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深色橡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压不住那股隐隐的、如同暴风雨前般的压抑气息。长桌两侧,帝国的重臣们正襟危坐,面前摊开着关于维多利亚的最新密报——经济崩溃的数字、民众暴动的记录、贵族私下串联的情报,以及那位女王“恭顺”外表下隐藏的、如同暗流般涌动的仇恨。
长桌尽头的王座上,奥布利斯一世斜倚着扶手,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她今日身着玄色金边朝服,长发挽成简洁的高髻,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笑容看似温和,却让在座所有人都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熟悉她的人都知道,每当陛下露出这种表情,便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或者…一场重要的棋局要开始了。
“怎么样?”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议事厅的每一个角落,“关于维多利亚,各位,议一下吧?”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众人。
话音刚落,一个魁梧的身影便猛地站了起来。那是瓦加斯特中将,帝国新贵的代表,在此次对卡西米尔战争中因战功卓著而迅速升迁的强硬将领。他的脸上还带着战场硝烟留下的风霜痕迹,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锐气。
“陛下!”瓦加斯特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军人特有的斩钉截铁,“臣以为,维多利亚的事,反复已非一日!经济崩溃、民众怨愤、贵族串联,那位女王表面恭顺,暗地里却在等待时机——这些,我们帝国的情报机构看得一清二楚!”他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轻轻跳动,“与其等她积蓄够力量,不如干脆…把她逼反!”
议事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瓦加斯特环视四周,气势更盛:“以帝国目前的实力,收拾一个维多利亚,根本不在话下!她那点残兵败将,够‘磐石’蒸汽骑士几个冲锋?她那点源石技艺传承,够陛下一道天雷?”他的眼中闪烁着战争狂人特有的炽热光芒,“干脆!趁她还没准备好,逼她动手!然后一举荡平,将维多利亚收为行省,就像我们当年对待高卢一样!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不少人跟着点头,窃窃私语声中,可以听出秉承这种思想的,在这间会议室中不在少数。几个年轻军官甚至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仿佛已经看到新的战功在向他们招手。
长桌中段,苏莱曼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的羊皮纸边缘。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翕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他不赞成再打一仗。帝国刚刚吞并萨尔贡,整合才刚刚开始,卡西米尔那边七丘亲王的改革也需要持续关注和投入。这时候再开辟一个新战场,还是在维多利亚那种地方… 然而,他毕竟是降臣,在这种涉及帝国核心战略的会议上,有些话,他不好说,也不敢说。
“陛下,我不赞同中将的意见。”
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瓦加斯特掀起的狂热气氛。所有人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卡尔姆,一个高卢裔的文官,因在地方经济治理上成绩斐然而被逐步提拔至中央。他站起身,身形不算魁梧,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深褐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嘴角带着一丝礼貌而坚定的微笑。
“哦?”瓦加斯特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如同刀锋般扫向卡尔姆,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你又有何高见?一个高卢人,教我们怎么对付另一个战败国?”
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卡尔姆的高卢身份,在此刻显得格外敏感。几个贵族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卡尔姆却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那抹从容的微笑。他微微欠身,先向王座上的奥布利斯行礼,然后才转向瓦加斯特,声音平稳如水:“中将阁下,我确实曾是高卢人。但正因如此,我才比在座的各位更清楚——一个桀骜不驯的行省,和一个顺服的附庸,哪一个更让帝国省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刚才点头的将领,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锐利:“帝国迟早是要统一泰拉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何必那么心急呢?瓦加斯特阁下主张逼反维多利亚,然后武力吞并——诚然,以帝国现在的实力,打赢这场仗没有问题。但打赢之后呢?”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维多利亚人会怎么看待帝国?他们会在沉默中积蓄仇恨,等待下一个‘时机’!我们可能每十年就要镇压一次叛乱,每五年就要清洗一次地下组织,这样的行省,真的是帝国的财富,还是帝国的累赘?”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战争不需要消耗吗?‘磐石’蒸汽骑士的源石燃料、‘收割者’连队的弹药补给、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占领区的维稳成本…这些,哪位算过?帝国刚刚开始对萨尔贡的整合,哥伦比亚和玻利瓦尔的进一步探索也需要钱,财政状况真的宽松到可以再打一场灭国战吗?”瓦加斯特脸色一沉,正要反驳,卡尔姆却抢先一步,语气转为温和而笃定:“与其打仗,不如…换个思路。”他转向王座,目光诚挚而坚定:“陛下,各位同僚,请想一想:维多利亚为什么会离心离德?表面上看,是帝国的横征暴敛和本土贵族的剥削导致了经济崩溃。但深层次的原因,是维多利亚人看不到希望——他们觉得,无论怎么‘恭顺’,帝国也不会给他们好日子过。”他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核心策略:“但我们可以改变这一点。可以从卡西米尔调拨粮食,缓解维多利亚的饥荒——若叶睦殿下那边农业改革成效显著,粮食足够支撑这个善举。帝国出粮,救维多利亚的灾民,这叫什么?这叫‘仁政’。民心这东西,打是打不出来的,但粮可以。”议事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卡尔姆继续道:“至于那些不作为的本土贵族——他们横征暴敛,把民众逼到暴动边缘,自己却在庄园里歌舞升平。这,恰好给了我们最好的借口!”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们都保护不了自己封地中的民众了,还留着他们干什么?中小贵族,可以直接换成我们赞达拉人,安排帝国的退役军人、行政官员去填补空缺,逐步替换。大公爵们,可以借‘维稳不力’、‘治下民变’为由,将他们封地肢解分封。如果他们不同意嘛…”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下克上的手段,有的是。民众的怒火,可是现成的刀。”他停顿片刻,让这番话在众人脑海中发酵,最后总结道:“至于那位维多利亚女王——让她好好扮演她的‘伦蒂尼姆之囚’吧!让她活着,让她坐在王位上,让她亲眼看着帝国如何一步步收买民心、替换贵族、架空王室。她名义上还是女王,但实际上,她将寸步难行。她底下的人会越来越不听她的,她身边的臣子会越来越多地变成我们的人。她就算恨帝国,又能如何?她能调动谁?她能指挥谁?她只能在那座宫殿里,一天天衰老,一天天绝望。”卡尔姆说完,向王座深深一礼,坐回原位。议事厅内陷入短暂的沉寂,随即响起一阵更为热烈的议论声。那些原本支持瓦加斯特的官员,此刻也开始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瓦加斯特脸色铁青,却又找不到有力的反驳点。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重重地坐回座位,拳头紧握,指节发白。王座上,奥布利斯依旧保持着那抹微笑。她看着卡尔姆,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还有谁想要提出发言,或者不同见解的吗?”沉默片刻,几个原本跃跃欲试想支持瓦加斯特的人,此刻也识趣地闭上了嘴。苏莱曼微微抬起头,向卡尔姆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这个高卢人,说出了他不敢说的话。而瓦加斯特的追随者们,则面面相觑,不敢轻易开口。“没有的话,那就举手表决吧。”奥布利斯淡淡道。表决的结果没有悬念。卡尔姆的温和派方案,以压倒性的优势胜出。瓦加斯特的支持者们稀稀落落地举起手,旋即又放下,脸上带着不甘却又不得不接受的表情。“好了。”奥布利斯站起身,朝服在晨光中泛起淡淡的光晕,“都去干事吧。帝国的疆土越来越大,面对的问题也越来越多了。”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与期许,“都加油吧。”“遵命,陛下!”众人齐声应诺,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