊师“失踪”(在他人看来就是尸骨无存)，狮心会必然会追查。虽然可以推到劫修或者影叟邪术反噬上，但终究是个麻烦。她不想在实力未复、资源匮乏的情况下，被一个兵道宗门盯上。其次，她获得了遗嘱蛊和一批人气资源。当务之急，是利用这些资源，修复自己那被蛊仙大战余波摧毁的肉身本体！虽然那具身体受损严重，几乎崩溃，但终究是她自己的肉身，与她的魂灵最为契合。而且，修复肉身，意味着她能重新拥有独立的形体，不再需要完全依赖楚子航的身体行动，自由度将大大增加。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楚子航的资质问题，以及他未来的道路。明霏能感觉到，楚子航对她的信任与依赖在加深。这个少年在绝境中向她敞开了身心，将一切托付。她对他，确实有了一份责任，甚至……一丝类似“师徒、又似姐弟”的感情。她不会抛下他不管。但眼下，她必须离开。并非抛弃，而是为了更好地回归。她的本体需要修复，而这需要专心，需要资源，更需要一个安全隐蔽的环境。留在楚子航身边，不仅会拖累他(狮心会若追查，很可能会注意到他)，也无法专心修复自身。而且，她需要时间去熟悉、掌握遗嘱蛊，去收集更多资源，去为自己、也为楚子航铺路。“用这些‘人气’，应该能初步修复我的肉身，至少让‘她’能重新活动，拥有基本的自保能力。”明霏评估着遗嘱蛊内储存的人气，“但道痕互斥是个大问题……我本体的根基是木道，魂道辅修，体内残留的是木道、魂道道痕。如今只有一只人道蛊虫‘遗嘱蛊’，用它催动出的人气道痕，不足以完全消弭异种道痕，而这与我本体原有的道痕会产生排斥……许多精妙的杀招恐怕短期内无法施展了，只能使用最基础、最粗浅的运用。”这就是资源匮乏的窘迫。若她手头有足够的资源，有相应的蛊虫，完全可以慢慢调理，化解道痕冲突，甚至以人道滋养木道、魂道，形成互补。但现在，她只有遗嘱蛊，只有这三十余人份的“人气”，只能先解决“有无”问题，品质和契合度，顾不上了。“先修复肉身，离开这里。楚子航这边……”明霏心思转动，“他因为同样被余波波及，原本资质被毁，但经过我魂力这段时间的温养调理，加上今晚这些纯净人气的间接影响(虽然大部分被我收取，但逸散的少许对靠近的他也有益处)，他的空窍应该已经初步稳固，资质有望恢复到甲等。狮心会的人应该快到了，影叟布置的隔音结界撑不了多久。让他和这几个幸存的家伙一起被‘发现’，是最合理的解释。”明霏走到那几个侥幸未死的蛊师身边。他们被影叟的灰白丝线攻击，虽然未被标记，但也受了不轻的伤，加上惊吓过度，此刻都陷入了深度昏迷。明霏检查了一下，确保他们短时间内不会醒来，也不会留下关于今晚诡异情景的清晰记忆然后，她来到楚子航原本昏迷的位置附近，寻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让楚子航的身体盘膝坐下，摆出调息的姿态。她将影叟遗物中那两百万多块元石、几瓶疗伤蛊虫、以及那张地图(抹去了“遗嘱蛊”相关标记)(只是财富的一部分)塞进楚子航的衣襟内袋。这些资源，够他起步用了。做完这一切，明霏的意识缓缓从楚子航的身体中抽离。那种熟悉的、与肉身紧密相连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无所依托的魂灵状态。她“看”了一眼楚子航安静打坐的侧脸，这个少年眉头微蹙，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执拗与坚毅。“子航。”明霏的声音直接在楚子航的意识深处响起，这是她以魂道手段留下的、最后一段留言，“我要暂时离开，去处理一些必须处理的事情。你的身体已无大碍，空窍亦在恢复。袖中有资源，地图或有用途，谨慎行事。狮心会之人将至，你可随他们回去。记住，活下去，变强。我会回来找你。”留言很简短，没有解释太多。有些事，知道太多对现在的楚子航并无好处。留下这段信息后，明霏的魂灵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清风，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影叟布下的、已经开始不稳的隔音结界，朝着荒野深处疾驰而去。她要找一个足够隐蔽的地方，用刚刚得到的“人气”，开始修复自己那具残破的肉身本体。……大约半个时辰后。楚子航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缓缓浮起。他感到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扎他的脑海，又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硬生生从记忆里挖走，留下空洞的疼痛。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凄厉的惨叫、惊恐的呼喊，以及……一个平静到冷酷的女声，说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话语。他艰难地睁开眼睛，视野先是模糊，随即渐渐清晰。入目是即将熄灭的篝火余烬，黯淡的火光跳动着，映照着周围一片狼藉的营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许多东西同时消失后留下的空旷感。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正盘膝坐在营地边缘。身上沾满了露水和尘土，但并无明显外伤。体内真元运转滞涩，空窍传来隐隐的胀痛，但……似乎比之前好了很多？那种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脆弱感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虚弱、但根基正在缓慢稳固的感觉。“这是……”楚子航茫然四顾。营地中央，有一堆焦黑的痕迹，依稀能看出是人形，但已面目全非，难以辨认。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人，都是昏迷状态，气息微弱。更远处，还有几具冰冷的尸体，是白天第一次遇袭时真正死去的同伴。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那个自称“影叟”的老者面目狰狞地催动灰白丝线，疯狂抽取众人力量的恐怖场景。然后……便是深入骨髓的剧痛，和一片黑暗。之后发生了什么？影叟呢？那些被丝线缠绕的同伴呢？楚子航猛地站起身，警惕地扫视四周。篝火将熄未熄，天色将明未明，营地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除了那几个昏迷者和尸体，再无其他活人。影叟……似乎已经死了，化作了那堆焦炭。而那些原本躺满了营地的、被影叟标记的蛊师，全都消失了，无影无踪，连一点衣物碎片都没有留下。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一股寒意从楚子航脊椎升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触手是坚硬的块状物——是元石，还有几个小瓶。谁放在他身上的？就在他惊疑不定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清晰而熟悉，正是那个自称“路明霏”的老师的声音：“我要暂时离开，去处理一些必须处理的事情。你的身体已无大碍，空窍亦在恢复。袖中有资源，地图或有用途，谨慎行事。狮心会之人将至，你可随他们回去。记住，活下去，变强。我会回来找你。”声音平静，简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然后便彻底消失了。无论楚子航如何在心中呼唤，都再无回应。老师……离开了？楚子航怔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茫然，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老师帮他渡过了最危险的劫难，留下了资源和嘱咐，然后离开了。她去做她必须做的事情了。而自己……他握紧了拳头。空窍中，原本破碎不堪、仿佛随时会崩溃的窍壁，此刻虽然依旧布满裂痕，但裂痕边缘似乎有某种温润的力量在缓缓滋润、弥合。真元流淌虽然缓慢，却不再有那种刺痛和溃散感。他尝试运转真元能清晰地感觉到，资质……真的在恢复！从几乎毁掉的丁等甚至不入流，恢复到了甲等，甚至可能更高一丝！是老师做的。一定是。在他昏迷的时候，老师不仅解决了影叟那个魔头，还用某种方法稳住了他的空窍，甚至留下了这些资源。“活下去，变强……”楚子航低声重复着老师的话，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小心翼翼地将元石、蛊虫和地图收好，贴身藏好。这些都是老师留给他的，是他重新起步的资本。他没有去动营地中央那堆焦炭(影叟的遗骸)，也没有试图去弄醒那几个昏迷的幸存者。老师既然说狮心会的人快到了，那等着便是。言多必失，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个侥幸存活、惊魂未定的三转外门弟子角色。他重新盘膝坐下，开始默默调息，消化体内那残存的、温润的奇异能量(逸散的人气)，同时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天色渐渐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也照亮了营地中这惨烈而又诡异的景象。就在第一缕阳光彻底洒落大地时，远处天边传来数道急促的破空声。咻！咻！咻！三道身影催动着飞行蛊虫，以极快的速度从青岚城方向疾驰而来，转眼间便落在了营地外围。为首者是一名身穿狮心会执事服饰、面容肃穆的中年男子，气息赫然达到了五转！身后跟着两名四转修为的弟子，神色警惕。中年执事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营地。当他看到中央那堆焦黑人形、周围昏迷的幸存者、几具尸体，以及唯一清醒着、正“艰难”起身、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与茫然的楚子航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里发生了什么？”中年执事声音威严，目光落在楚子航身上，带着审视。楚子航按照早已想好的说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恐惧、后怕与迷茫，将昨晚的经历“如实”道来：五转劫修来袭，影叟前辈施展“兵多将广”秘术抵抗，劫修退走，众人扎营休息，半夜影叟前辈忽然发狂，身上冒出灰白丝线攻击众人，然后……他就昏迷了，醒来便看到这副景象，影叟前辈似乎遭了反噬化作焦炭，许多同伴消失不见，只剩下他们几人……他说的九分真，一分假。真的部分是影叟发狂攻击众人，假的是他隐瞒了自己被“老师”附体、影叟被反杀、以及同伴“遗产”被继承消失的真相。他将一切推给了“影叟邪术反噬”和“可能存在的劫修暗中补刀”。中年执事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他走到影叟的焦尸旁，仔细检查，又探查了那几个昏迷幸存者的状态，最后来到楚子航面前，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一缕精纯的真元探入。楚子航心中一紧，但强行镇定，任由对方探查。片刻后，中年执事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空窍受损颇重，但根基似在缓慢恢复……你之前可曾使用过什么奇蛊？或者接触过什么特殊之物？”楚子航茫然摇头：“弟子不知……昨夜混乱，只记得被那灰白丝线击中，便昏了过去。醒来便是如此……”中年执事盯着他看了片刻，又看了看那几个昏迷不醒、气息萎靡的幸存者，以及影叟的焦尸，沉默半晌，缓缓道：“看来，那影叟所修杀招极为邪门，所谓‘兵多将广、不死雄兵’，恐是吸食他人精气神、损人利己的魔道手段！昨夜他强行催动秘术对抗五转劫修，本就遭受反噬，夜间又试图掠夺尔等，终是邪功反噬，自取灭亡！至于消失的同伴……怕是已化作他邪功的资粮，形神俱灭了！”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能幸存，一是未被其邪术标记，二是运气不错，或许在昏迷中无意间吸收了邪功反噬时逸散的些许威能，稳住了伤势。你等能捡回性命，已是万幸。”楚子航低头称是，心中暗松一口气。看来这位执事大人自己脑补出了一套合理的解释，虽然与真相有出入，但结果大差不差。中年执事又检查了那几个昏迷的幸存者，催动疗伤蛊虫，助其稳定伤势。然后他让两名弟子清理现场，收敛那几具真正的尸体，又将影叟的焦尸单独收殓(要带回去进一步检查)，最后看向楚子航和那几个悠悠转醒、一脸茫然的幸存者。“此地不宜久留。你等随我回宗门，将此事详细禀报。至于失踪的同门……”中年执事叹了口气，“便报个‘殉职’吧。宗门会抚恤其家人。至于那影叟，哼，魔道妖人，死不足惜！竟敢混入我狮心会任务，戕害同门，此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楚子航默默点头，跟着两名弟子，与另外几个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一起，登上了执事带来的、体型较大的飞行坐骑蛊虫。坐在蛊虫背上，看着下方迅速变小的、一片狼藉的营地，楚子航心中五味杂陈。短短两日，经历生死，见识人心诡诈，得遇神秘老师，又骤然分别。前路茫茫，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强。老师留下的资源，老师修复的资质，老师那句“我会回来找你”的承诺，都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动力。“狮心会……”楚子航握紧了袖中的元石，望向远方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宏伟城池轮廓，眼神逐渐坚定。那里，将是他新的起点。而与此同时，距离营地数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洞中。明霏的魂灵悬浮在半空，面前是她那具残破不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肉身。这具身体在六转蛊仙大战的余波中遭受重创，木道道痕紊乱崩溃，生机几近断绝，全靠她魂灵离体前以最后力量勉强封存，才未彻底化为飞灰。此刻，她心念沟通魂灵深处的遗嘱蛊。嗡——洁白的、温润的人气从遗嘱蛊中流淌而出，如同潺潺溪流，涌入下方那具残破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干瘪的肌肤开始恢复弹性，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开始接续，崩溃的木道道痕在纯净人气的滋养下，艰难地维持着最后的结构，没有继续恶化。但，也仅此而已了。当遗嘱蛊内储存的、相当于三十余名三转蛊师的“人气”消耗殆尽时，明霏的肉身也只是从“濒临彻底崩溃”恢复到了“勉强维持人形、有微弱生机、但道痕冲突严重、无法发挥原有实力”的状态。她睁开眼(魂灵感知)，“看”着这具虽然有了人样、但皮肤下隐约有灰白(律道)与青绿(木道)光芒冲突流转、气息虚浮不定的新身体，轻轻叹了口气。“道痕互斥……木道与律道，终究是两条不同的路。这些‘人气’质量一般，量也不足，只能修复到这种程度了。”明霏活动了一下这具新身体的手指，动作还有些僵硬滞涩，体内真元流转时，能清晰感觉到不同道痕之间的排斥与冲突，许多精妙的木道、魂道杀招根本无法顺畅施展，威力更是十不存一。现在的她，空有万人魂的魂道境界和对多流派的深刻理解，却受限于这具勉强修复、道痕冲突的肉身，以及唯一的人道蛊虫“遗嘱蛊”，实力大概只能发挥出相当于普通四转蛊师的水平，而且手段单一，持久力也堪忧。“穷到连才情都施展不开……”明霏自嘲一笑，眼神却依旧冷静如冰，“这才是真正的绝境。不过，总算是有了自己的身体，有了起步的资本。遗嘱蛊……虽然只是人道蛊虫，用好了，也能撬动不小的力量。当务之急，是寻找更多资源，平衡道痕，恢复实力，同时……也要为子航那边铺路。”她想起那个眼神执拗的少年，心中微动。楚子航资质恢复，又有她留下的资源，在狮心会应该能站稳脚跟。但狮心会是兵道宗门，讲究强者为锋，功绩为本，内部竞争必然激烈。楚子航性子孤直，容易吃亏。“过段时间，等魂力恢复一些，便分出一缕分魂，暗中护持他吧。”明霏做出了决定。分出一缕分魂，对她现在的魂灵状态损耗不小，但值得。楚子航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重新起步的“锚点”，也是她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现在……”明霏看向山洞外逐渐大亮的天光，深吸一口气(虽然这具身体的呼吸功能还很勉强)，迈步走了出去。晨雾在山林间流淌，空气清新而冰冷。远方，狮心会的飞行蛊虫早已化作黑点，消失在天际。明霏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青岚城相反、地图上标记的某个可能存在资源点的区域，缓缓走去。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蹒跚，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蛊界之路，从来不易。但她既然活了下来，拿到了遗嘱蛊，修复了肉身(哪怕是瑕疵品)，便有了再争一次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