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历679年,初春。
祥子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臣服于她的古老都城。“陛下,”苏莱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关于各附庸国的最新情况,已汇总完毕。”
祥子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苏莱曼翻开第一份卷宗,声音平稳地念道:“卡西米尔王国。若叶睦殿下的农业改革计划推行已满一年,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哦?”祥子终于转过身,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殿下颁布了‘谷物换自由’法令,”苏莱曼详细解释道,“允许农奴和佃农以固定比例的收成赎买人身自由和土地使用权。同时,她将王室直辖领地和部分没收的顽固骑士贵族土地,以极低的地租租给无地农民,条件是必须种植她指定的高产作物。”
祥子缓步走到悬挂着巨大地图的墙边,目光落在卡西米尔那片广袤平原上。苏莱曼继续汇报:“效果非常显著。去年前三个季度,卡西米尔粮食产量同比增长四成。不仅完全解决了国内的饥荒问题,甚至有余粮出口到乌萨斯地区换取资源和矿石。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中下层民众对帝国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具体些。”祥子淡淡道。
苏莱曼展开一份附带的密报,上面是潜伏在卡西米尔的帝国情报官的手书:“根据情报,过去民众聚集时的话题多是对帝国税吏的咒骂、对租界区士兵的仇恨。但现在,田间地头开始流传一种新的说法:‘那位木头一样的女王,虽然看着吓人,但分给咱的地是真的’、‘赞达拉人收税狠,但至少让咱吃上饱饭了,以前那些老爷们才是真扒皮’。”
祥子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睦…做得不错。”
“格里高利那边呢?”祥子问。
苏莱曼翻了翻卷宗:“格里高利和旧贵族们起初强烈反对,甚至暗中串联试图阻挠改革。但若叶睦殿下处置得非常果断——她直接调动了驻扎在租界区的帝国军队,包围了三个带头闹事的骑士领,没收其土地分给农民。这一手杀鸡儆猴之后,剩下的骑士贵族们虽然心中不甘,但表面上都安分了。而且…”他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些分到土地的农民,现在自发组成了民兵,日夜巡逻,严防‘骑士复辟’。卡西米尔的内部制衡,已成定局。”
祥子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继续关注卡西米尔,”祥子吩咐道,“睦需要什么支持,优先调配。但也要提醒她,警惕旧贵族可能的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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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维多利亚,却是另一番景象。
维多利亚王国,工业重镇“铁砧郡”。
阴雨绵绵,泥泞的街道上行人寥寥。曾经轰鸣作响的工厂烟囱,此刻大半都沉默着,只有零星几根还在喷吐着稀薄的、带着煤灰的烟雾。街角,几个面黄肌瘦的工人蜷缩在漏雨的屋檐下,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听说了吗?西边的‘荣耀纺织厂’也关了。”一个年轻工人低声说,声音沙哑。
“关了好几个月了,”旁边一个年长的工人苦笑,“老板说,赞达拉那边的纺织品比咱们便宜三成,运过来加上关税都比咱们自己造划算。谁还买咱们的东西?”
“可咱们的税一分没少啊!”年轻工人眼中闪过愤怒,“帝国收‘战时特别税’,贵族老爷们收‘土地占用费’,工厂关了,活儿没了,拿什么交?”年长的工人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远处那座被赞达拉租界区占据的城堡,城堡上空飘扬着刺眼的赞达拉旗。维多利亚王都,密室。现在的维多利亚君主是个女人,此刻坐在昏暗的烛光下,手中捧着一份鲜血般的报告。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满是皱纹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疲惫与愤怒。“经济…崩溃了。”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货币贬值七成,工厂倒闭过半,失业工人武装暴动被镇压了三次…国库空虚,连王宫的侍卫都三个月没发饷了。”对面坐着她的首席大臣,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贵族。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陛下,赞达拉的战争赔款和租界区收益,每年抽走我们财政收入的四成。加上我们自己的贵族为了填补亏空,对领地民众层层加码…”“别跟我提那些贵族!”女王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他们在伦蒂尼姆和地方的庄园里照样歌舞升平,红酒肉排一样不少!他们管那叫‘共体时艰’?他们剥削起自己的百姓,比赞达拉人还狠!”大臣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民众的愤怒正在积累。如果再不想办法…”“想办法?”女王苦笑,笑声中充满了绝望,“我们能有什么办法?赞达拉的军队就驻扎在王都北郊,‘磐石’蒸汽骑士的履带印还留在议会广场上!奥布利斯那女人,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她的天罚雷霆再次降临!我们能怎么办?”她将手中的报告狠狠摔在桌上,“这就是战败国的命运!这就是维多利亚的‘和平’!”密室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良久,女王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变得平静而冰冷——那是一种绝望到极点后的冷静:“传令下去,对赞达拉帝国的‘恭顺’,要保持到底。赔款按时缴纳,租界区的要求全部满足,任何可能引起‘误解’的言论,一律严禁。”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芒,“但同时…暗中联络那些可靠的旧部,那些仍然忠于维多利亚的军官和贵族。让他们…等待。等待时机,等待那个女魔头犯错的时机,等待我们积蓄够力量的时机。”大臣深深低下头:“遵命,陛下。”“我们需要时间,”女王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厚厚的窗帘缝隙,望向远处那面在雨中依旧鲜艳的旗帜,“很多很多的时间。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维多利亚会再次站起来。即使我看不到那一天,我的子孙,也会看到。”雨还在下,敲打着宫殿的玻璃窗,如同敲打着这个曾经辉煌如今却沦为附庸的古老王国的最后一丝尊严。表面上,维多利亚依旧“恭顺”——朝贡准时,外交辞令恭敬,甚至民间对赞达拉商品的“追捧”看起来都那么自然。但在这恭顺的假面之下,是经济崩溃的废墟,是民众积压的怒火,是王室与旧贵族心中悄然重燃的、对复兴的渴望。他们还需要时间。赞达拉帝国看似稳固的统治,在维多利亚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埋下了太多仇恨的种子。而这些种子,终将在某个不可预知的未来,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