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愛や嫌々いや愛や嫌々いや
“哟,真巧啊Acedia!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你了!”史密斯爽朗的声音穿过阻隔着双耳的手,清晰明快的传入碧勇的耳中。他微微叹了口气,将脸转向史密斯。
并没有什么巧的,碧勇想,他经常到这里来发呆,只是因为他可以从这个方向看到过去的军营。他唯一的朋友和少有的几个能说上话的人就在这里,她们很快就能从悲伤当中挣脱出来,碧勇这样相信。
史密斯并未在意碧勇的腹诽,而是迈开双腿跑了过来,在他的脸上挂着轻快的笑容:“说起来,Acedia,我们的长官希望可以和你进行直接的对话,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呢?”
碧勇的手伸向了史密斯。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从布雷邦的驾驶舱离开的时候,CIA对他进行了审讯和刑讯……无法挣脱的绝望、逼近死亡的痛苦几乎将他的人格一起摧毁殆尽。
那个时候如果他们问的问题是“你有没有勾结外星人入侵地球”,碧勇就承认了,但他们问的问题确实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说的。
想到这里,碧勇感觉到驾驶舱一阵阵抽搐,那里有着他的心,他像是人类的时候那样疼痛了起来。要是史密斯也被拷问了怎么办?要是史密斯因为搭乘了他,也陷入到那种绝望的境地当中去怎么办?
如果史密斯受伤了怎么办?
他的手将史密斯拢住,却不敢真的触碰到对方,他担心自己过于用力可能会造成伤害。史密斯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把抓住了碧勇要收回的手。
“我不是害怕你,只是有点突然,”他抓住了碧勇的手,动作非常强硬,“你是希望我进入到你的驾驶舱然后和你沟通吗?我很愿意,现在开始吗?”
碧勇想,自己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要抽开手,但是史密斯握得太紧了,要是真的想要强行挣脱可能会把史密斯弄伤。他只能摊开另一只手的手心,史密斯兴高采烈地站了上去,然后被碧勇一反手丢在了沙滩上。
碧勇转身就打算离开,然而身后传来的痛呼还是进入了他的耳中。难道说他伤害到史密斯了吗?碧勇的动作被硬生生阻止了,他转回来,伸手去碰史密斯,然后又被抓住了手。
金发碧眼的美国人笑得格外阳光:“抓住你了哦,Acedia!”
“……”碧勇拎起他,把他丢进了驾驶舱。
[不要死缠烂打的!]
“太好了,Acedia!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啊!”欢天喜地的史密斯也没管他说了什么,反而抓住手型的操纵杆又亲了两口,“你看,我就说我们之间需要沟通吧?”
[脏死了,恶心,你在干什么啊,难道不觉得脏吗?]
“没关系的,我每天都会漱口,还用洗面奶洗脸,不会脏的。”
[我是说我的手!]
“有什么关系吗?不过Acedia的操纵杆居然是自己的手吗?想着一直都握住你的手,感觉还是很激动的……你可以感觉到我的热情吗?”
[谁要感觉这种东西啊!]
碧勇觉得自己要不然还是把这家伙丢出去好了,会一时心软希望和他沟通就是错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家伙啊,偏偏自己还是对他抱有……
“Acedia,你愿意和人类沟通吗?”史密斯问,他的语气在一瞬间郑重了起来,“我知道,你有着炽热而温柔的内心,之前回来也是因为担心我受伤吧?但是如果不去说的话,谁都不会理解你的,我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不想看到英雄被视为威胁。”
他抬起头,对着看不到的,碧勇的脸,神色认真而温和:“Acedia,你是英雄,英雄不应该被这样对待。如果可以通过对话解决问题,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了,而且我会站在你这边,我希望可以成为守护英雄的人。” 碧勇沉默着,一言不发。 就在史密斯有些垂头丧气,认为自己的话语并未传达的时候,一直都没有自主行动的操纵杆却动了起来。那双沾染了像是鲜血一般的颜色、被漆黑的手套包裹住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Acedia……”史密斯用力地反握住了那双手,他将双手紧贴自己的胸口,“你愿意相信我吗?我希望可以成为你的伙伴,也希望可以帮助你。” [之前,他们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哎?谁?” [CIA。] 史密斯可疑地沉默了一下,CIA原来已经臭名昭著到连外星生物都知道了吗?!但根据碧勇的态度,他靠自己补完了一个故事。 比如说外星机器人原本温柔善良不善表达,但是前一任的驾驶员被迫害而死,现在的Acedia也是因此开始排斥人类排斥和他人建立信赖关系之类的。 “啊哈哈……本来倒是想要拷问我的没错,不过因为上级死保,所以任务变成了让我来和你沟通,希望你可以和我们正面对话。但是如果你真的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去回绝掉就可以了。” 真不公平啊,碧勇听着史密斯的话语在心中回荡,但这份不公并不是因为史密斯没有受到痛苦,而是在史密斯遇到危险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对史密斯伸出援手。 过去的他被史密斯拯救了,他被史密斯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了……即使在之后的他也被史密斯推入了地狱,但至少被拯救的那一刻,他是幸福的。 [我会和他们沟通的。] 碧勇回答。 “对了,我捡到了一个女孩,可能是从那个紫色的机器人身体里出来的……她,会造成危险吗?” [苏泊比亚,那个紫色机器人的名字。还有那个女孩……她叫露露。] “露露,苏泊比亚……”史密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碧勇的态度证明女孩并不算危险,至少不是敌人。他松了口气,终于恢复了之前微笑的样子。 “下一次我会在什么时候乘上你呢?”史密斯站在碧勇的手心,被他缓缓放在地上。碧勇并没有回答他,那双深黑的眼睛投过指缝,看向史密斯的脸。 很快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