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猝不及防的黄金旅程吃痛的吐出一口酸水,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她的脸上就结结实实的又挨了一拳,把她打得往后退踉跄了几步。
“喂,你到底——”
“不认识我是吧!”
嘭!
她的脸上又挨了一拳。
“忘了我是吧!”
嘭!
又是一记往她脸上直击的猛拳。
“你他妈——”
她叫骂着想要还手,可迎接她的却是比她更快的追击,还有咬牙切齿的喊叫——
“你还好意思叫骂什么!”
嘭!
然后,是数不清的,施虐般的连击。
“九年了!整整九年!你抛弃了我九年!你甚至连现在的我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嘭!
“你就这样逃跑了九年,抛弃了我九年!”
嘭!嘭!
“说好的一直看着我,说好的一直陪着我呢?夸下海口又灰溜溜的逃跑,就这样把我丢掉,自己一个人逍遥自在!’’
嘭!嘭!嘭!
“你这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嘭!!!
她就这样被打倒在地,耳朵被模糊的嗡鸣声占据,就连眼前也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白色的影子。
“所以。”
她听到这样颤抖着的声音。
“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你……是谁……”
她动着眼睛,拼尽全力的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纯白的头发,高挑的身材,这一切似乎都没能和她在记忆里的任何一个人对上。不,就算是曾经见过的人,也许现在宛如行尸走肉的她也早已经忘却了——吗?
不。
就在恍惚之中,她看到了那抹粉紫色,在她记忆之中绝无仅有的粉紫色。
“……阿船。”
颤抖着,逼迫着只能发出呜咽的喉咙发出声音。
“是你……吗?”
“……你,原来还能认出我啊。”
啊啊……
原来你已经变成这幅样子了啊,就连头发也变成了那么漂亮的芦白色,现在的你,肯定会很受欢迎吧……
真是失职啊,没能看着你一点点变成这样。但是,光是现在能看到你一眼的话,我的一生也算是了无遗憾吧,不过……
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朦胧的身影。 “对不起啊,阿——”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 啪! 她的手被硬生生的拍飞,而紧随其后的,是和喊叫声一起砸向她的,几乎每一击都要把全身都砸过去的拳头。 “现在装可怜有什么用?你以为现在摆出这副惺惺作态的恶心样子,就可以把你做的那些事情全都一笔勾销吗?!” 嘭!嘭!嘭! “别做梦了!” 嘭!嘭!嘭!! “因为,以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不管是经历过的还是没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它们已经发生了!已经改变不了了!” 嘭!嘭!嘭!!! “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嘭!!!!! “哈啊,哈啊,哈啊……” 哗,哗,哗啦啦啦啦—— 迟到的暴雨终于落下。 “……真让人恶心。” 看着眼前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黄金旅程,黄金船收回了堪堪擦过黄金旅程脸侧砸在地上的右拳,像是费劲全身力气一样支起身来,看向在她身后撑起伞的阿尔贝。 “我的绷带脏了,帮我换。” “嗯,待会会帮你换的。” “…那我先回去了。” “需要伞吗?”阿尔贝看着转过身的黄金船。 “不需要了,反正那个时候,你也是淋着雨来见我的。” “黄金船……” 背着户淞,躲在阿尔贝伞下的米浴看着黄金船离去的背影,在她内心之中的疑惑与震惊交织成她紧紧抿住的嘴唇。就在黄金船往黄金旅程迈去的时候,阿尔贝给户淞喂了一颗糖,户淞在吃下那颗糖之后就沉沉睡去,而米浴也就这样背着户淞,目睹了黄金船对黄金旅程使用暴力的全过程。她也见过黄金船在夏日集训时对帝王下狠手,但这次的性质和那次完全不一样,如果当时的黄金船只是想对着帝王泄愤的话,那这次的黄金船—— 就真的是抱着取人性命的念头下手的。 如果最后足以在地上溅起血珠的一拳打在了黄金旅程的头上,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但是,为什么黄金船要对她的母亲下这么狠的手呢?明明她展露出了那副模样……她们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才的场景印在米浴的眼中,几乎要把她的心也拧成一团,但她现在也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雨幕逐渐将一切覆盖。 “米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雨伞会跟着你的。” 阿尔贝放开那柄磁悬浮伞,走到躺在地上的黄金旅程跟前。“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 “咳,咳咳……疼得要死,感觉骨头都像是断光了一样,一时半会怕是没那么快能站起来……呸。” 她吐出一口血水,看向在她眼前的阿尔贝。“你是……?” “大和阿尔贝,黄金船的训练员。这应该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啊……呵呵,比我和阿船这么久才见一次面要好。也是我这个母亲做的不称职,让阿船打了我这么一顿,也许也能让她宣泄情绪吧。” “如果她真的把所有东西都宣泄出来的话,也许现在的我正在为你准备白事吧。” “呵呵——咳,咳!说的也是,毕竟阿船她……恨我到觉得我早就死了。” 她用手臂支起身子,狼狈不堪的坐在地上。“这里不是能说话的地方……拉我一把,扶我回我的住所吧,带着户淞一起。我现在疼得要死,应该没法子自己站起来了。” “那我们走吧。” 他拉起黄金旅程,弯着腰把矮小的她用肩膀架起来。“指个路吧。米浴,跟着我们,别落下了。” “嗯。” 米浴应答一声,而三人也抱着不同的心绪,一起走向同一个暂避风雨的目的地。 ...... “恕我直言,这样的房子可不太适合住人。” 把黄金旅程放到椅子上的阿尔贝这么说着,眼睛也打量着这个狭窄的居所。虽然不至于只有四叠半,但这个一室一厅的屋子也显得如一只中号火柴盒一样狭小,有些老朽的家具和看上去随时都会掉落的腻子更是让这里充满了破旧感,就像是现在看上去落魄又憔悴的黄金旅程。 “实在抱歉,因为当时租这里的原因就是看中这里便宜,其他的也没想那么多,我对这些也不挑剔...虽然这里的确不像是可以住人的地方,因为这里在我租下来之前是凶宅来着。” 黄金旅程绕开桌上堆积如山的啤酒罐拿过纸巾,咳嗽着吐出不知道第几次的血水。“毕竟像我这样的人,实在是没什么资格和脸皮去要求什么好条件。” “真是自轻自贱啊,黄金旅程,过去在赛场上奋斗的你会想到现在的你会是现在这副模样吗?” “......” “我把户淞放到床上了,他睡得很香。” 米浴从房间里出来,满脸担忧的看着黄金旅程。“前辈...你还好吗?” “至少死不了,就是浑身疼而已…呸。” 不知道多久之后,终于止住血的黄金旅程才把最后一张纸巾丢进垃圾桶里。“打得真狠啊。” “即使她把你打得这么狠,也无法抵消你抛弃了她九年的罪。” “罪?” 米浴看着阿尔贝,又看向另一边的黄金旅程。“前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回事……这事情,其实只是一件简单的烂事而已。” 黄金旅程看着在她眼前露出疑惑神色的米浴然后,开始了像是给自己九年以来的一切行为批下注脚一样的,并不算冗长的讲诉。 “在我退役之后,我和我的丈夫结了婚,也有了阿船。一开始,我的丈夫只是安安稳稳的做着训练员,维持着我们一家三口的温饱。不过,大概在这之后几年,他绝对辞去训练员的工作,自己开办一家广告公司。一开始的我很支持他,希望他能做出自己的事业,但是,随着公司越来越大,他也越来越忙,从一开始到深夜才能回来变成了几天才能回来,甚至是好几个星期都没办法回家一趟。那个时候的我,大概还是那种怀春少女般不懂事的心态吧,我只是希望他能多陪陪我,至少多陪陪阿船,但那时的他正醉心于商业帝国的扩张,根本无心关注我和阿船……其实现在想起来,他并不是无心关注,只是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就算想要分一点时间到家庭,也只会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只是,那时候的我怎么会懂这些呢?为了和他结婚,我和我的家庭决裂,除了他之外我便一无所有,心里唯一的想法便是陪在他的身边,哪怕他贫穷也好性格恶劣也罢,只要他能在我的身边,我也就能感到安心。但是……” “我已经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争吵是发生在什么时候了,我只记得在那之后,我们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范围也越来越大,在一番争吵之后各自分房睡也成了常态。我指责他不顾家庭,他指责我不知道他的难处……虽然事实的确如他所说。” “大概就在我们开始争吵的一年以后,我们在家里吵了最后也最大的一架之后决定离婚。办离婚手续那天,他特意推掉所有的工作,陪着我一起办完了离婚的所有手续,那是我们最后在一起的时间。阿船……她被判给了他来抚养,因为当时的我的确没有经济能力,而他也说是要‘完完全全’的还我自由。如果这样就能解脱的话,那就这样结束掉好了。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 “当然,我没敢面对阿船。在那些只顾着争吵的日子里,我一直觉得自己没尽到作为母亲的责任,在离婚的时候也没有脸去面对当时纯真无瑕的阿船……不如说,我一直在逃避,逃避自己的责任,逃避自己的问题,直到最后,连自己到底在逃避什么都不知道。我就这样净身出户,换了联系方式,也没敢再和那边有任何联系,就这样开始过上四处漂流的日子,一直到到大概三年前,我来到东京,在孤儿院当了个不算保安的保安……大概就这样。” “……所以,前辈你一次都没和黄金船联系过吗?哪怕只是打个电话?” “我怎么敢联系阿船呢?” 她苦笑了一下。“阿船很小年纪就已经懂事了,就算我们一直在争吵,她也在努力的搞怪,想要当我们的开心果。但是,我辜负了那份心意,也自认为没有颜面去面对她。我在当母亲的时候没有照顾好她,所以……我其实在害怕,害怕她恨我,所以才想要逃避。” “……所以,前辈你是觉得,只要逃避下去的话,就算黄金船恨你也无所谓吗?” “如果她恨我的话,也许就能忘掉我了吧?那样的话,只剩下我一个人沉浸在过去的悲伤,不也是很好的吗?” “……” 米浴盯着眼前的黄金旅程,万千的思绪从她的心中流过。她感到感慨、悲伤、甚至在这些情绪中还夹杂着一丝愤怒。而这些情绪堆积在一起,成为了她吐露出口的话语。 “前辈,你是认真的说出这样的话吗?” 她询问着眼前的黄金旅程,而在这句话之后,是许久的沉默。 “……认真的。” 然后,黄金旅程这样开着口。 [不。] [这是不对的。] 她的内心之中出现了这样的想法。 “不。” 于是,她这样开口着。 “前辈,你的想法完完全全错了。” “……是啊,我的确是错了,做出了这种行为的我——” “错的不只是行为,还有前辈你的态度啊!” 像是为了让黄金旅程能完全听到她的话一样,她抓住了黄金旅程的手,一如她在过去抓住往日之人的手一样。 “摆出那样的态度,想要让自己的孩子疏远自己、遗忘自己,这种事情的目的一开始就是没办法达成的!因为,前辈你还爱着黄金船对吧?!” “……我是爱她,但是——” “既然你还爱着她,那就绝对不可能真心诚意的让她恨你,而她也绝对会和你爱着她一样爱着前辈你的才对啊!如果一味的抱着那样的态度而自暴自弃的话,就算你还爱着她,那也是只会被埋没的,盲目的爱啊!” “……够了,米浴,不用再说了。” 黄金旅程微弱的用着力,像是想要把手从米浴的手中抽出来一样。“如果她真的不恨我的话,那她也不会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是……那个时候的黄金船,在哭泣啊。” 她的脑海里出现了那副绝对不会让她忘记的画面。 那个时候,咆哮着、用尽全力着去出拳的黄金船,正在要将脸都扭曲成一团般的哭泣着。 “她在哭泣着啊,用着那么悲伤的表情哭泣着啊,即使自己在做着那样的事情,却依旧在用着那样的表情哭泣着啊。那样的哭泣,我再熟悉不过了。” “那种悲伤到极致的,在血脉亲情中的不舍与留念,我也曾经体会过啊……在我小时候,在我的妈妈离我远去的时候。” 黄金旅程的身体一僵。 “那个时候,已经病重的妈妈就是这样,装成恶人的样子,想要让我憎恨她,让我忘掉已经没有救治希望的她。可是,就在她临终的时候,她让我原谅她,承认她从始至终都爱着我,和每个妈妈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爱着我。那个时候的我能感受到的,就是这样的心情啊。” 像是为了能让黄金旅程感受到这样的心情一般,她落下眼泪,却不敢将黄金旅程的手再抓紧一些,因为她正害怕着自己的力量会伤到这位已经遍体鳞伤的母亲。 “……原来,是这样吗?” “前辈……” 只是她没想到,言语的力量比她的肉体还要更甚千百倍。 “你是在哭吗,前辈?” 她看见黄金旅程的脸上流落着水滴。 “只是头发上的水滴在脸上了而已。” 但不自觉抽鼻子的声音却暴露了这个本就无法掩盖的谎言。 “事到如今,到底是不是在哭泣,似乎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又在现在回来的阿尔贝向她递去一条毛巾。“我新买回来的毛巾,要是不疼了就擦擦身子。洗澡水我也烧好了,趁热洗。要是感冒了的话,我买的感冒药就放在床边。” “……谢谢。” 黄金旅程想要接过毛巾,但只是略微的伸手就疼得她倒吸凉气,还是米浴帮她拿过了毛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着身上被淋湿的地方。 “狼狈不堪啊。米浴,帮我照顾一下黄金旅程吧,我现在要去帮黄金船那边。” “嗯,交给我吧,哥哥大人。” 米浴这样回答着,又好奇的看着阿尔贝。“不过,为什么哥哥大人的手上一直拿着那柄冰锥一样的东西呢?” “等到之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他推门而出。 …… 黄金船对公交车站没有一点好感。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她人生之中的两次离别都是在这里发生的。 在她八岁的时候,她爱着的的妈妈坐上公交车,就这样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九年;在她国中三年级的时候,她唯一的朋友坐上公交车,就这样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两年半。在初离别的时候,她曾无比渴望再见到他们,也曾怀疑过到底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可在愿望实现的今天,她却根本高兴不起来。 她并不是那种将过去的伤疤揭开,目睹着别人往伤口上撒盐还能对着别人笑嘻嘻的人。 “……” 此刻的她正靠坐在门板后,亲手将缠在右手上的绷带一点点拆开。这并不容易,因为过久没有清理而凝结的血液已经和缠得过紧的绷带板结在一起,连带着因为用力过头而出现的伤口一起拽着她敏感的神经,她只能咬着牙关,一点一点的把绷带拆开。 “……疼死了。” 将最后一寸绷带都拆开之后,暴露在她眼前的是露出血肉的伤口。痊愈未久的指根背本就皮肉不厚,在她这一番施暴之后更是连带着旧伤一起发狠般疼痛着。她本不愿意再受伤,可无论是在打群架还是对黄金旅程出手时,她的想法都只剩下“宣泄内心之中积压已久的怒火”这一个念头——虽然她知道这个念头完全就是在自毁。 “真是恶心啊,明明知道这些行为的背后都代表着什么,却还是抱着这样丑恶想法去做的自己。” 叩叩。 敲门声从她背后的门板传来。“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 “不欢迎我进来吗?” “不准进来。” 她抽着鼻子,语气委屈得像是没长大的小孩。“如果你进来的话,我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如果那样的话,你为了挽救我的努力肯定会功亏一篑的...真让人恶心,我不想要这样。” “稍微成长了些啊,黄金船。” “还不是拜你所赐,我的训练员。” 她转过身,伸手拧开门锁,将受伤的右手伸出去。“帮我绑绷带,我好疼。” “在绑绷带之前,我得先帮你看看情况。” 她感受到一只湿润却温暖无比的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则是在她的手周细致的抚摸着,为她找寻着疼痛的病灶。 “旧伤开裂,看上去还有小臂拉伤...手腕也有点脱臼了。还好,只是小问题,还不需要用纳米医疗机。” “过去的那个黄金船有受过这样的伤吗?” “据我收集到的资料显示,直到被目白精神病院收容前,她的身体状况都好得过分,根本没有受伤记录。换句话来说,现在的你是有别于她的,独一无二的你。我接下来会先给你做正骨,你忍着点。” “真是恶心啊,能毫无包袱的说出这种话的你。不过——” 咔! “好痛!” “我说过会有些疼的,毕竟不像是开启领域之后那样会屏蔽五感,冰水之剑也没有止痛效果。” “为什么不用药油...呜,好痛。”她像是普通的小女孩一样哼哼唧唧。 “药油影响的是表面肌肉,深层神经和骨骼该疼还是疼,只是没那么严重而已,而且上药油会滑手。” 门外的声音如此说着。“还有,你刚才说不过什么?” “...我想说谢谢你。” 她抓住那只手的力气加大了点,完全不顾及这可能会让她的伤口开裂得更严重。“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肯定会犯下和那个黄金船一样的错误,而且...也不一定能看到妈妈。” “我只是觉得你现在的状态足以让你在看到你母亲的时候不失控而已。” “就算我打了她吗?”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和你一样痛打她一次,然后再治好她。我对于抛弃自己家庭的人一向没有好感,就算她以后会是我恩师的养母。” 那只手在她手腕最疼痛的地方游走着,原本温暖的手也变得和寒冰一样寒冷。“我在用冰水之剑活络你的筋骨,伤口那边也会自己止血。” “...真是作弊,有着那样的东西就可以为所欲为。” 她这样置气般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是舒缓了不少。通过那支录音笔里的记录,她知道了那三个利用三女神礼物制成的道具的作用,其中就包括了冰水之剑:消耗使用者自己的体力,在一定程度上将物品恢复到过去的状态,或者帮助他人恢复伤势及保持神智清明。当然,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在这背后的真相到底如何,也许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那只是契机而已。就算没有它,也会有其它东西代替它,我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这无关外物,只是我自己的坚持而已。” 那只手并没有因为说话而停下,就这样继续为她疏解着疼痛。“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像你明明可以改变,却还是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去赴约那样。你也有自己想要坚持的东西,而你的行为就是你最好的证明。” “因为有你在...谢谢。” “很可惜,那位可不是这么想的。但在改变了历史的现在,一切都来得及,对吧?” “…嗯,一切都来得及。” 她重复了一次这句话,只因为她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在四十多年前的过去,她在赴约决斗时因为领域的副作用而失控,造成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重伤,其中就包括仅仅只是旁观者的大香里美与佐藤大介。这场闹剧的完整后续在四十多年后已经无从考据,但可以肯定的是,大香里美在这之后终身残疾,只能拖着断腿度过余生,而佐藤大介也留下了陪伴他一生的愧疚与憎恨——这是在四十多年后,他在北海道最常去的那家餐馆的老板告诉他的事情。 “如果那个时候的我不留在那里,又或者我能保护好里美的话,事情肯定不会变成这样的。” 那个时候,老板看着老板娘没办法正常抬起的右腿,用着悔恨的语气如此说着。 “但是,你之所以会和那些人立下决斗约定的缘由,不就是想要保护因为你而被流言蜚语围攻的他吗?” “那也只是过去的事情而已。他认为我不再是他的朋友,而是阻碍他的累赘,我就算这么做了也没有意义。而且……” 她转动着手掌,让手指和那只手的手指互相交叉。 “现在的他,居然敢对你出言不逊。” “嘛,虽说是出言不逊,但我也已经习惯被人这么说了。自作主张的傲慢混蛋,这也许是个不错的头衔吧——” “才不是这样。” 她出声说着,手指一点点的扣紧。 “你才不是这样的人。” “会回来拯救我这个拧巴的胆小鬼的你,一直都真心对待我的你,哪怕背后的一切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也要默默承担的你,才不会是那个混蛋嘴里这么不堪的人……你才不是,才不是!” 头发上的水滴没有落在她的脸上,她却不自觉的咬住了嘴唇。因为她明白,她比帝王比米浴,甚至比铃鹿都要明白的是,在他所做的一切事情的背后,到底都有着什么样意义。 这也是她一直想要归还录音笔的原因。 “如果那个时候你没有拦住我,我一定会冲上去,把那个只顾着自己的混蛋像痛扁妈妈一样当着他小女友的面痛扁一顿,因为我绝对不会承认他说的话,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他对你说的那些话……!” “可你如果这么做的话,我的介入不说成了无用功,至少也是失败一半了。” 他把手从她的手里抽离,将她的手反握住手腕,开始给她的伤口消毒。“而且,你倒也不必要这样神化我。我拯救你的行为和我特立独行的特性没有冲突,不如说正是因为我的特立独行,我才会回到现在拯救你们。你也一样,即使你的身上有着互相冲突的特质,但也正是这些特质造就了现在的你。” “可我不想这样。” “我知道,你自己也知道,所以你在改变,你的所作所为就是最好的证明。你做得很不错,知道吗?” “……我知道了。” 她这样回答着,就这样由着他给她的手消完毒之后抹上药膏,将连带着旧伤的伤口覆盖。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的人生也会变得有乐趣起来的,这是我答应过你的事情,直到我的使命结束之前,我都会履行我的承诺。” 他一点点的为她的手缠上绷带,从指尖一路缠到手肘,将她的手保护得严严实实。 “绷带缠好了。待会好好洗个热水澡,不要乱动绷带,有冰水之剑的功效也不用怕感冒。手会疼是正常的,大概过一会的话就能好了。” “你要走了吗?” “嗯,肚子饿得不行,先是你母亲,然后是你,我现在肚子饿得不行,车子里的能量棒储备又要补充了。” “等等。” 她不由分说的抓住他的手,近乎强硬的把那只手扯过了门缝,而那抹在他手背上的桃红也出现在她的眼前。 “……很快就是那个时候了,对吧。” “是,很快了。” “到了那个时候,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一起面对。” “嗯,那就这样约定好了。” 她看到他的手握成拳头。 “……嗯,约定好了。” 她伸出左手,轻轻的和他碰拳。 …… “你看起来真的很在乎他呢。” “比起这个,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你做梦了嘛。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会梦到小金船,那就代表着你想见到小金船了。” 依旧穿着一身防自残服的她坐在面前,就这样不停的晃动着。“而且,你已经很久都没有来看过小金船了耶!难道安稳的睡眠就比来看看小金船还要重要吗?!这样的话小金船就连谢谢你的机会都没有的呀!” “为什么要谢我?” “因为你没有和小金船一样做了错事嘛。你知道吗,那个混蛋当时可是超级超级,超级恨小金船的呢!” 她这样说着,眼里冒着捉摸不透的光。“所以,明明知道他的背后有着什么,你还是想要接近他吗?” “你说的不是废话吗?” 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回应她,因为内心之中知道,也有着这样的信念。 因为他愿意救赎我,所以,我一定会坚定的陪伴在他的身边,哪怕我依旧会为现在丑恶而怯懦的自己觉得恶心。 可是,他一定会接纳我,相信我,直到我克服自己内心之中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