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1-26 14:46+45
(有剧透)浮生夜话的叙事分析:说书作为矛盾象征性解决的手段、愿望满足与民族叙事的无意识(已补充)
一、浮生夜话符号矩阵的分析
这次新年剧情主题的关键词其实在第三天和第四天才点明了,就是有关过去和未来。表1是格雷马斯符号矩阵的变体,符号矩阵讲起来比较复杂,我就用表格的形式来呈现了。至于这个表格各项是怎么填,是怎么得到的,需要对符号矩阵做一些初步的了解,具体介绍见符号矩阵介绍,我在这里不过多赘述。
就让我们先从表1入手,看看能分析出一些什么。其实看完第四天剧情,这个表格应该不难理解,萦萦是“告别过去+迎接未来”,辞旧迎新这个主题在第三天就已经点了,第四天的剧情只不过进一步深化,她和镇民之前一直执意要利用狂厄重现庙会,但最终发现做不到,所以她希望让局子来结束这一切,击败她消灭狂厄,她也就能和过去告别,结束想要实现愿望而不得的轮回了,其实某种程度上也是接受了陨星灾变这一无法改变的历史事实,既然往者不可谏,那来日又可追。庙会的镇民在剧情里仍然无法接受陨星的灾难,祈求花神能实现愿望,所以还困在过去的轮回里走不出来。玉骨嘛,喜欢有刀子的故事,喜欢破碎凄凉的Bad ending,她对待过去其实是一种局外人的旁观心态,她并不寻求干预改变,过去的灾难是没法改变的,能做的只有记录下曾经的故事。说她拒绝未来,是因为她严格来说没有许诺一个未来的光景。对于萦萦来说,辞旧之后要迎新,要展望一个美好的新未来。玉骨其实只是劝局长不要执着于不可能的事情。或者说,她更想看局长知不可为而为之,但最终无可奈何来满足她的某种恶趣味,她并不是想在局长身上看到改变的可能性。局长则代表了“怀念过去”和“迎接未来”的理想综合,在剧情上的对应是很明显的,毕竟这个词项的结合直接摘自故事的原台词“有些过去可以不放下”。
二、作为矛盾的象征性解决的说书设定
詹姆逊认为,叙事(讲故事)其实是一种解决矛盾的象征性行为,说是象征性,因为故事确实改变不了现实。说是行为,因为故事不是对现实的惰性反映(不是像镜子一样现实发生什么,故事就写什么),故事会在审美的层面来“改写”现实,来实现那些在现实中无法实现的白日梦愿望和乌托邦冲动,通过给出虚构的好结局来化解现实中的两难困境。这次剧情里有两个故事,一个是玉骨的说书,一个当然就是这次剧情本身。剧情本身的愿望满足功能不难理解,满足的是观众的愿望,要过年了,文案手下留情给了个好结局。我觉得有意思的是玉骨这个角色,以及说书在剧情里的设定,在某种程度上,局子也是在故事里改变了现实,通过改写故事的结局来满足了文本的愿望与乌托邦冲动。局长在角色系统中其实代表了对剧情矛盾的想象性解决,一种审美的抒发与宣泄(通过改写玉骨的故事结局):百年前的惨剧当然无法挽回,在逻辑上走不通,所以只能寻求幻想的、审美上的摆脱与升华。最后陨星变成紫藤花,枯死的紫藤树万千绽放,这个场景本来就是具有浪漫色彩的写法,这是一种明显的乌托邦白日梦,这种场景也只能借助说书这种故事的形式才能实现。
因为局子这次面对的不是简单的天灾,而是陨星。虽然狂厄本来就是很唯心的东西,结局要怎么写理论上都能圆得过来。局长向来就是带着主角光环的机制怪,能生吞黑环,能打败5732游戏系统(幽零风暴),能打败狂厄古神(派尔奇雅)。但这次在剧情设定上跟陨星有关,陨星是整个人类世界灾变的起源,局子要是能时空倒流解决陨星灾变,无期迷途的故事现在就可以完结了。说白了,局长这种超模机制怪解决陨星灾变也不是不能编,主要是被卡进度。主线还没写到那里,抛出陨星这个设定,意味着这几乎是一个在剧情逻辑上无解的难题,历史悲剧无法回溯,无法改变。所以无法解决的逻辑难题会寻求在形式和审美上予以释放和想象性的解决,而说书作为讲故事,就提供了这样一种审美层面解决矛盾的通道和工具。既然都是说书和讲故事,就故事的虚构性质来说,出现点不合常理,光怪陆离的幻想情节也很合理吧。所以对说书故事结局的改写,就是对剧情中的历史矛盾和逻辑难题的置换和化解。
三、玉骨的愿望满足的剧情功能
而且玉骨在剧情里可能会稍微令人反感,特别当她一直强调让局长放下无意义和不可能的执念和愿望的时候。但这往往又起到一种逆反和刺激作用,局子自己也说了,玉骨与其说是劝局长不要这么做,不如说恰恰希望局长要这么做,希望局长要一直执着于不可能改变的悲剧,这样她才能写出好故事来。刺激则是对观众的,观众很容易代入局长的角色,观众想看大团圆结局,玉骨却一直在让观众(局长)放弃大团圆结局,停留于坏结局就好,这样当然会产生逆反心理:越劝说越阻挠,“我”(观众)越偏要一个好结局。但这里的逆转关系恰恰是:玉骨这个角色的剧情功能在于设置障碍、阻挠乌托邦愿望的实现,但这种阻挠和障碍恰恰是为了帮助愿望得以更充分的实现。对于白日梦乌托邦的愿望太强大了,以至于如果毫无阻力的爽文模式,根本无法满足这种愿望冲动,所以愿望必须给自己设置敌手,设置障碍,最终冲破障碍达到最后的圆满结局,故事才能经过重重曲折来到高潮,愿望才得到了彻底的满足。这也不难理解,游戏开挂固然一时爽,但一键通关就没意思了。故事发展也是这个道理,局长要是简单地开挂秒天秒地拯救世界,这个故事也没什么趣味,所以玉骨这个让人略显反感的角色在剧情里有其功能。
四、传统剧情模板的困境与说书设定的象征性解决
然后我还想从传统剧情模板的角度在聊一聊这次剧情不太一样的地方。无期有一段时间一直是被诟病活动剧情有样板戏(老玩家印象最深的包饺子包法),大概率是禁闭者制造狂厄危机→局长被牵扯进来→局长和禁闭者对峙→局长给禁闭者话疗解开禁闭者的心结/坏情绪/执念→局长化解危机→禁闭者逃脱失踪→制造一个意难平的残缺结局→局长在审查里把禁闭者抓回来→彻底解决禁闭者的心结→禁闭者改邪归正/放下执念/认识错误/懂得了人生的大道理被感化了→包饺子大结局。在这个传统模板里,有着禁闭者/局长=被拯救者/拯救者=心结执念/解开心结放下执念这样的二元关系。当然看上去,这次萦萦和局子的关系还是能代入这条等式里,只不过还是有一些微妙的变化在里面。因为萦萦某种程度上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心结,她已经放下了过去的执念,她希望局子帮她的,只是给她一个解脱。她不需要局子给她做心理疏导,反而在剧情里,一直是萦萦劝局子看开点,辞旧迎新,萦萦想要的是解脱,而不是被拯救。
在传统模板里,萦萦原本会占据(怀念过去+拒绝未来)的位置(见表2),也就是表1中镇民的位置。而局子则会占据(放下过去+迎接未来)的位置(见表2),也就是原来表1中萦萦的位置。关于传统的故事模板,伊芙的故事是一个最明显最典型的例子,毕竟伊芙的故事讲的也是一个关于怀旧而困在过去里走不出来的故事。蓝鹫的审查同样也是一个关于被困在过去而困于轮回的故事,详细分析见蓝鹫审查的城邦关系寓言。
而从传统模板里有关幻境和现实的二分法来看,一般禁闭者是沉溺于幻境和幻想的,局子则代表了残酷的现实的一侧,局子的嘴炮往往是:这些都是虚假的、是骗人的美梦、是甜蜜的毒药,快醒来,回到现实中来(这个套路发源于妙梦泡影,上述话疗情节在后续的活动剧情和审查里总是以各种形式反复上演)。但局子在萦萦这里栽了跟头,萦萦没有需要被局子解开的心结,她自己就已经看开,想了结这几百年的轮回。萦萦也不想沉溺在幻境里,是局长冥冥中唤醒了她,萦萦也是希望局长结束幻境,从而带来解脱。局子在传统模板里的剧情功能都被萦萦包办了,萦萦在表1中已经占据了“告别过去+迎接未来”的位置,局长的传统嘴炮和话疗可谓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在传统模板里,其实预设了局子既能够摆脱幻想、清醒地直面残酷的现实,同时又许诺了局子能够改变现实,用行动满足愿望,拯救禁闭者。换言之,局子能够知行合一,局子对现实清醒的认知,和局子用行动改变现实之间没有鸿沟和矛盾。但如果遇到了局长也没法克服的逻辑难题呢,比如这次陨星灾变,局子也不可能真的穿越时空,生吞陨星,复活众人,抱得美人归。本来萦萦也不需要被拯救,她已经放下了心结,也看清了真相想要摆脱幻境,按照传统的模板,局子给萦萦一个痛快和了结,故事就可以结束了。可恰恰是认识与行动之间存在着鸿沟,局子不可能只是充当着萦萦的剧情工具人,按照萦萦的要求简单地击败她,按照萦萦的愿望彻底告别过去。恰恰是因为局子出现了知行分裂的困境,所以故事不能就这样简单结束。局子当然能看清现实,但局子接受不了不能改变现实无能为力的结局。最后面对玉骨,局长内心吐槽到:“随口应和,再多说两句,她又要嘲笑你费尽心思,也只能整出一个安慰剂般的虚构结局糊弄树精。”而这个知行分裂的困局,最后就是靠改变说书故事的结局来象征性解决了。这次剧情很回旋镖的是,当面临理想愿望和现实的巨大鸿沟的时候,局长反而选择了幻境(虚构的结局)来替代现实(玉骨喜欢的结局,也是原来的历史)
五、浮生夜话与当代中国文化的无意识
老读者看到这个小标题,应该会想起我过去的一篇文章:祀日赋与当代中国文化的无意识。既然依然是国风剧情,那我们还是聊聊本次活动与当代中国文化的某些关联。我在祀日赋那篇文章中提出这样一个假设性的观点:描写东洲的古代剧情也好,描写现代西方狄斯的剧情也好,都可以看作是当代中国文化的不同侧面。四楼的粒火指出这样一个细节,在前两天的剧情中,萦萦的名字可能neta了莺莺,局长则可以看作古代言情小说中各种小生的集合,那么玉骨所讲述的故事模板,可以看作是古代才子佳人的言情小说的叙事结构。而局长和萦萦和玉骨有一种对抗关系,局长和萦萦在拆玉骨的台本,两方在争夺着决定故事发展的主导权。在詹姆逊看来,一切叙事范式的运用都涉及过往意识形态的层积。那么,局长-萦萦和玉骨之间关于说书故事主导权的争夺,其可能的意识形态内涵是什么呢?玉骨设计的故事框架的原型可能取材自古代才子佳人情爱小说,才子佳人最后离散分别的爱情悲剧,可能是与古代封建社会的婚姻观念有关:讲究门当户对,明媒正娶,父母之言,媒妁之约,对自由恋爱是压抑的。而局长和萦萦的拆台,在某种意义上是现代自由恋爱观念的主张和对旧观念的对抗。我想起相关的剧情细节有:萦萦告诉局长,让她来写自己的故事,作为个人主体的“自我”观念明显是近现代产物;再比如萦萦比起局长的外表衣装、财富珠宝和撩人情话,更看重局长内心的真心实意,看重“真心”的恋爱关系主要源于浪漫主义的爱情观,同样是近现代才开始占据主导地位。这也就是说局长拆玉骨的台,萦萦接管玉骨的故事,在某种角度上可以看做是现代的爱情观念/意识形态接管、征用、消化旧的爱情观念和意识形态。
更进一步地说,我们可以把爱情的符码看作是血缘传承的无意识寓言,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和前两天剧情中萦萦和局长的桃色烟柳情节相对应,性关系与生殖繁衍,血脉传承的关联不难察觉。萦萦作为陨星坠落前的百年人物,在寓言层面当然象征着我们的遥远先祖,而局长则是现代人。萦萦和局长的情色恋爱关系,可以解读为古代人与现代人之间悠久的血脉传承关系(就现代社会已经高度吸收了西方的近现代观念而言,东洲与狄斯的地域差别此处不是特别重要),这不难想起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血缘谱系的连续性这一当代的国族观念(现代民族是由民族国家锻造的,中华民族这个概念最早是由梁启超提出来的,因此这确实属于近现代文化的范畴)。
不同的历史阶段既有连续性也有差异性,那么,连续性是怎么被着重强调的呢?从爱情关系的符码来看,玉骨和萦萦/局长之间,存在着不同时代爱情观的对抗,而故事的走向是现代的个人自由恋爱的爱情观对古代爱情观的收编,改造,接管和消化,这其实也就是对不同历史阶段之间潜在的差异和冲突的弥合,以现代观念为统筹,构造时间序列上的共通性和连续性。同样的,局长和萦萦之间本身存在着地域文化的差异,也存在着历史时间的巨大差异,但萦萦却对局长一见钟情,两人非常有缘,相见如故,空间和时间的差异和区隔并没有成为小情侣谈情说爱的障碍,两人反而奇妙般地可以互通心意。这种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爱情关系,在寓言层面,自然就是指同一个民族的人民跨越空间差异的共通感,以及与自己遥远的历史先人之间跨越了时间的血缘纽带。顺着这个思路,我们可以说,玉骨的故事幻境,是一个当代国族连续性的观念发挥效力的场所:这个幻境让古代的东洲人和现代的狄斯人可以彼此相会,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分隔,共同享用延续至今的古老中华传统习俗。尽管局长作为外邦人,在第三天的剧情里说,自己没过过新年,对东洲的传统习俗不熟。但在第三天庙会的许愿祈福环节,我们可以看到不仅仅有东洲npc和来自东洲的嗷呜的许愿,西区的禁闭者,FAC和MBCC的职员这些外邦人同样参与到许愿祈福中,城邦之间的文化隔阂并不重要。那么,在文本无意识寓言的层面,我们起初对于过去与未来关系的讨论也必须改写:现在是民族的历史传统与未来的关系。
民族传统的遗产并不是可以简单地全盘接收,传统既有精华,也有糟粕。传统在遇到灾祸中断后,需要后人自觉的清点和传承:其在剧情表层的投射便是紫藤树既是浮灯光华祈福许愿的场所,也是狂厄泛滥的百年废墟,这种两面性也象征着传统遗产的两面性。 局长唤醒了紫藤花妖萦萦,最终让紫藤树重新绽放万千英华,也寓言着对传统遗产的复苏和激活。我们曾说过,在表1中,局长(观众)处于迎接未来+继承过去的理想综合的位置,那么在表三中,局长同样占据着对民族传统继往开来的理想位置,这也是对历史传统和未来关系的理想回答。在故事的结局里,桃园庙会在今天的东洲仍然以新的形态继续存在,这无疑指向了继承发扬传统文化遗产的隐含希冀。而局长说,自己的愿望就是实现萦萦的愿望,在寓言层面,也可以解读为今人回应古人,复兴民族的愿景。就像我说的,故事承载着愿望的无意识满足和乌托邦冲动,而本小节的内容可以看作是对解读《浮生夜话》这个故事的愿望满足的一种路径和尝试。
附录:符号矩阵填法讲解
简明扼要地说,这个表格里,X与Y是矛盾对立关系,而非X和X之间相互否定,非Y和Y之间相互否定,(1)、(2)、(3)、(4)分别代表了X、Y、非X、非Y之间所有逻辑上可能的组合,当X和Y代表主题上一对矛盾时,(1)(2)(3)(4)就代表着围绕这对矛盾逻辑上所有的应对方案,其中有一个组合是理想的完美综合,代表了对剧情矛盾的理想解决方案和文本的愿望满足(一般是局长)。
<1>填表的过程有点像解字迷,让我们一步步来。我就以浮生夜话的表格为例子。先试试看把萦萦填进去,萦萦身上的一对剧情矛盾就是辞旧和萦新,文案有很明显的提示,不难想
<2>X和非X之间相互否定,Y与非Y之间相互否定,那我们很快能填出其他几项
<3>顺势可以把局长、镇民填进去,逻辑组合的对应关系还是蛮好猜的
<4>辞旧+拒绝未来会是哪个角色呢?剩下的角色并不多:玉骨、无患子、嗷呜、MBCC、FAC。我们可以从辞旧这个词入手,也就是告别过去,放下过去,那看来更有可能指向的玉骨。同时不难注意到,1和4有对立关系(镇民还在执着于过去,萦萦则想放下),2与3也应该是对立关系,那剧情里和局长不对付有矛盾的角色,就是玉骨了。
<5>表填完了,再想想角色的两个词项的组合,在剧情里具体代表着什么意思,把表完善一下,顺便把四个词项修改一下,显得工整一些:
同时局长往往代表着剧情矛盾的理想解决方案,也是文本实现愿望的功能角色,这张表格就说明,当剧情围绕着过去和未来这对矛盾组织起来的时候,在逻辑上处理这对矛盾存在着4种方案,其中局长所代表的继往开来(怀念过去+迎接未来)在文案看来是最理想的解决方案。当然,局长具体是怎么实现继往开来这个选择的,就涉及到说书这个剧情设定,对此已经有很详细的讨论了,不再赘述。
后记:
1、更多的符号矩阵的应用实例见:雾巷诡影的符号矩阵、雨落枪响时的符号矩阵和无餍之宴的符号矩阵。
2、本篇文章写于玉骨审查发布之前,故具有一定的滞后性,我认为这篇文章对玉骨的分析需要重新纠正,对玉骨审查的详细讨论见玉骨悲剧美学的赎罪情节与局长普世话语的狄斯立场。玉骨所谓的告别过去,具有双重意义,一是指她与自己的家族和繁荣富贵的过去告别,二是指她认为过去的悲剧已经成为定局,历史无法改变。而玉骨所谓拒绝未来,指的是拒绝为过去的历史悲剧编织一个虚假的圆满的大团圆结局。告别过去+拒绝未来,共同指向的是玉骨对民族(东洲大陆的人间)在天灾之下经历的痛苦、创伤和悲剧的历史真实(History as the Real hurts)的记录和再现,玉骨拒绝粉饰涂抹历史的伤痕。倘若说玉骨是外在于“民族”的,那也应当理解为,玉骨的行为,是对连续性的民族主义神圣叙事的中断,她所外在的,并非东洲的民族共同体,而是一种抚平了所有创伤的平滑的民族主义历史叙事。
这次新年剧情主题的关键词其实在第三天和第四天才点明了,就是有关过去和未来。表1是格雷马斯符号矩阵的变体,符号矩阵讲起来比较复杂,我就用表格的形式来呈现了。至于这个表格各项是怎么填,是怎么得到的,需要对符号矩阵做一些初步的了解,具体介绍见符号矩阵介绍,我在这里不过多赘述。
就让我们先从表1入手,看看能分析出一些什么。其实看完第四天剧情,这个表格应该不难理解,萦萦是“告别过去+迎接未来”,辞旧迎新这个主题在第三天就已经点了,第四天的剧情只不过进一步深化,她和镇民之前一直执意要利用狂厄重现庙会,但最终发现做不到,所以她希望让局子来结束这一切,击败她消灭狂厄,她也就能和过去告别,结束想要实现愿望而不得的轮回了,其实某种程度上也是接受了陨星灾变这一无法改变的历史事实,既然往者不可谏,那来日又可追。庙会的镇民在剧情里仍然无法接受陨星的灾难,祈求花神能实现愿望,所以还困在过去的轮回里走不出来。玉骨嘛,喜欢有刀子的故事,喜欢破碎凄凉的Bad ending,她对待过去其实是一种局外人的旁观心态,她并不寻求干预改变,过去的灾难是没法改变的,能做的只有记录下曾经的故事。说她拒绝未来,是因为她严格来说没有许诺一个未来的光景。对于萦萦来说,辞旧之后要迎新,要展望一个美好的新未来。玉骨其实只是劝局长不要执着于不可能的事情。或者说,她更想看局长知不可为而为之,但最终无可奈何来满足她的某种恶趣味,她并不是想在局长身上看到改变的可能性。局长则代表了“怀念过去”和“迎接未来”的理想综合,在剧情上的对应是很明显的,毕竟这个词项的结合直接摘自故事的原台词“有些过去可以不放下”。
二、作为矛盾的象征性解决的说书设定
詹姆逊认为,叙事(讲故事)其实是一种解决矛盾的象征性行为,说是象征性,因为故事确实改变不了现实。说是行为,因为故事不是对现实的惰性反映(不是像镜子一样现实发生什么,故事就写什么),故事会在审美的层面来“改写”现实,来实现那些在现实中无法实现的白日梦愿望和乌托邦冲动,通过给出虚构的好结局来化解现实中的两难困境。这次剧情里有两个故事,一个是玉骨的说书,一个当然就是这次剧情本身。剧情本身的愿望满足功能不难理解,满足的是观众的愿望,要过年了,文案手下留情给了个好结局。我觉得有意思的是玉骨这个角色,以及说书在剧情里的设定,在某种程度上,局子也是在故事里改变了现实,通过改写故事的结局来满足了文本的愿望与乌托邦冲动。局长在角色系统中其实代表了对剧情矛盾的想象性解决,一种审美的抒发与宣泄(通过改写玉骨的故事结局):百年前的惨剧当然无法挽回,在逻辑上走不通,所以只能寻求幻想的、审美上的摆脱与升华。最后陨星变成紫藤花,枯死的紫藤树万千绽放,这个场景本来就是具有浪漫色彩的写法,这是一种明显的乌托邦白日梦,这种场景也只能借助说书这种故事的形式才能实现。
因为局子这次面对的不是简单的天灾,而是陨星。虽然狂厄本来就是很唯心的东西,结局要怎么写理论上都能圆得过来。局长向来就是带着主角光环的机制怪,能生吞黑环,能打败5732游戏系统(幽零风暴),能打败狂厄古神(派尔奇雅)。但这次在剧情设定上跟陨星有关,陨星是整个人类世界灾变的起源,局子要是能时空倒流解决陨星灾变,无期迷途的故事现在就可以完结了。说白了,局长这种超模机制怪解决陨星灾变也不是不能编,主要是被卡进度。主线还没写到那里,抛出陨星这个设定,意味着这几乎是一个在剧情逻辑上无解的难题,历史悲剧无法回溯,无法改变。所以无法解决的逻辑难题会寻求在形式和审美上予以释放和想象性的解决,而说书作为讲故事,就提供了这样一种审美层面解决矛盾的通道和工具。既然都是说书和讲故事,就故事的虚构性质来说,出现点不合常理,光怪陆离的幻想情节也很合理吧。所以对说书故事结局的改写,就是对剧情中的历史矛盾和逻辑难题的置换和化解。
三、玉骨的愿望满足的剧情功能
而且玉骨在剧情里可能会稍微令人反感,特别当她一直强调让局长放下无意义和不可能的执念和愿望的时候。但这往往又起到一种逆反和刺激作用,局子自己也说了,玉骨与其说是劝局长不要这么做,不如说恰恰希望局长要这么做,希望局长要一直执着于不可能改变的悲剧,这样她才能写出好故事来。刺激则是对观众的,观众很容易代入局长的角色,观众想看大团圆结局,玉骨却一直在让观众(局长)放弃大团圆结局,停留于坏结局就好,这样当然会产生逆反心理:越劝说越阻挠,“我”(观众)越偏要一个好结局。但这里的逆转关系恰恰是:玉骨这个角色的剧情功能在于设置障碍、阻挠乌托邦愿望的实现,但这种阻挠和障碍恰恰是为了帮助愿望得以更充分的实现。对于白日梦乌托邦的愿望太强大了,以至于如果毫无阻力的爽文模式,根本无法满足这种愿望冲动,所以愿望必须给自己设置敌手,设置障碍,最终冲破障碍达到最后的圆满结局,故事才能经过重重曲折来到高潮,愿望才得到了彻底的满足。这也不难理解,游戏开挂固然一时爽,但一键通关就没意思了。故事发展也是这个道理,局长要是简单地开挂秒天秒地拯救世界,这个故事也没什么趣味,所以玉骨这个让人略显反感的角色在剧情里有其功能。
四、传统剧情模板的困境与说书设定的象征性解决
然后我还想从传统剧情模板的角度在聊一聊这次剧情不太一样的地方。无期有一段时间一直是被诟病活动剧情有样板戏(老玩家印象最深的包饺子包法),大概率是禁闭者制造狂厄危机→局长被牵扯进来→局长和禁闭者对峙→局长给禁闭者话疗解开禁闭者的心结/坏情绪/执念→局长化解危机→禁闭者逃脱失踪→制造一个意难平的残缺结局→局长在审查里把禁闭者抓回来→彻底解决禁闭者的心结→禁闭者改邪归正/放下执念/认识错误/懂得了人生的大道理被感化了→包饺子大结局。在这个传统模板里,有着禁闭者/局长=被拯救者/拯救者=心结执念/解开心结放下执念这样的二元关系。当然看上去,这次萦萦和局子的关系还是能代入这条等式里,只不过还是有一些微妙的变化在里面。因为萦萦某种程度上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心结,她已经放下了过去的执念,她希望局子帮她的,只是给她一个解脱。她不需要局子给她做心理疏导,反而在剧情里,一直是萦萦劝局子看开点,辞旧迎新,萦萦想要的是解脱,而不是被拯救。
在传统模板里,萦萦原本会占据(怀念过去+拒绝未来)的位置(见表2),也就是表1中镇民的位置。而局子则会占据(放下过去+迎接未来)的位置(见表2),也就是原来表1中萦萦的位置。关于传统的故事模板,伊芙的故事是一个最明显最典型的例子,毕竟伊芙的故事讲的也是一个关于怀旧而困在过去里走不出来的故事。蓝鹫的审查同样也是一个关于被困在过去而困于轮回的故事,详细分析见蓝鹫审查的城邦关系寓言。
而从传统模板里有关幻境和现实的二分法来看,一般禁闭者是沉溺于幻境和幻想的,局子则代表了残酷的现实的一侧,局子的嘴炮往往是:这些都是虚假的、是骗人的美梦、是甜蜜的毒药,快醒来,回到现实中来(这个套路发源于妙梦泡影,上述话疗情节在后续的活动剧情和审查里总是以各种形式反复上演)。但局子在萦萦这里栽了跟头,萦萦没有需要被局子解开的心结,她自己就已经看开,想了结这几百年的轮回。萦萦也不想沉溺在幻境里,是局长冥冥中唤醒了她,萦萦也是希望局长结束幻境,从而带来解脱。局子在传统模板里的剧情功能都被萦萦包办了,萦萦在表1中已经占据了“告别过去+迎接未来”的位置,局长的传统嘴炮和话疗可谓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在传统模板里,其实预设了局子既能够摆脱幻想、清醒地直面残酷的现实,同时又许诺了局子能够改变现实,用行动满足愿望,拯救禁闭者。换言之,局子能够知行合一,局子对现实清醒的认知,和局子用行动改变现实之间没有鸿沟和矛盾。但如果遇到了局长也没法克服的逻辑难题呢,比如这次陨星灾变,局子也不可能真的穿越时空,生吞陨星,复活众人,抱得美人归。本来萦萦也不需要被拯救,她已经放下了心结,也看清了真相想要摆脱幻境,按照传统的模板,局子给萦萦一个痛快和了结,故事就可以结束了。可恰恰是认识与行动之间存在着鸿沟,局子不可能只是充当着萦萦的剧情工具人,按照萦萦的要求简单地击败她,按照萦萦的愿望彻底告别过去。恰恰是因为局子出现了知行分裂的困境,所以故事不能就这样简单结束。局子当然能看清现实,但局子接受不了不能改变现实无能为力的结局。最后面对玉骨,局长内心吐槽到:“随口应和,再多说两句,她又要嘲笑你费尽心思,也只能整出一个安慰剂般的虚构结局糊弄树精。”而这个知行分裂的困局,最后就是靠改变说书故事的结局来象征性解决了。这次剧情很回旋镖的是,当面临理想愿望和现实的巨大鸿沟的时候,局长反而选择了幻境(虚构的结局)来替代现实(玉骨喜欢的结局,也是原来的历史)
五、浮生夜话与当代中国文化的无意识
老读者看到这个小标题,应该会想起我过去的一篇文章:祀日赋与当代中国文化的无意识。既然依然是国风剧情,那我们还是聊聊本次活动与当代中国文化的某些关联。我在祀日赋那篇文章中提出这样一个假设性的观点:描写东洲的古代剧情也好,描写现代西方狄斯的剧情也好,都可以看作是当代中国文化的不同侧面。四楼的粒火指出这样一个细节,在前两天的剧情中,萦萦的名字可能neta了莺莺,局长则可以看作古代言情小说中各种小生的集合,那么玉骨所讲述的故事模板,可以看作是古代才子佳人的言情小说的叙事结构。而局长和萦萦和玉骨有一种对抗关系,局长和萦萦在拆玉骨的台本,两方在争夺着决定故事发展的主导权。在詹姆逊看来,一切叙事范式的运用都涉及过往意识形态的层积。那么,局长-萦萦和玉骨之间关于说书故事主导权的争夺,其可能的意识形态内涵是什么呢?玉骨设计的故事框架的原型可能取材自古代才子佳人情爱小说,才子佳人最后离散分别的爱情悲剧,可能是与古代封建社会的婚姻观念有关:讲究门当户对,明媒正娶,父母之言,媒妁之约,对自由恋爱是压抑的。而局长和萦萦的拆台,在某种意义上是现代自由恋爱观念的主张和对旧观念的对抗。我想起相关的剧情细节有:萦萦告诉局长,让她来写自己的故事,作为个人主体的“自我”观念明显是近现代产物;再比如萦萦比起局长的外表衣装、财富珠宝和撩人情话,更看重局长内心的真心实意,看重“真心”的恋爱关系主要源于浪漫主义的爱情观,同样是近现代才开始占据主导地位。这也就是说局长拆玉骨的台,萦萦接管玉骨的故事,在某种角度上可以看做是现代的爱情观念/意识形态接管、征用、消化旧的爱情观念和意识形态。
更进一步地说,我们可以把爱情的符码看作是血缘传承的无意识寓言,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和前两天剧情中萦萦和局长的桃色烟柳情节相对应,性关系与生殖繁衍,血脉传承的关联不难察觉。萦萦作为陨星坠落前的百年人物,在寓言层面当然象征着我们的遥远先祖,而局长则是现代人。萦萦和局长的情色恋爱关系,可以解读为古代人与现代人之间悠久的血脉传承关系(就现代社会已经高度吸收了西方的近现代观念而言,东洲与狄斯的地域差别此处不是特别重要),这不难想起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血缘谱系的连续性这一当代的国族观念(现代民族是由民族国家锻造的,中华民族这个概念最早是由梁启超提出来的,因此这确实属于近现代文化的范畴)。
不同的历史阶段既有连续性也有差异性,那么,连续性是怎么被着重强调的呢?从爱情关系的符码来看,玉骨和萦萦/局长之间,存在着不同时代爱情观的对抗,而故事的走向是现代的个人自由恋爱的爱情观对古代爱情观的收编,改造,接管和消化,这其实也就是对不同历史阶段之间潜在的差异和冲突的弥合,以现代观念为统筹,构造时间序列上的共通性和连续性。同样的,局长和萦萦之间本身存在着地域文化的差异,也存在着历史时间的巨大差异,但萦萦却对局长一见钟情,两人非常有缘,相见如故,空间和时间的差异和区隔并没有成为小情侣谈情说爱的障碍,两人反而奇妙般地可以互通心意。这种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爱情关系,在寓言层面,自然就是指同一个民族的人民跨越空间差异的共通感,以及与自己遥远的历史先人之间跨越了时间的血缘纽带。顺着这个思路,我们可以说,玉骨的故事幻境,是一个当代国族连续性的观念发挥效力的场所:这个幻境让古代的东洲人和现代的狄斯人可以彼此相会,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分隔,共同享用延续至今的古老中华传统习俗。尽管局长作为外邦人,在第三天的剧情里说,自己没过过新年,对东洲的传统习俗不熟。但在第三天庙会的许愿祈福环节,我们可以看到不仅仅有东洲npc和来自东洲的嗷呜的许愿,西区的禁闭者,FAC和MBCC的职员这些外邦人同样参与到许愿祈福中,城邦之间的文化隔阂并不重要。那么,在文本无意识寓言的层面,我们起初对于过去与未来关系的讨论也必须改写:现在是民族的历史传统与未来的关系。
民族传统的遗产并不是可以简单地全盘接收,传统既有精华,也有糟粕。传统在遇到灾祸中断后,需要后人自觉的清点和传承:其在剧情表层的投射便是紫藤树既是浮灯光华祈福许愿的场所,也是狂厄泛滥的百年废墟,这种两面性也象征着传统遗产的两面性。 局长唤醒了紫藤花妖萦萦,最终让紫藤树重新绽放万千英华,也寓言着对传统遗产的复苏和激活。我们曾说过,在表1中,局长(观众)处于迎接未来+继承过去的理想综合的位置,那么在表三中,局长同样占据着对民族传统继往开来的理想位置,这也是对历史传统和未来关系的理想回答。在故事的结局里,桃园庙会在今天的东洲仍然以新的形态继续存在,这无疑指向了继承发扬传统文化遗产的隐含希冀。而局长说,自己的愿望就是实现萦萦的愿望,在寓言层面,也可以解读为今人回应古人,复兴民族的愿景。就像我说的,故事承载着愿望的无意识满足和乌托邦冲动,而本小节的内容可以看作是对解读《浮生夜话》这个故事的愿望满足的一种路径和尝试。
附录:符号矩阵填法讲解
|  符号矩阵简化版格式 | X | 非X |
| Y | X+Y(1) | 非X+Y(2) |
| 非Y | X+非Y(3) | 非X+非Y(4) |
简明扼要地说,这个表格里,X与Y是矛盾对立关系,而非X和X之间相互否定,非Y和Y之间相互否定,(1)、(2)、(3)、(4)分别代表了X、Y、非X、非Y之间所有逻辑上可能的组合,当X和Y代表主题上一对矛盾时,(1)(2)(3)(4)就代表着围绕这对矛盾逻辑上所有的应对方案,其中有一个组合是理想的完美综合,代表了对剧情矛盾的理想解决方案和文本的愿望满足(一般是局长)。
<1>填表的过程有点像解字迷,让我们一步步来。我就以浮生夜话的表格为例子。先试试看把萦萦填进去,萦萦身上的一对剧情矛盾就是辞旧和萦新,文案有很明显的提示,不难想
|   | 辞旧 |   |
| 迎新 | 萦萦(辞旧+迎新) |   |
|   |   |   |
<2>X和非X之间相互否定,Y与非Y之间相互否定,那我们很快能填出其他几项
|   | 辞旧 | 非辞旧,也就是怀旧 |
| 迎新 | 萦萦(辞旧+迎新) |   |
| 非迎新,也就是拒绝未来 |   |   |
<3>顺势可以把局长、镇民填进去,逻辑组合的对应关系还是蛮好猜的
|   | 辞旧 | 怀旧 |
| 迎新 | 萦萦(1:辞旧+迎新) | 局长(2:怀旧+迎新) |
| 拒绝未来 | ?(3:拒绝未来+辞旧) | 镇民(4:拒绝未来+怀旧) |
<4>辞旧+拒绝未来会是哪个角色呢?剩下的角色并不多:玉骨、无患子、嗷呜、MBCC、FAC。我们可以从辞旧这个词入手,也就是告别过去,放下过去,那看来更有可能指向的玉骨。同时不难注意到,1和4有对立关系(镇民还在执着于过去,萦萦则想放下),2与3也应该是对立关系,那剧情里和局长不对付有矛盾的角色,就是玉骨了。
|   | 辞旧 | 怀旧 |
| 迎新 | 萦萦(1:辞旧+迎新) | 局长(2:怀旧+迎新) |
| 拒绝未来 | 玉骨(3:拒绝未来+辞旧) | 镇民(4:拒绝未来+怀旧) |
<5>表填完了,再想想角色的两个词项的组合,在剧情里具体代表着什么意思,把表完善一下,顺便把四个词项修改一下,显得工整一些:
| 浮生夜话 | 告别过去 | 怀念过去 |
| 迎接未来 | 萦萦(解脱) | 局长(继往开来,愿望实现) |
| 拒绝未来 | 玉骨(过去无法改变) | 镇民(轮回) |
同时局长往往代表着剧情矛盾的理想解决方案,也是文本实现愿望的功能角色,这张表格就说明,当剧情围绕着过去和未来这对矛盾组织起来的时候,在逻辑上处理这对矛盾存在着4种方案,其中局长所代表的继往开来(怀念过去+迎接未来)在文案看来是最理想的解决方案。当然,局长具体是怎么实现继往开来这个选择的,就涉及到说书这个剧情设定,对此已经有很详细的讨论了,不再赘述。
后记:
1、更多的符号矩阵的应用实例见:雾巷诡影的符号矩阵、雨落枪响时的符号矩阵和无餍之宴的符号矩阵。
2、本篇文章写于玉骨审查发布之前,故具有一定的滞后性,我认为这篇文章对玉骨的分析需要重新纠正,对玉骨审查的详细讨论见玉骨悲剧美学的赎罪情节与局长普世话语的狄斯立场。玉骨所谓的告别过去,具有双重意义,一是指她与自己的家族和繁荣富贵的过去告别,二是指她认为过去的悲剧已经成为定局,历史无法改变。而玉骨所谓拒绝未来,指的是拒绝为过去的历史悲剧编织一个虚假的圆满的大团圆结局。告别过去+拒绝未来,共同指向的是玉骨对民族(东洲大陆的人间)在天灾之下经历的痛苦、创伤和悲剧的历史真实(History as the Real hurts)的记录和再现,玉骨拒绝粉饰涂抹历史的伤痕。倘若说玉骨是外在于“民族”的,那也应当理解为,玉骨的行为,是对连续性的民族主义神圣叙事的中断,她所外在的,并非东洲的民族共同体,而是一种抚平了所有创伤的平滑的民族主义历史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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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便沿着这条线索和思路给原帖子补上了新的小节(框架灵感还是来自詹姆逊的政治无意识和社会历史批评)![[ac:偷笑]](https://img4.nga.cn/ngabbs/post/smile/ac4.png)
,我不知道文案要是把矛盾的那层窗户纸捅破了,要怎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