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声音响彻山巅，几欲盖过花海风声。
然而文武却只是静静站在花海尽头，未曾回应任何一个宗门的呼唤。
他抬头望了一眼丹霞谷的穹顶，遥远处，那座覆满莲叶的白色峰巅正沐浴在霞光中，如圣莲初绽，澄澈宁静。峰下，是他从小长大的村镇，山水田畴之间，便是他记忆中最温柔的一隅。
——天莲派所在。
中洲十大古派之一，立派已逾四十万年。派中以木道、治愈、阵道见长，门下宗门林立，香火不绝。文武自小便知，自家村镇不过是天莲派一处中等下属门阀的属地，而今日在观台上热情呼喊的诸多宗门，亦大多脱胎于天莲派旗下。
“无论哪一道，我终究都难脱天莲之系。”文武心念如电，掠过众多宗门。
选择看似众多，其实早已注定。
“文武！”一声带着雀跃的轻唤从人群中传来。
文武微一侧首，便见一抹明黄的身影如风般奔来，花海让路，光蛊绕身，她站在他不远处，双手背后，眸光如春日晴空般澄亮。
林灵，邻家小女，自幼与他一同长大。她喜花爱草，善植治养，家中世代为天莲派培育仙材，性格活泼，笑容灿烂如向日葵。
今日，她也参加开窍大典。
资质八成三，虽非惊世，但已足为甲等，在中洲万千凡人中堪称凤毛麟角。而她最出彩的，却非资质，而是木道天赋——年仅十四，便已能调养二转花木蛊，曾于大比中一举跃居同龄前三。
她那双手，本就属于天莲派。
“你果然也是甲等啦！”林灵轻笑着，眼中满是欢喜，“我就知道的。”
文武轻轻点头，看着她一袭黄色襦裙被花风拂动，犹如山谷中刚绽放的迎春。
“你也不错，八成三，不枉这些年你日日早起浇花。”
“那当然！”林灵扬了扬下巴，神采飞扬。
她笑着，拉了拉他的袖角，小声道：“我想加入天莲派，你呢？”
文武望着她眼中的光，心头一动。
其实他本可仗着资质名气，选择更自由的修行道路。许多宗门开出的条件远比天莲派优渥；但这意味着未来他需面对更多掣肘与试探，也意味着他将独自一人走向遥远的高峰。
可若是留在天莲派——
“她一定会选天莲。”他早就料到。
于是，文武心念微转，便已做下决定。
既然身负她所托，既然此身本就是为某个未来而生，那么此刻何妨取势而起，俯身藏锋？与其孤身步入风雷，不如先借这片莲叶轻舟，渡过眼下的诸多浅滩。
更何况——
他看着林灵笑靥如花，忽而也微微一笑，道：“我也选天莲。”
林灵眼睛亮了：“真的？那太好了！”
她并未察觉，文武在说这句话时语气是那般自然，从容，仿佛他一早就该在这里。
观台上，天莲派一位紫衣长老微笑点头，轻轻捻须，对身旁同门低声道：
“果然选了天莲。这孩子，不止有才，更有识。”山风继续吹拂，花海徐徐收束，一切归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