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年届十二,镇上酒肆的老掌柜已换了新人,而旧时评话先生口中的“神童”也早换了模样。
他不再是那个背着诗卷四处求师的瘦弱孩童,身形挺拔,眉目间英气渐生。屋中纸堆少了,木架却多了。锯刀钳锤、机关组件、兽骨金属、蛊材残壳,俱是一屋狼藉。他的文卷仍在,但压在桌角,更多是兵图机关草稿。
“你说这东西真能发射?”许文鸿蹲在地上,指着儿子造的新式弩。
“能。”文武答得干脆,他抬手将弩提起,弓臂后拉,“这是双重滑轨构造,带锁扣蛊篆,射程能达四十丈,精度则随箭羽更换而变。”
许文鸿听不太懂,但他知道一件事:“你真打算拿这个……上山?”
“是。”
“一个人?”
“是。”
许文鸿皱眉,但终究没说反对的话。那日午后,他亲手将箭囊挂在文武背上,语气低沉:“莫走深林,别进陷谷。听见咆哮就退,不打没把握的。”
文武点头:“我不是去拼命的,是去试器。”
……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入山。
深林中风声猎猎,枯枝折落间偶有兽吼虫鸣。文武手握长弩,脚步极轻。他循着地上泥痕、折草和兽粪,悄然绕至溪谷。
那头野猪高如半人,正伏在水边饮涧。
文武屏息,半跪调整,瞄准肋后要害。手中蛊弩一响,寒箭激射而出,破风穿骨,直入体内!
野猪嘶吼翻滚,抽搐两下便倒地不起。
他持匕近前确认,随后弯腰,俯身负起,将沉沉猎物驮至背上,一路走回镇上。
镇民初见,尽皆惊呼:
“那不是许家那小子?”
“怎么背头野猪回来了?”
“文武?不是只会写诗做机关的吗?”
文武自是不语,只是将猎物卸下,眉心不动,神色平静。许文鸿赶来,见他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文也好,武也好,终是能养活自己了。”
……
此后两年,文武猎入深山,熟识地形、精通陷阱。自制兵器数十件,从投枪、陷弩到多刃飞环,俱有实效。而这些器械与心得,他一一记录,编成《山猎志稿》。
其间虽无名师点拨文道,他仍偶有灵感,创作新诗新赋,送往青云宗文化堂,常得好评,一篇《落雪夜》更被选为宗门寒冬节祭诵诗。
“无灯照雪白,空窗映旧年。纸上书声止,心中寒未眠。”
诗清冷雅致,被本地一位年长文师赞曰“有古风遗意”。
……
十四岁那年春末,镇西猎户胡老病重,其子念旧情,将一整部“百兽图鉴”赠予文武。
文武如获至宝,在其中兽行、骨理、用兵记录上大作修订,发出感慨:
“兵之一用,贵在知敌;器之一巧,不如善识。”
他将此句铭刻在自己的弩臂上,每次上山之前,必定抚弩低诵。……十五岁这一年,镇上已有外地蛊师来访,言语中多有提及:“文武,那是你们这出的那个‘猎弩少年’吧?我听说他诗也写得不错,器也造得妙。”才名渐起,尚未惊艳中洲,却已响彻郡内。他离启窍不远,而他肩头的兵与文,也早已不只是纸上谈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