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24 05:14
(观前提醒:本part后半段涉及暴力及流血桥段,请务必多加注意。如对此感到生理或心理不适,请停止阅读或在此之前放弃阅读本part)
在东京这座大都市里,似乎任何东西的存在都是合理且会被接受的,其中就包括了这家北海道人开的小面馆。虽然小本经营的局限性让它只能开在深巷之中,但纯正的北海道风味让那些在东京的离乡者们依旧能品尝到正宗的家乡味道。所以,尽管这家店甚至没被网络地图标注,但几乎每个北海道人都知道这家面馆,而非北海道人大多也是在北海道人的介绍下才有机会来到这里,其中就包括了现在在面馆的座位上坐着的两位客人。
“路子...不,旅程,你现在过得应该还好吧?”
“额...大概是马马虎虎的样子吧,你看我的样子大概也能看得出来。”
坐在男人面前的黄金旅程脸色并不自然,有些发干的脸上似乎布满了局促。“你呢,凑? ”
“我也没什么能拿来说道的东西...可能也就公司经营得还行,但我自己的人生却是一塌糊涂。”
坐在黄金旅程对面的中年男人同样显得局促不安,在脸颊胡茬处的几道割伤痕迹已经说明了不少东西。
“这样啊...看来我们在这些年的处境似乎都不是很好啊。”
黄金旅程有些惨淡的笑了笑。“听说...你的腿是因为阿船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嗯。也算是我这个混账老爹一直都没有好好照顾好她的惩罚吧。”
男人看向黄金旅程的眼中带着深重的愧疚。“对不起,旅程。要是当年的我能好好顾及你们的感受,我就不用让你们在这些年来一直受苦,还把我们曾经的家庭变成这种鬼样子了。”
“怎么会是你的错呢?要论也是我的错误。让男人同时兼顾事业和家庭本来就是困难的要求,我不仅没有帮到你,还一直在埋怨你,最后甚至抛开了我们的家庭...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可现在...哎,事情都已经发生这么久了。”
“是啊,都发生了这么久了,久到我们现在都已经这么老了。”
“两位的面。”
一个年轻的白发服务生把两碗面端到了两人的桌前,恰好为两人的对话划上了一道停顿符。
“请慢用。”
那个服务生像是刻意咬重了音节般向两人说着。
“谢谢...面汤闻起来还是老味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吃面的时候吗?”
“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你当时发誓要让我成为G1赛马娘的那天。你前脚刚发下山盟海誓,后脚就说自己没钱吃饭,求着我陪你找便宜餐馆...傻到透了。”
黄金旅程端起面碗,又注意到了男人空空荡荡的双手。“你没有再娶吗?”
“没有,我觉得阿船应该不会接受的。你呢?没有想过再组建一个家庭吗?一个人过应该会很辛苦吧?”
“没有,我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再去和别人组建家庭,只是在最近有考虑过领养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很像阿船。”
“这样啊。我们先吃面吧,不然冷下来就不好吃了。”
“是啊,先吃面吧。”
两人低下头来,像是过去那样吃起了面条。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她们吃起面来的样子依旧像是十几年前,他们的身份还是训练员和赛马娘时的模样,而这家装潢从未变过的小面馆似乎也就这样维持着和十几年前一样的氛围,让这场迟到了多年的再相见有着在时间洗练过后依旧能在这片乌云天里上演和过往相似的故事——
只不过前提是要把那些在餐馆的座位上坐着,但碗里的面就没吃几口的客人们忽略掉。
因为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情愫之中,此时的两人压根没有注意到在这里的顾客大多都神色不善。虽然看起来似乎都是来这里老老实实吃面的客人,可实际上却个个都竖着耳朵聆听着整个面馆的动静,生怕漏掉哪怕一丝风吹草动。而就在这对往日夫妇低头吃面的时候,对他们的注视也没有一刻停止,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是那个可能的“线人”……
“老大。”
在靠窗的位置坐着的马仔朝着他对面的光头小声呼唤着。“不对劲。”
“怎么?”光头皱着眉头。
“我好像看到北岛组的人了。”
马仔瞟了眼在另一边吧台前吃面的几个客人,还不忘再看看吃着面的间隙时不时偷偷抬头看眼对方的黄金前夫妇。“我以前和北岛组的人打过交道,那个吧台前家伙的很像我以前在北岛组那会的仇家。”
“北岛组的人也在……哼,看来那份情报上的内容是真的。”
光头冷哼了一声。“那个情报贩子估计是两头下注,巴不得我们和北岛组打得头破血流。不过,不管是那个搅局者的真身,还是情报上面说的,东京地下社会的详细情报,我们德川组都会拿到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老大?”
“伺机而动,等那个线人现身,让外面的接应等我们的指示。”
“是!”
“......那个,凑,为什么你总是抬头来看我?”
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于怎样的险境之中,黄金旅程抬起头,看着正凝视着她的男人。“我的脸上沾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吗?没有吧?”
“不,只是觉得...你像是变化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变那样。”
男人被她的突然袭击整得猝不及防,但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黄金旅程抛来的问题。“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但我似乎总有种错觉,就像是...我们好像还在特雷森的学生时代那样。”
“你那会可是训练员,再怎么论也是社会人士才对。”
“哈哈,说得也是呢。”男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真是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黄金旅程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笑容,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似乎也因此而化解了些许,呈现出和外面的阴云天气截然不同的氛围,就像是他们在十年前就应该是这样,也理应该这么一直持续下去一般。若不是过往彼此的错误,他们也不会直到离别十年之后的现在才会又一次真正相聚在一起——他们本来就因为彼此的相似而选择结合在一起,以至于与彼此分开的理由、持续十年的自愧与挂念都如此相像。要是让现在的他们回到十年前的那场争吵前夕、回到决定要脱离家族而私奔的毕业典礼、或者回到他们将要签订担当契约的那一天,他们的决定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是会变得更好?还是殊途同归?没人知道问题的答案,毕竟这种近乎不可能的选项并没有成为在他们眼前的选择题。
只不过,现在的他们还有机会坐在彼此的面前,而不是在离别之后的几十年都再见不到一面,这也许就是对现在来说最好的结局了,
“这么说来啊,凑——”
“您好,你们的附赠小菜。”
黑发的服务员少女走到他们的身旁,在打断了他们对话的同时端上了凉拌的小菜,还递来了一只小小的U盘。“这份东西还请交给大和先生。”
“交给...大和先生?”黄金旅程有些不解。
“是你们都认识的那位大和先生,这是很重要的东西,请务必亲手交给他。”
那个少女压低着声音如此说着,北海道的口音丝毫不影响她话语的清晰,只是在她眼中漆黑色的眸底让被直视着的黄金旅程很不舒服。
“哦,我们明白了。”
男人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点点头回应了少女,转头看向同样有些迷茫的黄金旅程。“话说,这个U盘放谁那边保管好点?”
“放在我这边吧?我在东京这边,到时候也方便给他......”
黄金旅程伸手想要接过男人手上的U盘,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客人从吧台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过道上,刚好撞到了男人的身上,和他一起倒在了地上。
“凑!”
顾不上那个自己爬起来的醉醺醺客人,黄金旅程急忙起身到男人的身边,把他扶回了座位上。“没事吧?!”
“我没事...诶?那个U盘呢?”
“应该在地上...不对!那个家伙?!”
黄金旅程敏锐的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但她尚且来不及去追赶,那个醉醺醺的客人就在即将离开店铺的时候被一个壮汉迎头相撞,过大的体型差直接把他重重的撞倒在地,手里紧紧攥着的U盘也随之掉在了地上。
“喂,你会不会看路啊!”
壮汉大声呵斥着那个客人,脚步也抢在客人伸手想要拿U盘的时候一脚盖在了U盘上面。“给我道歉啊!”
“喂,你这样欺负人就不对了吧?”
吧台上安静吃面的一个莽汉像是看不下去一样站了出来,气势汹汹的走到了壮汉面前。“你没看到他喝醉了酒吗?这么欺负人不对吧?”
“他撞到了我,我没揍他一顿都算是好的了!”壮汉叫嚣着晃着脚。
“哪有你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莽汉直接上手推了壮汉一把,而壮汉也被这一推导致重心不稳,被他盖在脚下的U盘也就这样露了出来。那个一直倒在地上的客人想要伸手去拿,可另一个走到那里的顾客却像是凑巧一样又推了那个客人一下,反而让那只U盘几乎要离开店门的位置。
“那只U盘.......”
“别管那只U盘了,现在的情况大概已经失控了!”
男人皱眉看着乱作一团的店门,他支着拐杖起身,另一只手不由分说的抓住了黄金旅程的手。“现在那只U盘里面有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我们也不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现在保护你离开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可是——”黄金旅程张口预言。
“没什么可是的!我不想再看到我爱的人受伤了!”男人斩钉截铁的低声回应着。
“不错的英雄救美呢。但是——”
如幽鬼般阴沉的北海道口音传入两人的耳朵之中,而他们的背脊也就这样被冰冷的圆柱管顶住,和前面乱作一团,人数不断增多的人群一起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方便和我们过来一下吗?两位?”
……
没人知道现在背上背着大号背囊,在大路上不顾一切狂奔的黄金船到底在想什么。
[铃鹿应该已经通知他了,但我的速度比他要快,一切应该都在按照预演进行!]
她用手拨开路上挡在她眼前的人,即使气喘吁吁也丝毫不停下脚步,散开的芦白色头发在无风的阴云之下肆意飞扬,即使沾上汗液而粘在她的侧脸上也无法阻止已经被急躁占据内心的她。如果要改变那个可能会到来的未来,那就必须要按照计划好的样子行动,不然的话——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被深红侵染的画面。
她不愿这样的画面上演。
奔跑、奔跑、不断的奔跑、迈出相较比赛还要更快更急促的脚步。她必须要赶往那里,阻止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哪怕代价会沉重到让她不愿意去接受——
“到了!”
她赶到了行动的开始处。
钻进小巷之中,在计划好的地方布置所有需要用到的道具,在做完这一切之后赶到在预演之中计算好的爬梯处,跳起来抓住悬空在二楼的爬梯底缘,攀上爬梯之后就奋力向上攀爬,直到爬上顶层的天台之后再一次迈动脚步狂奔,直到她来到屋与屋相连的天台边陲。
“我不能失手...绝对不能!”
若是失手,她也不能确保之后的发展会不会如她所料。
她卸下背囊,取出在其中的鱼叉枪和几支备用叉头。在阿尔贝当时把这柄鱼叉枪交给她的时候,随之一起交付的还有几支备用的多功能叉头——也许阿尔贝也不会想到,这柄原本是为了让她能在深海之中随心捕获海鱼而赠与她的鱼叉枪会在现在派上用场。
她把手指搭在了扳机上,透过瞄准镜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她布置好所有东西的地方。不需要管伦理认证,换叉头的速度应该也会比海水里要快,而她现在要做的也就是屏息凝神,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那个时机——
在巷子的另一边向这边走来的四个人影出现在瞄准镜里。
嘣——
她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呲!
锐利的鱼叉枪像是子弹一样划破沉闷的空气,又一次直直的扎进了伪装成服务生的黄金的胸膛,而黄金也意识到了袭击的来源,抬头直视着正站在天台边缘的黄金船。
两双交错着思绪的粉紫色眼睛间碰撞出无形无暇的火花。
“喂,别轻举妄动,那边的!”
附身在少女身上的东海立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亮出了手中的枪,直指着在她身前被她束缚双眼双手,只能在胁迫下往前走的黄金夫妇。“我们的手上可是有人质的!”
“我知道。”
黄金船干脆的切断了鱼叉的连接绳,转而装上了第二支鱼叉。“放了他们,反正她的计划关键在我。”
“来的人可不是我们的男主角...这也是你的计划?”东海皱眉看着身旁的黄金。
“这可算不上。”
黄金干脆的拔掉了插在她胸脯间的鱼叉,任由残缺的身体泄露着黑气。“你居然来了啊,胆小鬼。”
“是,我来了,因为我必须要这么做。”
黄金船调转枪头,把锐枪尖对准了东海。“再说一次,现在就把他们放了。”
“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呢?人质可是在我们手上。更何况,我也算是人质之一。”
东海示意黄金,让她也掏出枪,对准了她的脑袋。“你应该也清楚我现在附身在谁的身上吧?你能承担得起让东海帝王的挚友失去生命的代价吗?”
“我负担不起,但也不会让你这么做。”
黄金船调转枪头,又在东海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踩下脚底放着的开关,与此同时又扣动下鱼叉枪的扳机。也就在这时,在巷子边上的角落之中,一支被藏好的泰瑟枪突然向着东海发射出了爪弹,根本没有意识到的东海就这样被电头击中,直直的倒在了地上:而黄金手上的枪也被黄金船发射的鱼叉打飞,握着枪的手也被鱼叉贯穿而过,逸散出让人不适的黑气。
“物理攻击对你是不起作用的,但对附身在别人身上的她很有效果...真让人恶心,用着别人的身份来做着自己的恶事。”
“的确呢,毕竟我们也只是恶意的化身,是过往的残留物。哪像是你们,在被那个男人改变了时间之后就根本没有体会过着一切,我们所经历过的不甘、痛苦、挣扎、渴望,这些你们都没有经历过,毕竟你们也只需要当一个普通的赛马娘活下去就好了。”
黄金直接挥手把黄金夫妇推到了墙上,无视着二人发出的吃痛声,就这样和又一次换上新鱼叉的黄金船对峙着。“现在的你还能理解过往之恶吗?你的预演又能看到多远的距离呢?”
“至少能看到...我希望的结局到来!”
她突然咬牙低声吼着,握着鱼叉枪的双手也顺着身体的转动而将鱼叉枪横在身前,而那记来自身后的无声突袭也被她这样生生挡下!
“哦?居然能发现我的到来...你果然和黄金一样有趣。”
用手杖袭击却被挡下的S狞笑着看向咬牙切齿着的黄金船。“但你的表现可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更像是早就知道我会这样突袭过来。难道说…”
他看向黄金船缠着蓝色缎带的左手。“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未来?”
“轮不到你这个渣滓和我讲话!”
黄金船发力将S的手杖格开,向着S主动发起了进攻。没有持械训练的她只能模仿曾在阿尔贝和草上飞见到过的招式,将鱼叉枪像是薙刀一样挥舞着。可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奈何不了S丝毫,他只是轻挥手杖就足以将黄金船的攻势挡下,充其量也只是因为黄金船的攻势而被逼得往后倒退几步而已——
而这正合了黄金船的所料。
就在鱼叉枪在对峙中又一次对准了S时,黄金船扣动了扳机。
嘣!
鱼叉并没有像前两支鱼叉那样发射出去,而是在两人的面前爆发出眩目的白光,就算是S也不免被这一瞬的闪光所刺痛双眼。正是抓着这一瞬的空隙,黄金船直接转身发力,以一记侧蹬将露出破绽的S踹到了天台的边缘——
哒!
随着S的背部撞在边缘的装置开关上,那个被黄金船放在那里的简易装置也喷射出猛烈的寒气,不出两秒就冻结住了S的躯干四肢,让他挣扎着也无法立刻挣脱。
“你……黄金船!”
“果然,虽然物理伤害对你们没有作用,但你还是会因为曾经的人类身份而受到物理层面上的阻碍。”
无视着因为一时间挣扎不开而恼羞成怒的S,黄金船卸下过度发热而冒着热气的鱼叉,转头又拿起另一支鱼叉重新装好,再一次对准了在下面的黄金。“现在就只剩下你了,混蛋。”
“哦?可无论是东海还是S,你的手段都束缚不了他们多久吧?”
黄金又取出一把手枪,对准还在墙边的黄金夫妇。“还是说,你要继续在这里和我对峙吗?或者说这本来就合了你的心意?”
“随便你怎么说都好……”
黄金船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她紧皱着的眉头却没有一丝要舒展开的意思——除了被准星框定的目标之外,在瞄准镜的边缘还有一个微小到不起眼的倒计时。而现在,那个倒计时正慢腾腾的从二十秒走到了十几秒,又从十几秒走到了个位秒……
“怎么了?我们的胆小鬼?你是在等什么吗?等别人来救你吗?”
“怎么可能……”
我可是在等那个要救的人来呢。
五、四、三、二——
砰!
尖锐的开火声突然打断了两人之间令人不安的沉默,还在和黄金船对峙着的黄金也像是挨了一记后脑勺重击一样向前倾倒。也正是在枪声响起、倒计时归零的瞬间,黄金船手上的鱼叉枪也再一次发射出鱼叉,而那支发射出去的鱼叉头也在飞行途中变化成一张捕捉网,将身体失衡的黄金和倒下的东海一起束缚在内。
“果然和信上面的情况一样……”
戴着山羊角面具的阿尔贝并没有急着射出第二发特制弹,他扫视着整个巷子,在确定了现场状况之后才走到了黄金夫妇的位置,帮他们解除了身上的束缚。
“诶?你是……?”
“我只是个来帮你们的普通人而已。”
阿尔贝无视着黄金旅程和男人的诧异眼神,顺带给了男人一支新拐杖。“待会往那边走,有人会接应你们,有问题可以问他们。这里不安全。”
“…我知道了。”
虽然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男人还是点点头,拉起黄金旅程的手正准备离开这里——
“黄金船——!”
被冰封的S挣脱了束缚,向着另一边的黄金船毫不留情的挥起了手杖。“你居然还敢利用我曾经是个人类的限制!你这个不可饶恕的小丑!”
“阿船?!”黄金旅程和男人不禁惊呼着停下脚步。
“如果想要为你们家任何人好就别停下赶紧走!”
阿尔贝低声呵斥着呆滞住的夫妇二人,在面具下的面容也不禁变得严肃起来。原因无他,只因为在他的头顶盘旋着充当警戒器的机械鸟已经侦测到了小巷的环境变得不再安全:
北岛组和德川组的两拨人马正在朝着这边赶来,而他已经没时间再掩护黄金船脱身了。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只能希望茶座奶奶能掩护他们赶紧离开了!”
无暇再顾及黄金夫妇,阿尔贝只能抓起地上被捕网束缚的两人丢到一边的垃圾堆,顺带给黄金补上一发特制弹,而就在他想要用钩索攀上天台的时候——
咻!
一柄弹簧刀险些掠过他的发梢。
“终于找到你了...搅局的!”
带着大帮人手的光头站在了阿尔贝的面前,而在阿尔贝的身后,一帮由壮汉带领的恶汉们也拦住了他的退路。
“啧!”他不满的咋舌着。
“上!”
“在这里解决掉他!”
两个帮派的人马冲着在中心的他奔来,化为混乱的一团——
嘣嘎嘣嘎!
巷子之中突然爆发出浓密的烟雾。
“你这个搅局的小丑,居然敢擅自扰乱这场好戏,让这场表演变得一团糟!”
天台上,S正气急败坏的向着黄金船攻击着。“正常上演的剧目本应该是那个男人在人质的束缚之下被围攻,而你们也只有在姗姗来迟之后看到他被贯穿的资格!谁允许你这个小丑擅自来搅局了?!”
“我看只是因为你没办法向着你的大小姐谄媚才这么气急败坏的吧?”
黄金船如此回击着,但事实上的她却被他的进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差点在刚才按下烟雾开关的时候被一击封喉,只能举步维艰的被动防御着。
“为什么不接受既定的剧目?为什么要做这种无谓的挣扎?为什么你要搅乱这场绝美的戏剧?!”
“因为你这种主动抛弃人类身份的人根本不明白的是,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黄金船横挡住S的攻击,粉紫色的眼睛与他完全被污染侵占的眼睛对视着。“就像是你根本不理解为什么目白麦昆会为了她的训练员复仇一样!”
“那是因为他给了我折磨你们四人的理由哦。”
让黄金船始料未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而她的身形也因此一僵,被正好抓住了机会的S一击逼退到了天台边缘,背脊撞在被淅沥落下的水珠染上花纹的天台边缘。
“果然...目白!”
“怎么了?因为我的到来而惊讶了吗?观众来到特等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出现在S身后的目白饶有兴趣的看着露出不可思议表情的黄金船。“毕竟你的搅局也让我看到了一出好戏呢。S。”
“遵命。”
S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黄金船,可他却并不像黄金船预想一样冲她而来,反而是翻身越过了天台,落到了一片混乱的人群当中。
“啧!”
“别急,黄金船,不如我们来聊一聊?”
目白突然出声,叫住了想要跟着S往下面翻的黄金船。“也许在我得到了高兴的答案之后,我能放弃让S做出不利的行为呢?”
“……你想干什么?”黄金船隔着逐渐密集起来的雨珠与目白凝望着,浑身的肌肉紧绷。
“让我猜猜看吧。你之所以会知道黄金的计划、提前在这里布置好东西、甚至预测到了S对你的攻击并做到反制……你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第一次面对现在的场景了,对吧?”
目白的眼中充满了嘲弄。“我知道的,黄金告诉过我,借助三女神赠予的礼物,那个男人可以短暂的预测未来。而和他关系接近,又曾和他一起使用过三女神礼物的你,应该也有着这样的能力,对吧?”
“……”
黄金船无言,只是握紧了左拳,感受着在蓝色缎带之下的那枚碎片。
“所以结论是,你预知到了现在发生的事情,还预测了许多次,不然事情不会在我到来之前都处于你的掌控之下,甚至于连我的出现都有可能处于你的预测之中。但从你的表现上来看……”
“如果我出现了的话,在你预演的未来里,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是关于你的父母?是关于东海帝王的朋友?还是关于……”
目白一字一顿。
“你、的、训、练、员、呢?”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黄金船已经压抑不住内心的感情。
“我只是在好奇,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居然你那个让你为他迷得如此神魂颠倒。”
在目白与黄金船之间的雨幕逐渐从疏变密。“明明在对那个小白脸的时候,只是因为他不合原身的意,你就能如此轻易的连同其他人一起把他逼到末路,可为什么在这个男人的麾下时,你就能为了他做这么多事情呢?”
“……”
雨幕的声音从淅淅沥沥到清晰可闻。
“…这个问题,也许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在阴云与雨幕之中,黄金船的眼眸似乎黯淡了些许。
在那片小树林的无数个夜晚里,她曾细数过曾经的自己所做过的错事、也听他说过在时间被改变前她所犯下的罪行。那个罪恶满盈、自食恶果的她又和现在什么都没有做过、只是在相同的时间里站在别样起点的她又有什么区别呢?
是她知道了曾发生过的罪行?是目白麦昆和[他]都已经远离?是她身边的亲历者们都已经变得不一样?还是因为……
那个一直有着张扬笑容的男人已经从身到心都改变了她?
她不敢想、不去想,强烈的恶心感和呕吐欲由此紧紧的萦绕在她的喉咙,让她无法畅所欲言、不敢畅所欲为。冰雪聪明的她却甘愿将自己束缚在空白的桎梏之中,只是因为自己的怯懦。
“S!”
“大和阿尔贝!”
两个人的吼叫声从变得寂静的地面传来。
“但是……我明白的。”
如果不去做些什么的话,就会迎来她最不想要的未来。只是去稍微想象那个画面,她的喉咙就一阵紧缩,连带着肺部也阵阵麻痹与疼痛。
“所以我必须去做……哪怕代价会是我自己也好。”
咔哒。
她解开了那顶一直在她头上的,滑稽得不成样子的“帽子”的固定扣,把它随便丢到了天台的角落。
“就算是你也阻止不了我。”
“是吗?”目白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
踏!
呲哒!
发力重踏与钩索发射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而在地面缠斗着的S与阿尔贝也跃至了天台,分别站在了目白和黄金船的身边,在彼此眼中共有的是变大的雨势也浇不灭的烈火。
“大小姐,人我已经带到了。”扛着少女的S毕恭毕敬的向目白说着。
“很好。”
目白拍了拍掌。“这场戏我也已经看够了,也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了。既然如此,那就把人还给你们吧,只不过要你们自己来接。不然的话……你会懂的。”
“我知道了。”
阿尔贝看着眼前的两人,又看向在他身旁的黄金船。“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相信我吧,很快就会结束了。”
他卸下面具,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
“……”
黄金船没有回答。
如果她强行接替阿尔贝的话,就只会被阿尔贝用武力束缚在原地,又或者是阿尔贝以比她更快的速度往前过去。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等待。
S把少女放了下来,将少女踢到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阿尔贝的脚步一点点往前移动,又在少女的身边停下。他下蹲着抱起了少女,可就在这个时候,S就像是计谋得逞一样的拿出手枪,瞄准了在阿尔贝怀里的少女。
阿尔贝下意识的背过身去,想要保护怀里的少女——
就是现在。
黄金船举起了手中的鱼叉枪。瞄准、发射、目标对准S手中的枪,一气呵成。但她并不期望这发最后的鱼叉能命中,而事实的确如此,S只是轻易的挥手就躲过了那发看似必中的鱼叉,而那柄枪的枪口也对准了阿尔贝的脑袋——
经过先前在地面上的搏斗,此时抱着少女、腿上有伤的阿尔贝绝不会比S扣动扳机的手更快。而且,就在阿尔贝看不到的视觉死角里,目白的手也正抓着那柄东海曾握过的手枪,只要她想,她就能把枪对准阿尔贝。
这是她预演过无数次,在见到那抹红色在她面前铺展无数次之后所了解的情报。
所以,她丢下了鱼叉枪,开始了奔跑。
她最后一次看向阿尔贝的眼睛,在赤色之中的神色她分辨不清,但也不需要她细细分辨。
她干脆的闭上了眼睛。
眼前变得漆黑一片,雨水落在地面的声音、被雨珠带走体温的寒冷、一切都随着领域与黑暗的降临而被剥离。但是,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是真正的自己。
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在无数场梦境、无数场预演之中,那抹赤红是怎么出现在她眼前的呢?
在黑帮的乱战中?在巷子的入口处?黄金的突然袭击?S的始料未及?目白的突然搅局?她梦过太多、见过太多、即使试着各种方法去改变也无济于事。而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她能做到的,唯一能让那抹赤红不出现在她眼前的路线。
她能感受到领域的黑暗束缚住了S和目白,尽管这可能只有短短的半秒时间,但也足够了。她需要做的就只是和以往开启领域的任何一次那样按照预设的计划行事:拼尽全力的奔跑,然后身体发力,将那个家伙撞出已经发射出去的子弹轨道线——
而代价是她自己被撞进了轨道线之中。
没有感觉,但她能隐隐感受到自己的肩膀和躯干像是被人扎了小孔,黑暗也从那里逸散了出去。托了泄气的福,在她感官中的黑暗也逐渐散去,耳鸣、冰冷与疼痛也相继找上了她,而她眼前的景象也像是老式电视一样逐渐清明起来,露出她也许是此生中最后看到的景象——
她看到了他脸上的愤怒,那是对于她的责怪。
但是,没有与之对应的呵斥,只有震耳欲聋的沉默和腕表旋钮被扭动的轻响。
她的瞳孔尚未紧缩,她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
“这场戏我也已经看够了,也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了。既然如此,那就把人还给你们吧,只不过要你们自己来接。不然的话……你会懂的。”
目白向着在她眼前的阿尔贝和黄金船说着,在她眼中的是毫不掩饰的恶意。这是一个明晃晃的圈套,若阿尔贝不来,她完全可以指使S对着少女开火;若阿尔贝来,按照阿尔贝的性格,只需要抓住时机开火,阿尔贝就一定会为了保护少女而下意识背身承受子弹,甚至迎接她埋下的后手。这是一个死局,无解的死局——身为地下肃清者的他只需要破坏,可身为大和阿尔贝的他却必须要保护每一个人。
[如果你只是做一个普通的训练员,也许就不用遭遇这些事情了吧。]
目白的心里不禁这么想着。
“……我知道了。”
她看到阿尔贝闭上眼睛才回答着她的问题,但他并没有迈开脚步,而是在这之后沉默着,像是大理石雕刻的塑像。
“怎么了,大和阿尔贝,你难道不想要她的命了吗?”S拔出手枪对着少女。
“我当然想。但是……”
在已经变得倾盆而淋漓的暴雨之中,阿尔贝发出了嘶吼。
“在这之前该去死的是你们才对!”
无边的恶意从阿尔贝的身上逸散而出。
在这一刹那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的黄金船根本来不及反应,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因为阿尔贝身上无边的恶意而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阿尔贝突然拔出发射器,在朝着S的脑袋射出一发子弹的瞬间又迈动脚步,像是一条怒吼的恶龙一样迎着目白射向他的子弹冲锋,就这样无比残暴的抓着目白的脖子,将她死死按在地上的同时将发射器抵在了她的脑门——
“你们这群该死的混蛋!”
砰!
“居然敢对我最重要的人出手!”
砰!!
“不可饶恕!”
砰!!!
“不可饶恕!!!”
雨水将他腹部的血色浸染蔓延,而目白也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将三发特制弹打入了自己的脑门。半晌之后,她才意识到了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使用了时间回溯对吧?”
她看着阿尔贝左腕上赤红的腕表,那里只剩下了时针和分针,原本的秒针已经消失不见。
“呵呵……为了你的担当能做到这样的地步,这场戏,我很满意。顺带一提……”
她伸出手,摘下眼前那只山羊角面具,看着眼前似是有着罗刹怒相的男人。
“你现在的样子画成画的话……能有A+呢。”
她的身形和倒在地上的S一起化为黑雾消散。
“……”
扑通。
而阿尔贝也倒在了地上。
滴——滴——滴——滴——
在他腿上的外骨骼发出尖锐的警报声,那是在过度运动后,外骨骼的健康检测装置发出的警报声音。但比起这个,在他腹部的枪伤才是更更严重的问题:在这种环境下,流血加上失温才是最能要人命的事情。
“训练员……训练员!”
终于能驱动自己身体的黄金船跑到了阿尔贝的身边。“训练员,你……”
“放心……事情结束了……”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可即使如此,他也依旧朝着眼中分不清雨或泪的黄金船露出着微笑。“取我的手机联系铃鹿,让她去我的车上取纳米医疗机和天蓝色的止痛剂,送到周日咖啡厅;再联系周日宁静女士,帮我准备好对应我血型的血袋……就这么多。”
“可是——”
“我知道你有很多东西想要说,但是,我们待会再说,好吗……在这之前帮我一下吧,扶我起来。”
“好……好!”
她像是受惊的野兽一样扶着阿尔贝起身,而阿尔贝也用右手捂住自己的伤口,左手搀着黄金船起身,走到了仍在地上躺着的少女身边。
他放开了黄金船,单膝跪地,朝着少女伸出右手——
啪!
“别耍花样,渣滓!”
他冷眼看着被他抓住刺出刀刃的手,满脸不可置信的“少女”。“老老实实把她的身体还回来!”
还未等东海反抗,阿尔贝就用另一只手摸出了她身上藏着的锡杖吊坠,然后,将那个吊坠“刺”进了她的胸膛——
“告诉她,让她帮你…把我拖回周日咖啡厅……”
他再也支撑不住自己,在向黄金船交代完之后就倒在了地上。
“训练员!!!”
黄金船抱住了倒在地上的阿尔贝。
“为什么,为什么啊训练员,为什么!!!”
与此同时,少女支起身来,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自己被阿尔贝染红的手,还有倒在地上、腹部的血红随着雨水而蔓延到地上的阿尔贝。
她的口中发出呢喃。
春季的雨依旧猝不及防而猛烈无比,冰冷且不近人情。
在东京这座大都市里,似乎任何东西的存在都是合理且会被接受的,其中就包括了这家北海道人开的小面馆。虽然小本经营的局限性让它只能开在深巷之中,但纯正的北海道风味让那些在东京的离乡者们依旧能品尝到正宗的家乡味道。所以,尽管这家店甚至没被网络地图标注,但几乎每个北海道人都知道这家面馆,而非北海道人大多也是在北海道人的介绍下才有机会来到这里,其中就包括了现在在面馆的座位上坐着的两位客人。
“路子...不,旅程,你现在过得应该还好吧?”
“额...大概是马马虎虎的样子吧,你看我的样子大概也能看得出来。”
坐在男人面前的黄金旅程脸色并不自然,有些发干的脸上似乎布满了局促。“你呢,凑? ”
“我也没什么能拿来说道的东西...可能也就公司经营得还行,但我自己的人生却是一塌糊涂。”
坐在黄金旅程对面的中年男人同样显得局促不安,在脸颊胡茬处的几道割伤痕迹已经说明了不少东西。
“这样啊...看来我们在这些年的处境似乎都不是很好啊。”
黄金旅程有些惨淡的笑了笑。“听说...你的腿是因为阿船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嗯。也算是我这个混账老爹一直都没有好好照顾好她的惩罚吧。”
男人看向黄金旅程的眼中带着深重的愧疚。“对不起,旅程。要是当年的我能好好顾及你们的感受,我就不用让你们在这些年来一直受苦,还把我们曾经的家庭变成这种鬼样子了。”
“怎么会是你的错呢?要论也是我的错误。让男人同时兼顾事业和家庭本来就是困难的要求,我不仅没有帮到你,还一直在埋怨你,最后甚至抛开了我们的家庭...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可现在...哎,事情都已经发生这么久了。”
“是啊,都发生了这么久了,久到我们现在都已经这么老了。”
“两位的面。”
一个年轻的白发服务生把两碗面端到了两人的桌前,恰好为两人的对话划上了一道停顿符。
“请慢用。”
那个服务生像是刻意咬重了音节般向两人说着。
“谢谢...面汤闻起来还是老味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吃面的时候吗?”
“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你当时发誓要让我成为G1赛马娘的那天。你前脚刚发下山盟海誓,后脚就说自己没钱吃饭,求着我陪你找便宜餐馆...傻到透了。”
黄金旅程端起面碗,又注意到了男人空空荡荡的双手。“你没有再娶吗?”
“没有,我觉得阿船应该不会接受的。你呢?没有想过再组建一个家庭吗?一个人过应该会很辛苦吧?”
“没有,我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再去和别人组建家庭,只是在最近有考虑过领养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很像阿船。”
“这样啊。我们先吃面吧,不然冷下来就不好吃了。”
“是啊,先吃面吧。”
两人低下头来,像是过去那样吃起了面条。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她们吃起面来的样子依旧像是十几年前,他们的身份还是训练员和赛马娘时的模样,而这家装潢从未变过的小面馆似乎也就这样维持着和十几年前一样的氛围,让这场迟到了多年的再相见有着在时间洗练过后依旧能在这片乌云天里上演和过往相似的故事——
只不过前提是要把那些在餐馆的座位上坐着,但碗里的面就没吃几口的客人们忽略掉。
因为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情愫之中,此时的两人压根没有注意到在这里的顾客大多都神色不善。虽然看起来似乎都是来这里老老实实吃面的客人,可实际上却个个都竖着耳朵聆听着整个面馆的动静,生怕漏掉哪怕一丝风吹草动。而就在这对往日夫妇低头吃面的时候,对他们的注视也没有一刻停止,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是那个可能的“线人”……
“老大。”
在靠窗的位置坐着的马仔朝着他对面的光头小声呼唤着。“不对劲。”
“怎么?”光头皱着眉头。
“我好像看到北岛组的人了。”
马仔瞟了眼在另一边吧台前吃面的几个客人,还不忘再看看吃着面的间隙时不时偷偷抬头看眼对方的黄金前夫妇。“我以前和北岛组的人打过交道,那个吧台前家伙的很像我以前在北岛组那会的仇家。”
“北岛组的人也在……哼,看来那份情报上的内容是真的。”
光头冷哼了一声。“那个情报贩子估计是两头下注,巴不得我们和北岛组打得头破血流。不过,不管是那个搅局者的真身,还是情报上面说的,东京地下社会的详细情报,我们德川组都会拿到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老大?”
“伺机而动,等那个线人现身,让外面的接应等我们的指示。”
“是!”
“......那个,凑,为什么你总是抬头来看我?”
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于怎样的险境之中,黄金旅程抬起头,看着正凝视着她的男人。“我的脸上沾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吗?没有吧?”
“不,只是觉得...你像是变化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变那样。”
男人被她的突然袭击整得猝不及防,但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黄金旅程抛来的问题。“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但我似乎总有种错觉,就像是...我们好像还在特雷森的学生时代那样。”
“你那会可是训练员,再怎么论也是社会人士才对。”
“哈哈,说得也是呢。”男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真是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黄金旅程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笑容,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似乎也因此而化解了些许,呈现出和外面的阴云天气截然不同的氛围,就像是他们在十年前就应该是这样,也理应该这么一直持续下去一般。若不是过往彼此的错误,他们也不会直到离别十年之后的现在才会又一次真正相聚在一起——他们本来就因为彼此的相似而选择结合在一起,以至于与彼此分开的理由、持续十年的自愧与挂念都如此相像。要是让现在的他们回到十年前的那场争吵前夕、回到决定要脱离家族而私奔的毕业典礼、或者回到他们将要签订担当契约的那一天,他们的决定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是会变得更好?还是殊途同归?没人知道问题的答案,毕竟这种近乎不可能的选项并没有成为在他们眼前的选择题。
只不过,现在的他们还有机会坐在彼此的面前,而不是在离别之后的几十年都再见不到一面,这也许就是对现在来说最好的结局了,
“这么说来啊,凑——”
“您好,你们的附赠小菜。”
黑发的服务员少女走到他们的身旁,在打断了他们对话的同时端上了凉拌的小菜,还递来了一只小小的U盘。“这份东西还请交给大和先生。”
“交给...大和先生?”黄金旅程有些不解。
“是你们都认识的那位大和先生,这是很重要的东西,请务必亲手交给他。”
那个少女压低着声音如此说着,北海道的口音丝毫不影响她话语的清晰,只是在她眼中漆黑色的眸底让被直视着的黄金旅程很不舒服。
“哦,我们明白了。”
男人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点点头回应了少女,转头看向同样有些迷茫的黄金旅程。“话说,这个U盘放谁那边保管好点?”
“放在我这边吧?我在东京这边,到时候也方便给他......”
黄金旅程伸手想要接过男人手上的U盘,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客人从吧台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过道上,刚好撞到了男人的身上,和他一起倒在了地上。
“凑!”
顾不上那个自己爬起来的醉醺醺客人,黄金旅程急忙起身到男人的身边,把他扶回了座位上。“没事吧?!”
“我没事...诶?那个U盘呢?”
“应该在地上...不对!那个家伙?!”
黄金旅程敏锐的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但她尚且来不及去追赶,那个醉醺醺的客人就在即将离开店铺的时候被一个壮汉迎头相撞,过大的体型差直接把他重重的撞倒在地,手里紧紧攥着的U盘也随之掉在了地上。
“喂,你会不会看路啊!”
壮汉大声呵斥着那个客人,脚步也抢在客人伸手想要拿U盘的时候一脚盖在了U盘上面。“给我道歉啊!”
“喂,你这样欺负人就不对了吧?”
吧台上安静吃面的一个莽汉像是看不下去一样站了出来,气势汹汹的走到了壮汉面前。“你没看到他喝醉了酒吗?这么欺负人不对吧?”
“他撞到了我,我没揍他一顿都算是好的了!”壮汉叫嚣着晃着脚。
“哪有你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莽汉直接上手推了壮汉一把,而壮汉也被这一推导致重心不稳,被他盖在脚下的U盘也就这样露了出来。那个一直倒在地上的客人想要伸手去拿,可另一个走到那里的顾客却像是凑巧一样又推了那个客人一下,反而让那只U盘几乎要离开店门的位置。
“那只U盘.......”
“别管那只U盘了,现在的情况大概已经失控了!”
男人皱眉看着乱作一团的店门,他支着拐杖起身,另一只手不由分说的抓住了黄金旅程的手。“现在那只U盘里面有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我们也不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现在保护你离开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可是——”黄金旅程张口预言。
“没什么可是的!我不想再看到我爱的人受伤了!”男人斩钉截铁的低声回应着。
“不错的英雄救美呢。但是——”
如幽鬼般阴沉的北海道口音传入两人的耳朵之中,而他们的背脊也就这样被冰冷的圆柱管顶住,和前面乱作一团,人数不断增多的人群一起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方便和我们过来一下吗?两位?”
……
没人知道现在背上背着大号背囊,在大路上不顾一切狂奔的黄金船到底在想什么。
[铃鹿应该已经通知他了,但我的速度比他要快,一切应该都在按照预演进行!]
她用手拨开路上挡在她眼前的人,即使气喘吁吁也丝毫不停下脚步,散开的芦白色头发在无风的阴云之下肆意飞扬,即使沾上汗液而粘在她的侧脸上也无法阻止已经被急躁占据内心的她。如果要改变那个可能会到来的未来,那就必须要按照计划好的样子行动,不然的话——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被深红侵染的画面。
她不愿这样的画面上演。
奔跑、奔跑、不断的奔跑、迈出相较比赛还要更快更急促的脚步。她必须要赶往那里,阻止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哪怕代价会沉重到让她不愿意去接受——
“到了!”
她赶到了行动的开始处。
钻进小巷之中,在计划好的地方布置所有需要用到的道具,在做完这一切之后赶到在预演之中计算好的爬梯处,跳起来抓住悬空在二楼的爬梯底缘,攀上爬梯之后就奋力向上攀爬,直到爬上顶层的天台之后再一次迈动脚步狂奔,直到她来到屋与屋相连的天台边陲。
“我不能失手...绝对不能!”
若是失手,她也不能确保之后的发展会不会如她所料。
她卸下背囊,取出在其中的鱼叉枪和几支备用叉头。在阿尔贝当时把这柄鱼叉枪交给她的时候,随之一起交付的还有几支备用的多功能叉头——也许阿尔贝也不会想到,这柄原本是为了让她能在深海之中随心捕获海鱼而赠与她的鱼叉枪会在现在派上用场。
她把手指搭在了扳机上,透过瞄准镜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她布置好所有东西的地方。不需要管伦理认证,换叉头的速度应该也会比海水里要快,而她现在要做的也就是屏息凝神,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那个时机——
在巷子的另一边向这边走来的四个人影出现在瞄准镜里。
嘣——
她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呲!
锐利的鱼叉枪像是子弹一样划破沉闷的空气,又一次直直的扎进了伪装成服务生的黄金的胸膛,而黄金也意识到了袭击的来源,抬头直视着正站在天台边缘的黄金船。
两双交错着思绪的粉紫色眼睛间碰撞出无形无暇的火花。
“喂,别轻举妄动,那边的!”
附身在少女身上的东海立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亮出了手中的枪,直指着在她身前被她束缚双眼双手,只能在胁迫下往前走的黄金夫妇。“我们的手上可是有人质的!”
“我知道。”
黄金船干脆的切断了鱼叉的连接绳,转而装上了第二支鱼叉。“放了他们,反正她的计划关键在我。”
“来的人可不是我们的男主角...这也是你的计划?”东海皱眉看着身旁的黄金。
“这可算不上。”
黄金干脆的拔掉了插在她胸脯间的鱼叉,任由残缺的身体泄露着黑气。“你居然来了啊,胆小鬼。”
“是,我来了,因为我必须要这么做。”
黄金船调转枪头,把锐枪尖对准了东海。“再说一次,现在就把他们放了。”
“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呢?人质可是在我们手上。更何况,我也算是人质之一。”
东海示意黄金,让她也掏出枪,对准了她的脑袋。“你应该也清楚我现在附身在谁的身上吧?你能承担得起让东海帝王的挚友失去生命的代价吗?”
“我负担不起,但也不会让你这么做。”
黄金船调转枪头,又在东海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踩下脚底放着的开关,与此同时又扣动下鱼叉枪的扳机。也就在这时,在巷子边上的角落之中,一支被藏好的泰瑟枪突然向着东海发射出了爪弹,根本没有意识到的东海就这样被电头击中,直直的倒在了地上:而黄金手上的枪也被黄金船发射的鱼叉打飞,握着枪的手也被鱼叉贯穿而过,逸散出让人不适的黑气。
“物理攻击对你是不起作用的,但对附身在别人身上的她很有效果...真让人恶心,用着别人的身份来做着自己的恶事。”
“的确呢,毕竟我们也只是恶意的化身,是过往的残留物。哪像是你们,在被那个男人改变了时间之后就根本没有体会过着一切,我们所经历过的不甘、痛苦、挣扎、渴望,这些你们都没有经历过,毕竟你们也只需要当一个普通的赛马娘活下去就好了。”
黄金直接挥手把黄金夫妇推到了墙上,无视着二人发出的吃痛声,就这样和又一次换上新鱼叉的黄金船对峙着。“现在的你还能理解过往之恶吗?你的预演又能看到多远的距离呢?”
“至少能看到...我希望的结局到来!”
她突然咬牙低声吼着,握着鱼叉枪的双手也顺着身体的转动而将鱼叉枪横在身前,而那记来自身后的无声突袭也被她这样生生挡下!
“哦?居然能发现我的到来...你果然和黄金一样有趣。”
用手杖袭击却被挡下的S狞笑着看向咬牙切齿着的黄金船。“但你的表现可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更像是早就知道我会这样突袭过来。难道说…”
他看向黄金船缠着蓝色缎带的左手。“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未来?”
“轮不到你这个渣滓和我讲话!”
黄金船发力将S的手杖格开,向着S主动发起了进攻。没有持械训练的她只能模仿曾在阿尔贝和草上飞见到过的招式,将鱼叉枪像是薙刀一样挥舞着。可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奈何不了S丝毫,他只是轻挥手杖就足以将黄金船的攻势挡下,充其量也只是因为黄金船的攻势而被逼得往后倒退几步而已——
而这正合了黄金船的所料。
就在鱼叉枪在对峙中又一次对准了S时,黄金船扣动了扳机。
嘣!
鱼叉并没有像前两支鱼叉那样发射出去,而是在两人的面前爆发出眩目的白光,就算是S也不免被这一瞬的闪光所刺痛双眼。正是抓着这一瞬的空隙,黄金船直接转身发力,以一记侧蹬将露出破绽的S踹到了天台的边缘——
哒!
随着S的背部撞在边缘的装置开关上,那个被黄金船放在那里的简易装置也喷射出猛烈的寒气,不出两秒就冻结住了S的躯干四肢,让他挣扎着也无法立刻挣脱。
“你……黄金船!”
“果然,虽然物理伤害对你们没有作用,但你还是会因为曾经的人类身份而受到物理层面上的阻碍。”
无视着因为一时间挣扎不开而恼羞成怒的S,黄金船卸下过度发热而冒着热气的鱼叉,转头又拿起另一支鱼叉重新装好,再一次对准了在下面的黄金。“现在就只剩下你了,混蛋。”
“哦?可无论是东海还是S,你的手段都束缚不了他们多久吧?”
黄金又取出一把手枪,对准还在墙边的黄金夫妇。“还是说,你要继续在这里和我对峙吗?或者说这本来就合了你的心意?”
“随便你怎么说都好……”
黄金船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她紧皱着的眉头却没有一丝要舒展开的意思——除了被准星框定的目标之外,在瞄准镜的边缘还有一个微小到不起眼的倒计时。而现在,那个倒计时正慢腾腾的从二十秒走到了十几秒,又从十几秒走到了个位秒……
“怎么了?我们的胆小鬼?你是在等什么吗?等别人来救你吗?”
“怎么可能……”
我可是在等那个要救的人来呢。
五、四、三、二——
砰!
尖锐的开火声突然打断了两人之间令人不安的沉默,还在和黄金船对峙着的黄金也像是挨了一记后脑勺重击一样向前倾倒。也正是在枪声响起、倒计时归零的瞬间,黄金船手上的鱼叉枪也再一次发射出鱼叉,而那支发射出去的鱼叉头也在飞行途中变化成一张捕捉网,将身体失衡的黄金和倒下的东海一起束缚在内。
“果然和信上面的情况一样……”
戴着山羊角面具的阿尔贝并没有急着射出第二发特制弹,他扫视着整个巷子,在确定了现场状况之后才走到了黄金夫妇的位置,帮他们解除了身上的束缚。
“诶?你是……?”
“我只是个来帮你们的普通人而已。”
阿尔贝无视着黄金旅程和男人的诧异眼神,顺带给了男人一支新拐杖。“待会往那边走,有人会接应你们,有问题可以问他们。这里不安全。”
“…我知道了。”
虽然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男人还是点点头,拉起黄金旅程的手正准备离开这里——
“黄金船——!”
被冰封的S挣脱了束缚,向着另一边的黄金船毫不留情的挥起了手杖。“你居然还敢利用我曾经是个人类的限制!你这个不可饶恕的小丑!”
“阿船?!”黄金旅程和男人不禁惊呼着停下脚步。
“如果想要为你们家任何人好就别停下赶紧走!”
阿尔贝低声呵斥着呆滞住的夫妇二人,在面具下的面容也不禁变得严肃起来。原因无他,只因为在他的头顶盘旋着充当警戒器的机械鸟已经侦测到了小巷的环境变得不再安全:
北岛组和德川组的两拨人马正在朝着这边赶来,而他已经没时间再掩护黄金船脱身了。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只能希望茶座奶奶能掩护他们赶紧离开了!”
无暇再顾及黄金夫妇,阿尔贝只能抓起地上被捕网束缚的两人丢到一边的垃圾堆,顺带给黄金补上一发特制弹,而就在他想要用钩索攀上天台的时候——
咻!
一柄弹簧刀险些掠过他的发梢。
“终于找到你了...搅局的!”
带着大帮人手的光头站在了阿尔贝的面前,而在阿尔贝的身后,一帮由壮汉带领的恶汉们也拦住了他的退路。
“啧!”他不满的咋舌着。
“上!”
“在这里解决掉他!”
两个帮派的人马冲着在中心的他奔来,化为混乱的一团——
嘣嘎嘣嘎!
巷子之中突然爆发出浓密的烟雾。
“你这个搅局的小丑,居然敢擅自扰乱这场好戏,让这场表演变得一团糟!”
天台上,S正气急败坏的向着黄金船攻击着。“正常上演的剧目本应该是那个男人在人质的束缚之下被围攻,而你们也只有在姗姗来迟之后看到他被贯穿的资格!谁允许你这个小丑擅自来搅局了?!”
“我看只是因为你没办法向着你的大小姐谄媚才这么气急败坏的吧?”
黄金船如此回击着,但事实上的她却被他的进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差点在刚才按下烟雾开关的时候被一击封喉,只能举步维艰的被动防御着。
“为什么不接受既定的剧目?为什么要做这种无谓的挣扎?为什么你要搅乱这场绝美的戏剧?!”
“因为你这种主动抛弃人类身份的人根本不明白的是,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黄金船横挡住S的攻击,粉紫色的眼睛与他完全被污染侵占的眼睛对视着。“就像是你根本不理解为什么目白麦昆会为了她的训练员复仇一样!”
“那是因为他给了我折磨你们四人的理由哦。”
让黄金船始料未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而她的身形也因此一僵,被正好抓住了机会的S一击逼退到了天台边缘,背脊撞在被淅沥落下的水珠染上花纹的天台边缘。
“果然...目白!”
“怎么了?因为我的到来而惊讶了吗?观众来到特等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出现在S身后的目白饶有兴趣的看着露出不可思议表情的黄金船。“毕竟你的搅局也让我看到了一出好戏呢。S。”
“遵命。”
S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黄金船,可他却并不像黄金船预想一样冲她而来,反而是翻身越过了天台,落到了一片混乱的人群当中。
“啧!”
“别急,黄金船,不如我们来聊一聊?”
目白突然出声,叫住了想要跟着S往下面翻的黄金船。“也许在我得到了高兴的答案之后,我能放弃让S做出不利的行为呢?”
“……你想干什么?”黄金船隔着逐渐密集起来的雨珠与目白凝望着,浑身的肌肉紧绷。
“让我猜猜看吧。你之所以会知道黄金的计划、提前在这里布置好东西、甚至预测到了S对你的攻击并做到反制……你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第一次面对现在的场景了,对吧?”
目白的眼中充满了嘲弄。“我知道的,黄金告诉过我,借助三女神赠予的礼物,那个男人可以短暂的预测未来。而和他关系接近,又曾和他一起使用过三女神礼物的你,应该也有着这样的能力,对吧?”
“……”
黄金船无言,只是握紧了左拳,感受着在蓝色缎带之下的那枚碎片。
“所以结论是,你预知到了现在发生的事情,还预测了许多次,不然事情不会在我到来之前都处于你的掌控之下,甚至于连我的出现都有可能处于你的预测之中。但从你的表现上来看……”
“如果我出现了的话,在你预演的未来里,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是关于你的父母?是关于东海帝王的朋友?还是关于……”
目白一字一顿。
“你、的、训、练、员、呢?”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黄金船已经压抑不住内心的感情。
“我只是在好奇,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居然你那个让你为他迷得如此神魂颠倒。”
在目白与黄金船之间的雨幕逐渐从疏变密。“明明在对那个小白脸的时候,只是因为他不合原身的意,你就能如此轻易的连同其他人一起把他逼到末路,可为什么在这个男人的麾下时,你就能为了他做这么多事情呢?”
“……”
雨幕的声音从淅淅沥沥到清晰可闻。
“…这个问题,也许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在阴云与雨幕之中,黄金船的眼眸似乎黯淡了些许。
在那片小树林的无数个夜晚里,她曾细数过曾经的自己所做过的错事、也听他说过在时间被改变前她所犯下的罪行。那个罪恶满盈、自食恶果的她又和现在什么都没有做过、只是在相同的时间里站在别样起点的她又有什么区别呢?
是她知道了曾发生过的罪行?是目白麦昆和[他]都已经远离?是她身边的亲历者们都已经变得不一样?还是因为……
那个一直有着张扬笑容的男人已经从身到心都改变了她?
她不敢想、不去想,强烈的恶心感和呕吐欲由此紧紧的萦绕在她的喉咙,让她无法畅所欲言、不敢畅所欲为。冰雪聪明的她却甘愿将自己束缚在空白的桎梏之中,只是因为自己的怯懦。
“S!”
“大和阿尔贝!”
两个人的吼叫声从变得寂静的地面传来。
“但是……我明白的。”
如果不去做些什么的话,就会迎来她最不想要的未来。只是去稍微想象那个画面,她的喉咙就一阵紧缩,连带着肺部也阵阵麻痹与疼痛。
“所以我必须去做……哪怕代价会是我自己也好。”
咔哒。
她解开了那顶一直在她头上的,滑稽得不成样子的“帽子”的固定扣,把它随便丢到了天台的角落。
“就算是你也阻止不了我。”
“是吗?”目白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
踏!
呲哒!
发力重踏与钩索发射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而在地面缠斗着的S与阿尔贝也跃至了天台,分别站在了目白和黄金船的身边,在彼此眼中共有的是变大的雨势也浇不灭的烈火。
“大小姐,人我已经带到了。”扛着少女的S毕恭毕敬的向目白说着。
“很好。”
目白拍了拍掌。“这场戏我也已经看够了,也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了。既然如此,那就把人还给你们吧,只不过要你们自己来接。不然的话……你会懂的。”
“我知道了。”
阿尔贝看着眼前的两人,又看向在他身旁的黄金船。“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相信我吧,很快就会结束了。”
他卸下面具,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
“……”
黄金船没有回答。
如果她强行接替阿尔贝的话,就只会被阿尔贝用武力束缚在原地,又或者是阿尔贝以比她更快的速度往前过去。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等待。
S把少女放了下来,将少女踢到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阿尔贝的脚步一点点往前移动,又在少女的身边停下。他下蹲着抱起了少女,可就在这个时候,S就像是计谋得逞一样的拿出手枪,瞄准了在阿尔贝怀里的少女。
阿尔贝下意识的背过身去,想要保护怀里的少女——
就是现在。
黄金船举起了手中的鱼叉枪。瞄准、发射、目标对准S手中的枪,一气呵成。但她并不期望这发最后的鱼叉能命中,而事实的确如此,S只是轻易的挥手就躲过了那发看似必中的鱼叉,而那柄枪的枪口也对准了阿尔贝的脑袋——
经过先前在地面上的搏斗,此时抱着少女、腿上有伤的阿尔贝绝不会比S扣动扳机的手更快。而且,就在阿尔贝看不到的视觉死角里,目白的手也正抓着那柄东海曾握过的手枪,只要她想,她就能把枪对准阿尔贝。
这是她预演过无数次,在见到那抹红色在她面前铺展无数次之后所了解的情报。
所以,她丢下了鱼叉枪,开始了奔跑。
她最后一次看向阿尔贝的眼睛,在赤色之中的神色她分辨不清,但也不需要她细细分辨。
她干脆的闭上了眼睛。
眼前变得漆黑一片,雨水落在地面的声音、被雨珠带走体温的寒冷、一切都随着领域与黑暗的降临而被剥离。但是,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是真正的自己。
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在无数场梦境、无数场预演之中,那抹赤红是怎么出现在她眼前的呢?
在黑帮的乱战中?在巷子的入口处?黄金的突然袭击?S的始料未及?目白的突然搅局?她梦过太多、见过太多、即使试着各种方法去改变也无济于事。而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她能做到的,唯一能让那抹赤红不出现在她眼前的路线。
她能感受到领域的黑暗束缚住了S和目白,尽管这可能只有短短的半秒时间,但也足够了。她需要做的就只是和以往开启领域的任何一次那样按照预设的计划行事:拼尽全力的奔跑,然后身体发力,将那个家伙撞出已经发射出去的子弹轨道线——
而代价是她自己被撞进了轨道线之中。
没有感觉,但她能隐隐感受到自己的肩膀和躯干像是被人扎了小孔,黑暗也从那里逸散了出去。托了泄气的福,在她感官中的黑暗也逐渐散去,耳鸣、冰冷与疼痛也相继找上了她,而她眼前的景象也像是老式电视一样逐渐清明起来,露出她也许是此生中最后看到的景象——
她看到了他脸上的愤怒,那是对于她的责怪。
但是,没有与之对应的呵斥,只有震耳欲聋的沉默和腕表旋钮被扭动的轻响。
她的瞳孔尚未紧缩,她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
“这场戏我也已经看够了,也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了。既然如此,那就把人还给你们吧,只不过要你们自己来接。不然的话……你会懂的。”
目白向着在她眼前的阿尔贝和黄金船说着,在她眼中的是毫不掩饰的恶意。这是一个明晃晃的圈套,若阿尔贝不来,她完全可以指使S对着少女开火;若阿尔贝来,按照阿尔贝的性格,只需要抓住时机开火,阿尔贝就一定会为了保护少女而下意识背身承受子弹,甚至迎接她埋下的后手。这是一个死局,无解的死局——身为地下肃清者的他只需要破坏,可身为大和阿尔贝的他却必须要保护每一个人。
[如果你只是做一个普通的训练员,也许就不用遭遇这些事情了吧。]
目白的心里不禁这么想着。
“……我知道了。”
她看到阿尔贝闭上眼睛才回答着她的问题,但他并没有迈开脚步,而是在这之后沉默着,像是大理石雕刻的塑像。
“怎么了,大和阿尔贝,你难道不想要她的命了吗?”S拔出手枪对着少女。
“我当然想。但是……”
在已经变得倾盆而淋漓的暴雨之中,阿尔贝发出了嘶吼。
“在这之前该去死的是你们才对!”
无边的恶意从阿尔贝的身上逸散而出。
在这一刹那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的黄金船根本来不及反应,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因为阿尔贝身上无边的恶意而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阿尔贝突然拔出发射器,在朝着S的脑袋射出一发子弹的瞬间又迈动脚步,像是一条怒吼的恶龙一样迎着目白射向他的子弹冲锋,就这样无比残暴的抓着目白的脖子,将她死死按在地上的同时将发射器抵在了她的脑门——
“你们这群该死的混蛋!”
砰!
“居然敢对我最重要的人出手!”
砰!!
“不可饶恕!”
砰!!!
“不可饶恕!!!”
雨水将他腹部的血色浸染蔓延,而目白也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将三发特制弹打入了自己的脑门。半晌之后,她才意识到了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使用了时间回溯对吧?”
她看着阿尔贝左腕上赤红的腕表,那里只剩下了时针和分针,原本的秒针已经消失不见。
“呵呵……为了你的担当能做到这样的地步,这场戏,我很满意。顺带一提……”
她伸出手,摘下眼前那只山羊角面具,看着眼前似是有着罗刹怒相的男人。
“你现在的样子画成画的话……能有A+呢。”
她的身形和倒在地上的S一起化为黑雾消散。
“……”
扑通。
而阿尔贝也倒在了地上。
滴——滴——滴——滴——
在他腿上的外骨骼发出尖锐的警报声,那是在过度运动后,外骨骼的健康检测装置发出的警报声音。但比起这个,在他腹部的枪伤才是更更严重的问题:在这种环境下,流血加上失温才是最能要人命的事情。
“训练员……训练员!”
终于能驱动自己身体的黄金船跑到了阿尔贝的身边。“训练员,你……”
“放心……事情结束了……”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可即使如此,他也依旧朝着眼中分不清雨或泪的黄金船露出着微笑。“取我的手机联系铃鹿,让她去我的车上取纳米医疗机和天蓝色的止痛剂,送到周日咖啡厅;再联系周日宁静女士,帮我准备好对应我血型的血袋……就这么多。”
“可是——”
“我知道你有很多东西想要说,但是,我们待会再说,好吗……在这之前帮我一下吧,扶我起来。”
“好……好!”
她像是受惊的野兽一样扶着阿尔贝起身,而阿尔贝也用右手捂住自己的伤口,左手搀着黄金船起身,走到了仍在地上躺着的少女身边。
他放开了黄金船,单膝跪地,朝着少女伸出右手——
啪!
“别耍花样,渣滓!”
他冷眼看着被他抓住刺出刀刃的手,满脸不可置信的“少女”。“老老实实把她的身体还回来!”
还未等东海反抗,阿尔贝就用另一只手摸出了她身上藏着的锡杖吊坠,然后,将那个吊坠“刺”进了她的胸膛——
“告诉她,让她帮你…把我拖回周日咖啡厅……”
他再也支撑不住自己,在向黄金船交代完之后就倒在了地上。
“训练员!!!”
黄金船抱住了倒在地上的阿尔贝。
“为什么,为什么啊训练员,为什么!!!”
与此同时,少女支起身来,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自己被阿尔贝染红的手,还有倒在地上、腹部的血红随着雨水而蔓延到地上的阿尔贝。
她的口中发出呢喃。
春季的雨依旧猝不及防而猛烈无比,冰冷且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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