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解き放て解き放て
布雷邦微笑着,即使他的容颜已经被面具完全遮盖,史密斯也依旧错觉自己看到了,那像是孩童一般天真稚嫩的微笑。
他突然在一瞬间有些喘不过气来,有着沉重的“什么东西”紧紧压迫着他的胸口,一点点勒进他的肺和心里。注视着他的布雷邦在微笑着,那样的微笑就像是看出了史密斯的脆弱——人类总是脆弱的,被死亡驱动触碰就会导致死亡。
但他不会死,史密斯想,他要与Acedia一同生活下去。
“布雷邦先生,你在之前和我们相遇的时候似乎认为Acedia就是碧勇,对吗?我可以请问,你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的?”史密斯努力问出了这个问题。
“啊,勇……”布雷邦发出难以言喻的,感叹的声音,“为什么勇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勇不肯看着我呢?这样的勇,我根本没有办法将他放进驾驶舱啊,他会受到伤害,但我万一不在他的身边,不就没办法保护他了吗?”
史密斯又沉默了,他其实很想说你可能打不过现在的Acedia,但他又觉得这句话好像不怎么礼貌。
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还是一头雾水。
他勉强让自己将视线投向那些无头的身躯,脖颈的断口可以看到气管和脊椎的切面。那些身躯中,最多的是穿着普通TS驾驶服的,然后才是陆自的军服,穿着紧身作战服的反而并不算特别多。
“你或许并不理解吧,不,如果是你,一定是会理解的——勇,是我的英雄。我是为了和勇相遇,是为了保护勇而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但是勇并不需要我,勇对我生气了。”
“为什么?因为我不是人类?因为我还是不够理解人类?还是因为我对勇不够好?”
坏掉的机器人在不断呼唤着碧勇的名字,直到现在,史密斯终于发现了,布雷邦并没有在责怪碧勇的意图。他只是不断尝试着将翻涌的爱意和盘托出,期待着得到回应。
但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Acedia,勇,不像是一个生气之后哄不好的人……”倒不如说好像有点太好哄了,很难想象要怎样才能让他气到见面之后就直接开始浮游炮对轰。
Chapter 3……哦,对了,这就说明还有1和2,这样就不奇怪了,这样就不奇怪了。
“呃,Chapter 1和2?”
“我说的时候没有让勇听到,老实说,对他那样激烈地表达爱意还是第一次,但很多东西我还没有说出来……啊,真是害羞。”
这也是害羞吗?!
“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勇他才会生你的气的?如果Chapter 3都不是的话,你到底干了多过分的事情啊……”
“我不记得了,”布雷邦说,他依旧将手放在胸口,珍惜地保护着曾经有着驾驶舱的地方,“我不记得了……”
史密斯叹了口气。
“不过总之呢,如果说可以沟通,还是麻烦你和Acedia当面沟通一下,如果在看到Acedia的时候会让你失去理智,那我帮你传话也可以,”他对布雷邦说,“但是,你不是敌人,我是明白这一点的,现在更大的危机是死亡驱动对吧?”
“死亡驱动不足为惧!只要勇可以爆发出勇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布雷邦斩钉截铁地回答。
史密斯又叹了口气。
异常的感觉依旧回荡在他的脑海中,但他无法分辨这份异常究竟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气氛过于诡异了,无头的身躯和疯狂的巨大机器人,怎么想都像是什么恐怖故事里的场景。
不对,不对,不对……
那身紧身战斗服,难道不觉得眼熟吗?
只是大脑为了保护自己的理智,才将这一切都忽略掉了。
想想看吧,在Acedia的驾驶舱里有着什么,被视为座椅的,被视为操纵杆的,像是人类的躯壳的,被认为只是一种不好的趣味的,美丽的,被鲜血浸透的。
那是……
那是碧勇的身体。
“我……我可以摸一摸……他……吗?”史密斯努力用着自己的喉咙发出声音。布雷邦疑惑地点了点头,小心捧着一个穿着紧身驾驶服的身体,轻柔地放在史密斯的面前。
那双手。
好像天生适合与他十指相扣的手。
柔软而冰凉的手。
无论交握过多少次,在放开之后都会迅速变得冰凉的手。
史密斯的双膝重重砸在了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躯壳,握住了那双手。
在Acedia的驾驶舱中,被他紧握双手的,的确是Acedia本人,是Acedia属于碧勇的,残留的肉身。
“Acedia的驾驶舱……”史密斯开口,他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和你的驾驶舱的形状是一样的,布雷邦……”
“嗯,我知道,”布雷邦的手指珍惜地抚摸着碧勇的手臂,“这也是我们的心相互重叠的证明啊,不是吗,路易斯·史密斯,我们天生就是一对。”
“我的意思是……”史密斯艰难地说,“勇他,死在了……”
碧勇他,死在了,布雷邦的驾驶舱里。
死在了本该保护他的,本该为了他而设立的地方。那里安全又舒适,无论是食物还是清洁身体的设备都能提供,就算一辈子不离开也不会受到伤害。不过勇果然还是应该在人类当中好好生活,应该被万人敬仰,应该成为独一无二的,伟大的英雄。
但是碧勇死在了布雷邦的驾驶舱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因为我还有什么做得不够好吗?是因为我还不够强大吗?还是说,不是人类就不行呢?
不,不,还有一个办法。
布雷邦对着史密斯伸出了手。
史密斯在布雷邦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不,准确地说,是还是孩童时候的自己。
手中握着英雄的模型玩具挥舞着,向着他伸出手的孩子(自己)说了——
“路易斯·史密斯,想要保护勇的心,我们都是一样的啊,所以,请你和我一起,和我一起保护勇吧。”
“我们是一个人。”
“我们本该是一体的。”
“我们应该一起保护勇,一起爱着勇,一起让勇成为我们至关重要的英雄。”
史密斯伸出手去,那个没有头颅的英雄的模型似乎有着魔力,让他想要将其紧紧抱住。
……但是不对。 不对。 布雷邦打印最多的,并不是穿着紧身驾驶服的,超级系机器人的,驾驶员碧勇。 而是穿着普通的TS驾驶服的,是穿着普通的TS驾驶服的,那一日,在蓝天之下,看向他的碧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