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凌的指尖在触碰到睦掌心凝聚出的那缕幽蓝寒气时,瞬间如遭电击!
那并非仅仅是物理层面的冰冷。一股阴森、死寂、仿佛能冻结生命本源的气息,顺着他的经络直刺灵魂深处!齐凌闷哼一声,猛地抽回手,指尖已然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霜,更可怕的是,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虚弱感蔓延开来,让他这位精研冰法多年的天师都感到心悸。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眼前依旧茫然无措的少女,清雅的面容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凝重。
(这……这绝非寻常的冰系源石技艺!)齐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玄阴冰魄……竟能侵蚀灵魂?!此等天赋,闻所未闻!若加以引导,假以时日,其成就……恐不在我之下!甚至……)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爱才之心”瞬间压倒了之前完成任务的念头。如此璞玉,怎能轻易交给那远在西方的战争机器?即便对方是权势滔天的莱塔尼亚皇帝!大炎天师府,才是能让她真正成长、掌控这危险力量的地方!
“师兄,” 齐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灵魂深处残留的寒意,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此女天赋……惊世骇俗。其源石技艺蕴含‘寂灭’之意,非寻常冰法可比。若贸然交予外人,恐生祸端,亦非我大炎待客之道。”
魏焱虽粗豪,却也听出了师弟话中的回护之意。他虽然对政治不敏感,但对自己捡回来的“宝贝徒弟”也颇为上心,尤其看到齐凌那凝重的表情,更知不凡。他摸着虬髯,瓮声瓮气道:“老齐说得对!这丫头是老夫的徒弟!哪能说交就交!”
礼部的消息传递速度极快。仅仅半日后,玉门天师府肃穆的门庭前,便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依旧是那身毫无标识的深灰色制服,为首的正是夜枭本人。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昔,只是周身散发的气息比在百灶时更加迫人。他身后跟着一名同样沉默的影牙精锐。
“玉门天师府,齐凌天师。” 夜枭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机械,“奉奥布利斯一世陛下谕令,前来接收目标人物——若叶睦。大炎礼部已行文确认,请贵府予以配合。” 他直接亮出了盖有礼部印鉴的正式公文副本,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齐凌早已等候在正厅。他一身水蓝色天师袍,气度沉凝,仿佛渊渟岳峙。面对夜枭咄咄逼人的气势,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疏离的礼貌微笑。
“贵使辛苦。” 齐凌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公文,却并未立刻应承。“公文无误,礼部行文亦真。然则,”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学者般的探究,“本座有一惑,望贵使解惑。”
夜枭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天师请讲。”
“贵国皇帝陛下所要者,为‘若叶睦’其人,无误?” 齐凌慢条斯理地问道。
“自然无误。” 夜枭语气肯定,画像特征早已烙印在他脑中。
“然则,” 齐凌抚了抚衣袖,眼神变得深邃,“‘若叶睦’三字,不过一符号耳。其名所指,乃其魂、其魄、其过往经历、其意识认知所构成之‘本我’。贵府所寻之人,外貌、体征皆与画像吻合,此乃‘形似’。”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夜枭,“然则,若其记忆有缺,认知有异,甚至……其灵魂本源因某些缘故(比如源石技艺觉醒的冲击)而有所‘偏移’,那么,眼前这位‘形似’若叶睦者,是否还能被称之为贵国陛下所要寻回的‘那个若叶睦’?”
夜枭的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齐凌。“天师此言何意?” 夜枭的声音冷了下来,“目标身份,自有帝国专业手段确认,无需天师忧虑。”
“非也非也。” 齐凌摇头,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针锋相对的锋芒,“此非忧虑,乃根本之问。若贵国确认带回之人,其‘本我’已非陛下所念之‘本我’,此行之意义何在?陛下所求,究竟是那副躯壳,还是躯壳之中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此关乎帝国尊严,亦关乎我大炎交付之责任,不可不察。”他向前一步,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郑重:“故此,本座提议,暂缓移交。一则,容我天师府详加观察,确认其意识、记忆是否完整,灵魂是否稳定,以免交付一具‘空壳’或‘异魂’予陛下,徒增困扰。二则,此女源石技艺初醒,力量狂暴,蕴含‘寂灭’之威,极其危险且极不稳定。若途中失控,伤及贵使,或引发更大祸端,非我大炎所愿见,亦恐有损两国邦交。为稳妥计,不如暂留我处,由本座亲自调理疏导,待其力量稍稳,记忆明晰,再行移交,方为万全之策。此乃大炎为友邦负责之意,望贵使明鉴。”夜枭沉默了。齐凌这番说辞,冠冕堂皇,滴水不漏。使用了诡辩,强调了源石技艺的危险性和移交风险,最后还扣上了“为友邦负责”的大帽子。他心知肚明这是托词,是缓兵之计!但对方句句在理,且有大炎官方背景,他若强行要人,不仅师出无名,更可能引发外交纠纷,影响皇帝陛下的大计。他盯着齐凌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却只看到一片深不可测的平静。良久,夜枭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依旧,却多了一丝压抑的怒意:“天师所言,在下……会如实禀报陛下,由陛下圣裁!” 他深深看了齐凌一眼,仿佛要将这张脸刻入脑海,“在此期间,目标人物的安全,便‘有劳’天师府了。若有任何差池……”“贵使放心。” 齐凌微笑颔首,截断了他的威胁,“人在天师府,必当周全。”夜枭不再多言,带着属下,如同来时一般,迅速而无声地消失在玉门城的风沙之中。夜枭的加密急报通过帝国最先进的通讯网络,跨越千山万水,很快呈送到了奥布利斯一世的案头。祥子正对着巨大的战略沙盘沉思。沙盘上,代表莱塔尼亚钢铁洪流的黑色箭头正势如破竹地撕裂着高卢与维多利亚的防线,而在南方,萨尔贡的军队标志则显得格外刺眼,伊比利亚快撑不下去了。她拿起夜枭的报告,金色的瞳孔快速扫过。当看到齐凌那番诡辩托词时,一丝冰冷的怒意在她眼中闪过。她岂会不知这是大炎天师府的推脱?那个叫齐凌的天师,胆子不小!然而,怒意只是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沉的理智取代。奥布利斯一世缓缓踱步到巨大的舷窗前,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移动荒原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战场硝烟。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窗框。(睦……)这个名字在她心底泛起一丝微澜。她现在在大炎玉门?还觉醒了危险的冰系源石技艺?大炎天师府……虽然那个齐凌心思深沉,但以天师府的地位和规矩,暂时庇护她,确实比让她跟着影牙穿越战火纷飞的地区回来要安全得多。至少……大炎境内,暂时没有战火。眼下,西线战事已至关键。高卢和维多利亚的残军仍在负隅顽抗,急需最后一击。而南线,关于萨尔贡的计划更是牵涉帝国未来数十年的战略布局,不容有失。她需要集中全部精力,坐镇中枢,运筹帷幄。若此时强行向大炎施压要人,不仅可能节外生枝,更可能让睦在混乱中遭遇不测……权衡利弊,帝王之心瞬间做出了最符合帝国利益、也……或许是最符合那个人安全的决定。她走回案前,提起御笔,在夜枭的报告上,用冰冷而决断的笔迹写下谕令:“准齐凌天师所请。目标暂留大炎玉门天师府,由齐凌监管疏导其源石技艺,务必确保其安全无虞、神智清醒。待西线、南线战事平定,帝国腾出手来,朕……将亲赴大炎玉门,接她回来。”放下笔,祥子的目光再次投向遥远的东方,然后又将精力投入战局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