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莱塔尼亚的钢铁风暴在西方摧枯拉朽般粉碎高卢与维多利亚时,泰拉大陆的南端,伊比利亚王国正独自承受着来自萨尔贡帝国的、更为原始却也更为浩瀚恐怖的死亡浪潮。没有“钢卫”骑士的锋锐驰援,没有莱塔尼亚术师集群的毁灭性支援,只有伊比利亚人用血肉之躯和不屈意志,在萨尔贡无穷无尽的“沙海”与狰狞初现的钢铁爪牙前,进行着一场注定悲壮的绝唱。
曾经象征希望的田野,再次沦为炼狱。萨尔贡的进攻,不再是单纯的战术,而是淹没一切的量级碾压。
地平线上,望不到尽头的人潮汹涌而来!那是重新整编扩充的军团,数十万被帝国战争机器征召、被狂热口号或生存本能驱使的士兵,穿着简陋的军服,手持各式武器(从简陋的长矛到制式军刀),沉默而坚定地踏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前进!他们的眼神麻木而凶狠,如同被驱赶的蚁群,用数量填补着一切战术和装备的劣势。
“稳住!自由射击!瞄准军官!” 伊比利亚前线指挥官,卡洛斯将军的吼声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显得如此微弱。他的士兵依托着匆忙修复的堑壕和残破的壁垒工事,用精准的弓箭齐射成片地撂倒冲锋的敌人。同时,炮弹撕裂肉体,鲜血浸透焦土,但倒下一排,立刻又有两排、三排涌上!萨尔贡人仿佛无穷无尽!
更令人绝望的是,在这人潮之中,混杂着那些沉默而恐怖的黑色身影——长生军!它们无视枪林弹雨,被撕开的伤口蠕动愈合,除非被彻底摧毁头颅或能量核心,否则永不停止前进!它们挥舞着巨大的砍刀和破甲锥,如同绞肉机般撕裂伊比利亚的防线,为后续的人潮打开缺口。
“将军!左翼!长生军冲上来了!挡不住了!” 通讯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卡洛斯将军看着那如同黑色礁石般在人潮中岿然不动、甚至逆流推进的长生军方阵,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深深的无力感。这些怪物……杀不死!打不烂! 他拔出佩剑,声嘶力竭:“预备队!上军刀!堵住缺口!为了伊比利亚!死战不退!” 他心中清楚,这不过是延缓死亡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用忠诚士兵的生命去填。
在摇摇欲坠的王都,阿尔瓦罗一世国王几乎每天都站在最高处,眺望着南方天际那被硝烟染红的云层。他的御前会议桌上,堆满了触目惊心的战报和伤亡名单。
“陛下!卡洛斯将军急报!南部第三道防线失守!损失……过半!急需增援!急需武器弹药!尤其是能对付长生军的重武器!” 陆军大臣的声音嘶哑。
“陛下!海军……仅存的几艘船在近海遭遇萨尔贡新式军艇,全数……战沉!制海权……彻底丧失!” 代理海军司令(门多萨上将早已战死)的汇报如同最后的丧钟。
阿尔瓦罗一世的手指深深掐入王冠冰冷的黄金之中,荆棘仿佛刺入了他的骨髓。他猛地转向负责联络莱塔尼亚的使节:“奥布利斯那边呢?!我们的求援信呢?!哪怕是一支‘钢卫’小队!几门重炮!任何支援!”
使节脸色惨白,深深低下头:“陛下……莱塔尼亚回复……西线战事胶着,高卢与维多利亚困兽犹斗,所有兵力与资源均已投入决定性战役……‘风暴王’陛下谕示:望伊比利亚秉持坚韧,固守待援……待西方平定,援军必至……” 使节的声音越来越小,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空洞的承诺。
“固守待援?!”阿尔瓦罗一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地图上的标记簌簌掉落,王冠都微微歪斜。他眼中的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可最终,他什么话也没能说出口
萨尔贡的攻势不仅依靠人海和怪物,更在血与火的熔炉中,锻造出了属于自己的、粗糙却致命的爪牙。
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几辆外形粗犷、焊接痕迹明显、装甲布满弹痕但依旧在咆哮前进的钢铁怪物,出现在了萨尔贡进攻序列的前锋!它们不同于莱塔尼亚流线型的“猎犬”,更像是由矿山机械底盘粗暴改装而成,顶部焊接了一个简陋的旋转炮塔,装备着大口径的滑膛炮或速射铳巢——这就是萨尔贡军工部门根据战场缴获的莱塔尼亚装甲车残骸和前线士兵用血换来的“数据”,在简陋工坊中拼凑出来的“沙暴撕裂者”装甲突击车!虽然它们故障率高,防护薄弱,机动性差,但在萨尔贡工程师看来,“能开动!能开火!就是成功!” 此刻,这些钢铁怪物正掩护着步兵,笨拙却凶狠地冲击着伊比利亚摇摇欲坠的防线。“那……那是什么?!” 一名伊比利亚老兵看着地平线上出现的、喷吐着火舌的钢铁轮廓,惊恐地喊道,“莱塔尼亚的援军?!”“不!是萨尔贡的!他们……他们也有装甲车了!” 旁边的军官声音绝望。轰!一发大口径炮弹在堑壕附近炸开,泥土和残肢四溅!“沙暴撕裂者”的炮火虽然精度不高,但其存在本身就对士气低落的伊比利亚守军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它们像移动的碉堡,为后续的步兵和长生军提供了短暂的火力掩护和冲击支点。“顶住!炸掉它们!” 卡洛斯将军怒吼着组织反坦克小组。勇敢的士兵抱着炸药包冲向“沙暴撕裂者”,成功摧毁了几辆。但更多的“沙暴撕裂者”在长生军的掩护和人海的簇拥下涌了上来!伊比利亚的防线,在内外交困、技术代差与绝对数量劣势的碾压下,如同被洪水浸泡的堤坝,终于出现了无法弥补的巨大溃口!兵败如山倒!伊比利亚军队的建制被打散,士兵们在萨尔贡人海的追击和“沙暴撕裂者”的炮火下四散奔逃。曾经浴血坚守的土地,迅速被黑色的潮水淹没。王宫的最高露台,阿尔瓦罗一世国王独自伫立。象征着国土沦陷的黑色区域在地图上急速扩大,象征着萨尔贡兵锋的红色箭头,如同滴血的矛尖,直指王都!城内,恐慌蔓延,哭喊声隐约可闻。他知道,王都,这座在上一场战争中奇迹般保存下来的城市,这次……在劫难逃。他身后,仅存的几位重臣沉默地站着,脸上写满了绝望和听天由命。阿尔瓦罗一世缓缓摘下头上的黄金王冠,荆棘的纹路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他低头凝视着它,指尖抚过上面每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莱昂一世传给他时留下的,也是这数年来苦难的见证。兄长……我尽力了……阿尔瓦罗一世在心中无声诉说,*伊比利亚……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守土……已无可能。他抬起头,目光不再看向南方那片燃烧的国土,而是投向了北方——莱塔尼亚的方向。那里有强大的“风暴王”,有碾碎一切的“钢卫”骑士,是这片大陆上唯一可能还有力量对抗萨尔贡的存在。“传令。”阿尔瓦罗一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决绝,打破了露台上死寂的沉默。所有大臣猛地抬头,看向他们的国王。“第一,”阿尔瓦罗一世的声音清晰而沉重,“命令所有尚能联络的部队,放弃一切无法坚守的阵地,向王都集结。我们将在这里……进行最后的抵抗,为撤离争取时间。” 用王都的毁灭,为王国留下最后的种子。“第二,”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一位忠诚的老将军身上,“集结王室护卫军残部、所有还能行动的车辆、驮兽,护送王室成员、学者……以及所有自愿跟随的民众,”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北上!穿越尚未被完全封锁的边境线,进入莱塔尼亚控制区!向莱塔尼亚皇帝奥布利斯一世请求庇护!”“陛下!您呢?!” 老将军失声问道。阿尔瓦罗一世将手中的王冠重新戴回头上,王冠仿佛与他的血肉相连。他望向越来越近的硝烟,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微笑:“我?我是伊比利亚的国王。我的王冠在这里,我的责任在这里,我的……终点,也在这里。” 兄长,我来陪你了。但伊比利亚……需要活下去。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目光中承载着一个王国最后的火种与希望,也蕴含着对盟友的复杂托付与无尽悲凉。“执行命令。伊比利亚……等待时机。” 阿尔瓦罗一世的声音消散在带着血腥味的晚风中。王都的钟声最后一次敲响,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一场注定毁灭的坚守,和一段前途未卜的流亡。萨尔贡的黑色狂潮,即将吞噬这座孤城,而伊比利亚最后的血脉,将在国王的牺牲下,背负着亡国的屈辱与复国的渺茫希望,踏上北上的荆棘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