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6-23 19:10+2
“你为什么会想要挑战春三冠呢,帝王?”
帝王的问题在我的耳边回响,挥之不去。
我走在海滩上,海水舔着我的脚底。我看向脚底,脚上的水珠像是帝王的湛蓝色眼眸,在我的视野里挥之不去。
……
“……你可是输家哦。”
“我知道我是输家嘛,所以,不回答也是可以的啦。”
帝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所以,可以回答我吗?啊,当然不回答也可以的!”
“……”
她抿了抿嘴唇,看着帝王的眼睛。
“你以为我会满足一个输家的要求吗?”
“啊,这样吗,那——”
“但是,我可以讲一个故事。”
“一个小女孩的故事。”
她没有等帝王回答,而是自顾自的,开始讲述起那个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爱看童话的小女孩,她很不幸,是个倒霉的孩子,每天都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所以经常会被别人欺负。她渴望成为一个赛马娘,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小小的她为什么想要成为一个赛马娘,但是,她就是想要这么成为一个赛马娘。”
“当赛马娘的要求有很多很多,要天赋、要努力。小女孩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天赋,但小女孩肯努力,她每天都很努力,即使她只是个小豆丁,每天都会被别人嘲笑也好,她还是很努力。”
“不过,虽然小女孩很努力,但她总感觉少了什么东西。她想啊想,想啊想,还差什么呢?”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了电视上正在奔跑的赛马娘姐姐们,她们都穿着漂亮的决胜服。”
“没错,决胜服!”
“每个赛马娘都有她们的决胜服,那么,只要有自己的决胜服,那自己也可以成为赛马娘的!”
“有了这个想法的小女孩迫不及待的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她唯一的好朋友,而好朋友也鼓励她拥有一套自己的决胜服。但是,小女孩又犯起了难。”
“该怎么拥有自己的决胜服呢?”
“去买吗?可小女孩没有那么多钱。等待仙子突然像是童话里一样出现吗?可这也不可能,因为这个故事不是童话故事。那么,又该怎么办呢?”
“当然是自己做一件决胜服出来!”
“抱着这样的想法,小女孩开始打算制作属于自己的决胜服。其实小女孩不知道该怎么制作决胜服,但是小女孩知道,制作决胜服之前要有设计图。所以,小女孩开始画画。”
“从蜡笔到铅笔,再到最后特意买的碳素笔;从一开始单纯模仿童话绘本里的公主到模仿其他赛马娘姐姐,再到最后把时尚杂志翻来覆去,试着做出属于自己的东西,小女孩就这样孜孜不倦的沉浸在自己的创作里,创作的草稿也被改了又改,烂了又换,一直到了最后的草稿,也是破破烂烂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
“其实,在小女孩的身边,一直都有一群坏家伙。坏家伙们很坏,她们说小女孩的坏话,弄坏小女孩的东西,还当着小女孩的面欺负小女孩,因为小女孩一直在给她们带来不幸。体育课下雨上不了、圆珠笔突然断了水、喜欢的老师突然生病了,甚至于,哪怕是自己的作业没写完,全都是因为小女孩带来了不幸。小女孩很弱小,小女孩也很善良,所以,每次坏家伙们欺负小女孩的时候,小女孩都在忍气吞声,就算是小女孩最珍视的设计图被揉成一团,被乱涂乱画,甚至是被撕烂也好,小女孩也依旧没有反抗,因为小女孩觉得,是自己带来了不幸,所以,被欺负是正常的。”
“因为在童话里,做错了事情的人应该受到惩罚。所以,小女孩会被惩罚,哪怕是被坏家伙们。”
“就这样,直到了最后一天。”
“那是小女孩的设计图完成的一天。”
……
那一天,小女孩完成了自己的设计图。设计图上的是很漂亮的裙子,裙子有花边,还挂着一把小匕首,因为小女孩觉得这很帅,虽然小女孩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帅。
但是,坏家伙们发现了小女孩。她们把小女孩围住,一如既往的欺负着小女孩。
就在欺负的时候,小女孩的书包被抢了过去,那张设计图就这样掉了出来。
她们看着那张设计图,嘲笑着小女孩不切实际的梦想,还打算把小女孩的设计图撕烂。可那张设计图是小女孩花费时间最长的设计图,小女孩几乎是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这张设计图上,她不想这张设计图被毁掉。于是,她去抢那张设计图,然后一不小心,把坏家伙的头头推伤了。
其实早在那个时候之前,小女孩就开始本格化了。但即便如此,小女孩也不敢使用本格化的力量,她害怕这股力量会伤害到其他人,哪怕只是最轻微的反抗。
这次的反抗,是她第一次伤到别人。
她不知所措,只知道疯狂的说着对不起,把那张设计图紧紧护在怀里。但是,坏家伙们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她们把小女孩弄伤了头头的事情作为要挟,但小女孩并没有接受。于是,她们从书包里翻出了小刀,然后……
爱读童话的小女孩,就这样变成了刀疤眼小女孩。
就这样,她们扬长而去,只留下小女孩一个人在那里哭泣。她回想着她们的嘲笑,对她的梦想的肆意评价,回想着她们恶毒的诅咒。于是,小女孩在心里发誓,她一定要成为赛马娘,一定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她要向别人证明,自己的梦想,自己一定能做得到。
于是,这个念头,成为了小女孩成为赛马娘的原因。
……
明明连把自己的经历坦坦荡荡讲出来都做不到,只能用故事的方式将不愿意回忆完整的记忆遮遮掩掩,在讲完之后甚至只能匆匆忙忙的逃开,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悲伤。
那天的悲伤、不甘、痛苦和愤怒又一次将我席卷,我走近大海,海水抵在我的小腿上。
这样的感情,是仇恨吗?
是因为仇恨,我才成为赛马娘的吗?
但是,我并不想这样承认。
我并没有恨具体的某个人,即使我很清楚过去欺负过我的人每一个都不怀好意也好,我也没有去憎恨她们。如果我憎恨她们,对她们施以恶意的话,那我和她们又有什么区别?
我只是,不想在恶意面前服输而已。
心中的情绪在不断激荡,被遮盖的右眼隐隐作痛,我走入大海,把自己泡进海水之中,向自己发出疑问。
就是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才成为赛马娘的吗?
大概是吧。但是,在来到特雷森之后,我就已经把过去的那些东西几乎都忘掉了。而被忘掉的,被我抛入泥潭里的东西,似乎也有这个目标。
这个目标,自己又遗忘了多久呢?
在遇到鸟先生之后,我就一直在被善意包围着。没有被欺负、每天都能得到照顾、不会再有人说我不幸、到了第二年的时候甚至加入了队伍,有了自己的训练员和新的朋友。因为这些善意,我逐渐忘记了过去的痛苦,也几乎忘记了自己的目标……
是善意让我变得软弱了吗?
心里下意识的想要肯定这个问题,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在抗拒着已经被确定的回答。
善意绝对不是阻碍我的东西。
但是,又是什么,在驱使着现在的我前进?是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还是原本的,在恶意之中诞生的愿望?
头脑的混乱让我无法思考,我彻底走进了海水之中。并不觉得寒冷或者恐惧,我只感受到了自己像是被海水包裹着,温暖而莫名的让人安心,哪怕过往的伤痕被海水浸润,也丝毫不觉得疼痛。
只是,稍微有些疲倦。
一旦放松下来,困意和海浪一样席卷而来,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海水托举起来,在海面上随着海浪一起缓缓飘摇,如同故事里描述的那样,被母亲怀抱着一样的感觉。
没有感受到危险,只有倦意越来越深。我想要闭上双眼,就此陷入安稳的休息。
只是……
大海真的安全吗?
她会不会将我吞噬,就像是那场海难一样呢?
迷迷糊糊,我不知所措,眼皮却开始打起架来。我该就此沉睡吗?
就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熟悉的,像是没有感情的机械声音。
“如果感到疲倦的话,那就这样睡下吧,我们会保护你的。”
“鸟……先生……”
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这里的我们到底是什么含义,我只觉得自己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彻底地放松下来。而后,意识陷入黑暗。
……
黑暗。
无穷尽的黑暗。
米浴只觉得她正在被黑暗包围,仿佛她置身的不是海面,而是深不见底的海底。
她到底是在何方,她到底该做什么?
她不知道。
她的迷茫已经到了极致,并不是因为空无一物,而是因为太多太多的东西扰乱了她的视野。领域、目标、东海帝王、菊花赏、本心、愿望……
她想要证明自己。
可如果,那些人已经不需要她来向她们证明了呢?她已经变得不需要证明自己了呢?
毕竟在和训练员一起去商业街的时候,她已经见到了那些坏家伙们有现在多么堕落又多么不堪一击,也许在那些人醉生梦死的生活里,她们也许不会花哪怕一点精力去关心有关于赛场上的任何事情。
那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她的眼睛会疼呢?
在那天之后,一旦她感受到了心理压力,被留下了痕迹的右眼便会疼痛,而在回忆起和过去有关的事情时,那股疼痛更是明显而揪心。
果然,还是在意的吧?
明明已经不再善良了,却还是不愿意把那些人视为真正的仇人;明明还保有些许善良,却依旧在意着在仇恨中诞生的目标。
难道,她其实只是一个夹在中间的,丑恶的野兽吗?就像是那些童话里的反派一样——
“可爱又善良的小米浴啊,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一个虚无缥缈又温柔至极的声音忽然传进她的耳中,温暖如大海,亲切如母亲。
“谁?”
“嗯……只是一个普通的知心大姐姐而已哦。”
那个声音继续说着。“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明明小米浴你这么善良才是。”
“因为我……执着于仇恨之中啊。”
米浴望着无边的黑暗。“大姐姐也说我本来是个善良的人对吧?但是,在那之后,我却不再那么善良了。我开始对别人凶,开始粗暴的拒绝别人,开始让别人感到害怕,开始让别人因为我的易怒而疏远我,就连那个目标,也是因为仇恨才出现的。这样的我,已经和童话故事里的那些做了错事的好人一样,已经不再是好人了吧?”
“不是这样的哦,小米浴。”
“可我明明都——”
“那你又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我只是,不想再被人伤害了而已。”
她捂住了被宽厚的刘海遮盖的右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童话故事里都是这么说的。可现实并不是童话故事,所以我只能这样子做了。”
“但是,我认为这不是恶哦。”
“不想伤害别人,也不想被伤害,所以你才会这样,用看似锋利的外壳阻止别人伤害你。但是,这个外壳只是表象而已。明明连用恶狠狠的表情去凶别人这样的事情,也要偷偷摸摸在镜子面前练习好久才做得到呢,哼哼,真是可爱呀。”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知心大姐姐呀。”
那个声音有着这样的理由搪塞着米浴震惊又带着羞恼的质问。“而且,对于那些真心对待你的朋友,你也从来没有对她们施加过恶意吧?无论是早就认识的荒漠还是之后认识的帝王和波旁她们,你一次也没有对她们恶意相待。这样的你,难道不是善良的人吗?”
“但是,我成为赛马娘的原因……”
“你觉得那个想法,真的是出自邪恶和仇恨吗?还是说,你不愿意回忆起那个真正的原因呢?”
“……什么?”
“如果让你再来一次的话,你又会怎么选呢?”
无边的黑暗忽然有了光亮和颜色,在米浴的眼前形成变幻的光景,而后,定格在了米浴最熟悉的那个场景。
她的瞳孔为之一震。
……
小女孩一直相信着童话。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好人做了坏事也要受到惩罚,坏人做了好事也还有机会。她对童话里的内容深信不疑,因为这是她阅读的第一篇童话里教导她的事情。
在那篇童话里,善良的小女孩看到荒芜的土地与悲叹的人民,于是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前往春之山寻找救世仙子的旅程。她被好人帮助、她被坏人谋害、她看到坏人在弥补自己的过错、她看到好人在胡作非为;而在故事的最后,做好事的人都被仙子祝福,而做坏事的人都被仙女惩罚。她一直相信世间的一切都与童话一样泾渭分明,一切都可以和童话一样美好而可以得到回报,就像是现在,她在课桌上画下了设计图的最后一笔。
“完成啦!”
她举起那张早就已经皱巴巴的设计图,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不由自主地欢叫起来。那是她花费时间最长的设计图,在整合了已经损毁的所有设计图的基础上加入了自己的想法,甚至还有模有样的加了许多注释,在她看来,这就是她未来决胜服的最完美的样子。
“等我成为了赛马娘,我一定会穿着这身漂亮的决胜服,就像是灰姑娘穿上了漂亮的裙子一样!然后赢得春三冠,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小心翼翼地把设计图放进书包里,不让里面的课本把设计图弄坏。关于设计图的事情,她只告诉了她最好的朋友,至于她的家里人,她并不想让他因为这件事情分心,以至于她只敢把设计图偷偷带在身边,尽量不让其他人发现……
当然,那些坏家伙们可不会管这些。
“但那些家伙们这几天都没有来欺负我,今天应该也不会的吧……快点回家,然后偷偷藏在故事集里面!”
小女孩急急忙忙把设计图和其他东西收拾进书包里,风风火火的就往外面跑去。在这些日子里,她发现自己的速度越来越快,力气也越来越大,在查完书之后,她发现这是本格化的前兆。也就是说,她可以成为一个赛马娘了。
跑过教室,跑过走廊,她就这样飞快的奔跑着,只要能再跑得快一点,她就可以把一切都抛在脑后,她有这样的预感。无论是那些让人不开心的事情也好、那些完全是污蔑的言论也好、内心因为善良与不甘的冲突而生的挣扎也好,现在的她有能力逃离这一切,只要跑得快一些,再快一些,跑过长长的走道,跑过眼前这个拐角——
嘭!
拐角处突如其来的一记猛踹打断了小女孩奔跑时的幻想,足以踢断厚实木板的力度直接让小女孩撞在了另一边的墙上,让她发出了吃痛的呜咽。
“喂,你今天也太迟了吧,亏我们还在这里等你这么久呢。”
衣着轻浮的马娘嗤笑着走近因为疼痛而蜷缩成一团的小女孩,而在她的身后,几个同样和她隐藏在拐角的马娘也一并大笑起来。她们是这个学校里的头头,仗着家里大人的地位就在学校里胡作非为,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都不敢反抗,就连校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一次都只有不痛不痒的通报批评。至于小女孩,这个被她们冠以巫女之名的不幸者,是她们最喜欢的玩具。
“刚才我就听到这家伙在教室里大喊大叫,真是叫得比乌鸦还难听呢。”
其中身材矮小的马娘俯视着小女孩。“喂,听说过你画画好好看哦,我好羡慕呀,能不能教教我呢?”
[又是这样……]
小女孩蜷缩着,咬住牙齿,不让自己的声音漏出来。实际上,对于这句看似好意的话,当时还是国中一年级的她很单纯的就这样答应下来,甚至还花费自己的心血去认真的教她。但是,回报她的就只有第二天被全部折断的五十色铅笔。
“啧,真是没劲,现在都没声音了,该不会死了吧?”
“死个屁,还会动呢。”
另一个马娘毫不犹豫的又往小女孩的身上踹去一脚,引得她不由得倒吸一口气,而漏出声音的代价就是更多的暴力。
“你看,这不还会有声音嘛,连踢好几脚都有声音哦。哈哈哈哈,还以为不出声就不会有事情吗?这样的情况我们遇到的多了!这都多亏了你啊小女巫,是因为你的不幸才让那些倒霉蛋栽在我们手上哦,要怪就怪到你头上去吧!”
看上去尖牙利嘴的马娘一边踩在小女孩的肩膀上,一边大声叫嚣着毫无道理可言的歪理,可小女孩只是发出吃痛的声音,除此之外,一言不发。
[对不起……]
因为她正在向那些本来与她毫无瓜葛的人道歉。
“啧,怎么就这点动静,喂,说点话啊!”
尖牙利嘴的马娘不讲道理的又踹了一脚,可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这家伙装死呢。诶,我们的小女巫刚才在教室里叫嚷着什么来着?哦,那个什么……设计图?对,就是这个!”
“你,你们不要——”
“你看,这不是有动静了嘛!”
身材矮小的马娘不由分说的就抢过了小女孩的书包,当着她的面把那张设计图翻了出来。“哦哟,啧啧啧,画得怎么漂亮啊,还蛮像模像样的呀。”
“你们……还给我!”
小女孩向着身材矮小的马娘伸出手,却被牙尖嘴利的马娘给拦住,只能看着她们肆意打量着那张设计图,对着她的苦心构想大放厥词。
“啧啧,明明都被我们撕烂了好几次,结果还是怎么不依不挠啊,真是白日做梦呢。”
“就她这矮个样子还想当赛马娘,也不自己照照镜子!”
“就是,没背景没实力,就这样还想要成为赛马娘?真是有够好笑的。”
“你们……真是太过分了!”
“过分?就是过分又怎么了?”
衣着浮夸的马娘把那张设计图抢过手里,在小女孩的面前晃荡。“在这个学校里没人奈何得了我们。是啊,我们过分啊,我们也知道自己过分啊,但你拿我们有什么办法?”
那个马娘狞笑着将设计图的两端拿住。“很快,你就要看到你辛辛苦苦的成果又在你面前被撕碎了呢。这次的你又会哭多久呢?”
“不要!”
原本还在地上的小女孩爬起来往衣着浮夸的马娘冲去,而这正合了那个马娘的心意。就像是之前的好几次那样,只要慢慢撕,就能在小女孩冲到她面前的时候刚好把设计图撕裂,刚好可以从撕裂的设计图的缝隙间看到小女孩绝望的表情——
“把设计图还给我!”
嘭!
伴随着慌怒的叫声,衣着浮夸的马娘突然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气狠狠撞上了她的腹腔,本就没有防备的她就这样直接被撞飞了出去,那张设计图也脱离了她的掌握,在天上飘来飘去。
“设计图!”
小女孩慌忙接住了那张设计图,仔细地将那张设计图上上下下检查了一边,直到确认了那张设计图还算安全之后,她才松下了一口气。
“太好了,设计图没有——”
“小婊子,你居然敢撞我?!”
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响彻整个走廊,小女孩抬起头,而在她的眼中,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场景。
在那个衣着浮夸的马娘脸上,鲜红的血液正在她的脸上缓缓流淌,高亮的粉底和妆容与被刮蹭露出的黯淡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敢撞我?!你居然敢撞我?!”
“对,对啊,你怎么敢撞大姐大的!”
因为小女孩突然展现出的速度与力量而震惊的另一个马娘最先反应过来,向着小女孩发起了声讨,而另外马娘也纷纷反应了过来,向着小女孩发出叫骂。
“你怎么敢撞大姐大的!”
“你小子是不是不想活了?!”
“……”
小女孩没有应答,只是看着眼前对她来说不可思议的一幕。她的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念头震慑着她的内心。
她伤害了别人。
“对不起……”
她把设计图紧紧抱在怀里,嘴里不停重复着道歉的话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啊!”
浮夸的马娘从地上爬起,因为破相而露出本来丑态的脸更是因为愤怒而狰狞。“就因为一张破纸,你就敢推伤老子?!是不是给你脸了!”
“对啊,快点给大姐头赔罪,自己把那张破纸撕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小女孩只是无助的重复着这一句话,她站在原地,双眼之中满是无助,只知道将那张设计图抱在怀里,颤抖的身体僵硬而显现出怯懦。
“把那张破纸拿过来!”
浮夸的马娘冲到小女孩面前,想要从她的手里将设计图抢过,可她却死死护住那张设计图,巨大的力气让浮夸的马娘根本没办法将设计图从她的怀里抽开。
“你不肯?好!我让你好看!”
浮夸的马娘一脚将小女孩又踢回墙上,在小女孩惊恐的目光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把小刀。“不肯把手拿开是吧!你们把她的腿按住,你让我破相,我也要让你破相!”
“到现在为止居然还在做什么赢得春三冠的美梦,真是给你做梦做傻了!”
“我要让你知道,不管是你那张狗屁设计图还是你的狗屁梦想,我都会通通将它们废掉!”
她一步步的慢慢紧逼,把刀尖伸向被其他三人按住的小女孩。“我要把你的眼睛戳瞎,这样一来,你也就没办法成为什么狗屁赛马娘了吧?!这就是你触怒我的代价!让你不长眼睛,我这就让你没有眼睛!”
“……!”
小女孩就这样看着闪着寒光的刀刃往她的右眼一点点的逼近,震颤着的瞳孔全然被恐惧所占据。想要伸手挡住,可怀里护着最重要的设计图;想要拔腿逃跑,可双腿却被人按住,如果真的用上力气,说不定就会让被人也被她所伤害。她不知所措,只能看着那把利刃逐渐逼近,割裂她的眼睛和梦想。
[谁能来……救救我……]
她在内心之中悲鸣,祈祷着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救赎——
“你们给我住手!”
突如其来的怒吼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她们齐刷刷的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而在传来声音的另一边走廊上站着的,是一个用刘海将右眼遮盖住的少女。
……
那个时候的自己,遭遇到了什么呢?
在刀尖马上就要落到右眼的时候,自己闭上了眼睛,挣扎着将那个家伙推开,就这样狼狈的逃跑着,逃跑到了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
直到跑到自己都累了的时候才停下来,一边看着被自己用力过头揉皱的设计图,一边揉着眼睛泪流不止。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当掉在设计图上的眼泪混着血液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右眼,还有连带着的眼皮和眼眶已经被割伤了。
自己的梦想,很可能已经实现不了了。
毕竟在赛场上的那些赛马娘都那么光鲜亮丽,可自己却变成了一个刀疤眼,这样的自己,已经明显成为不了赛马娘了吧?
但是,不想承认。
“我想要……成为赛马娘啊……我想要成为赛马娘啊!”
那个时候的自己就这样一边哭着一边叫着,直到连哭泣的声音都没有之后,自己才停了下来,只是看着那张设计图,还有在上面凝固的血液。
在那之后,我回到家,为了找我而焦头烂额的兄长大人急忙带我去医院做了处理。而就在我顶着包扎的绷带回到学校之后,我看到她们还是和往常一样,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依旧在那里胡作非为,逍遥快活。
那个时候的我才知道,现实并不是童话世界,好人不一定有好报,恶人也不一定会受到惩罚。过往的天真观念就这样崩塌得一干二净,但就在那个时候,自己的内心,就这样出现了一个想法。
既然你们说我不可能实现自己的梦想,那我偏偏要实现给你们看。
这就是,我成为赛马娘的原因。
而现在的我,就这样看着过去的一幕无比真实的上演着,那把刀正在离过去的我越来越近,只要再过一会,我的眼睛就会被又一次割伤。
“你看到了吗?我可爱的小米浴。”
那个声音依旧在我的耳边回荡。“过去的那一幕就在你的眼前上演哦,如果是现在的你的话——”
“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无比强烈的情感在自己的心中激荡,此刻的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那声怒吼。
……
“啊……!”
小女孩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黑发的少女,因为在那个少女的眼中,正有着星星点点的苍蓝闪动。
“喂,你是谁啊!”
浮夸的马娘对少女的突然出现大为不满,她把刀刃对着少女,言语中满是不屑。“偏偏在我心情不好的现在跑出来,我看你也没长眼睛!”
“没长眼睛的是你们才对吧?”
少女一步一步的向她们走去,语气冰冷又饱含愤怒。“明明已经是渣滓中的渣滓,却还有脸对着别人的梦想大放厥词,你们这些混蛋有什么脸面和资格对她做这样的事情!”
“喂!我们可是学校的霸王!你就不怕我们吗!”尖牙利嘴的马娘朝她发出威胁。
“我为什么要怕你们?外强中干持强凌弱,一遇到比你们更强的人便只能被打倒。知道她为什么不反抗吗?她只是因为害怕她的力量会伤害到你们,可你们却因为她的善良而对她施以恶意,甚至想要毁掉她的梦想,这样的你们,凭什么让我感到害怕!”
“他*的,今天一个二个都不长眼是吧!”
浮夸的马娘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拿着小刀,疯了似的跑向走来的少女,将手里的刀刃向她挥去——
嘭!
却被少女用一记侧踹踢翻在地。
就像是当时,她亲眼见着已经堕落得不成样子的她被阿尔贝用同样的侧踹踹飞一样。
“那,那个人似乎比大姐大还强!”
“废话!她肯定已经本格化了!我们打不过她的!”
另一个马娘颤抖的看着少女,她把小女孩放开,像是讨好一样低声下气。“我们只是被大姐头逼着做坏事的!饶了我吧!”
“对,对!饶了我们吧!我们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可我分明记得,你们好像也乐在其中啊?”
“侮辱别人的梦想,毁坏别人的心血,伤害别人的身体,到现在还在这里低声下气的请求原谅,你们这帮渣滓有什么无辜可言!”
“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吧!是我们做错了,是我们做错了!”
“虚伪。”
少女看着求饶的她们,眼神淡漠得如同看着垃圾。“我不会报复你们,别以为我和你们一样,只会对着弱者宣泄暴力。滚!有多远滚多远!”
“好,好,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听到少女的话之后,那三个马娘立马如鸟兽散,只是一下子就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小女孩还在原地不知所措。
“啊……啊……”
小女孩呜咽着,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只不过,她的反应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少女走到了她的跟前,蹲下来关切的看着她。
“没事了,已经不用再害怕了。”
“大,大姐姐……”
小女孩怯懦地低下头,双眼之中充满了无助。“谢,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这么害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她们是坏人,所以才对她们这么凶;但你是好孩子,好孩子就会被温柔相待的。”
“真的吗?”
“真的,我不骗你。”
少女温柔地看着慢慢抬起头的小女孩。“你知道吗?你设计出来的决胜服,其实非常好看哦。”
“真的?”
“真的。当你成为赛马娘,在G1比赛上穿上这件你自己设计的决胜服时,你就会发现,她绝对是最漂亮的决胜服。”
“我可以成为赛马娘吗?”
“嗯。在国中毕业之后,你就会进入中央特雷森学园。虽然在一开始你会遇到一点小挫折,但在这之后,你会遇到一个一直帮助你的先生,结识新的朋友,还有一个虽然行为古怪,但却真心为你好的训练员。你会在G1赛场上奔跑,积蓄自己的力量,直到最后,在你梦想的赛场上争夺独一无二的第一名。”
“你要记住,不管别人怎么诋毁你的梦想,你的梦想也依旧闪耀着独一无二的光芒。哪怕遭遇再多的黑暗也好,只要你不与黑暗同沉沦,你就会遇到真正的善意。虽然现实并不是童话世界,但好人会有好报,恶人也一定会有报应,而你不是不幸的代名词,你就是你自己。”
她像是讲给过去的幻影,又像是在讲给现在的自己;像是在给过去的自己解惑,又像是在坚定如今自己心中的某种信念。
“所以,你得向她们证明……”
她这样说着,又忽然把话语卡在了喉咙里,看着眼前小女孩的双眼。
不安、敬佩、好奇、还有隐隐约约的,对自己的期待。
这个瞬间,她心中的迷茫一扫而空。
“……大姐姐?”
小女孩好奇的看着她。“怎么了吗?”
“不,什么事情都没有。”
她看着小女孩,向她露出一个能让人安心的微笑。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至少不需要向那些坏家伙证明,你只需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就好。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你。”
“……我知道了!”
小女孩看着她的眼睛,然后,重重的点着头。
“我知道了!我会成为能赢得春三冠,实现自己梦想的赛马娘的!”
“你这个混蛋!!!”
疯狂的叫喊声突兀的闯入两人的氛围之中,而在此时,那个衣着浮夸的马娘已经握紧小刀,像是疯狗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向着少女的方向冲去。
“我要你死!”
“大姐姐!小心!”
“没事的。”
少女站了起来,看着冲来的,朝着她刺出刀刃的马娘。
“我已经不会再害怕了。”
“……!”
然后,在两人惊诧的眼神下,直直将刺来的刀刃握住。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问题,结果我却想了这么久,我还真是个笨蛋。”
她看着眼前曾让她痛苦,让她自卑,让她愤怒,却又让她彻底走上如今这条道路的源头,过往的种种情感已经消失无踪,但这并不是因为遗忘,而是因为崭新的情感正在将她填满。
“我根本不需要证明自己,无论是奔跑的目标还是自己的正邪,我只是想实现自己的梦想……不,不如说,是在你们这些人的恶意之下,守护自己的梦想而已。”
“如果没有善意,我可能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自甘堕落,变成和你们一样的野兽。但是,我遇到了善意,许许多多各不相同的善意,正是这些善意支撑着我,让我在现在,直面你们这些恶意!”
“赢得春三冠,赢过过去认为自己没办法实现理想的自己,赢过你们这些恶意,就像是在童话故事里,猎杀邪恶野兽的猎人一样!”
血液从她的手里流出又滴溅在地板上,然后,那鲜血化为华美的红毯,在无尽的走廊间蔓延,将这里装饰成宛如童话般的教堂。
至于她本人,那原本遮盖住她右眼的厚重刘海已经被撇到了一边,露出与左眼一样跳动着火焰的右眼,就连那只右眼的疤痕上也有着苍蓝色的气焰如同逸散般飘动着,那火焰无穷无尽,完全就是她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蓝色的蔷薇从洒下落日余晖的窗台绽放,藤蔓与花朵转瞬之间就将教堂覆盖,血液化为花瓣从那只握着刀刃的手上延伸至全身,化为她真正的决胜服。
“领域就是内心的具象化……训练员,我明白了!”
米浴看着面露惊恐的往日幻影,眼睛之中的火焰熊熊跳动。“这就是,我的领域!”
“怎,怎么可能!”
“是啊,这不可能,但是我做到了。”
“在你们眼中看来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我做到了,而曾经阻碍着我的你们,也已经被我战胜了!”
“所以,请你消失吧……”
“我过往的迷茫!”
“不,不可能,不可能啊啊啊啊——!!!”
那个幻影的身上燃起同样蓝色的火焰,可这火焰却并没有将其燃烧殆尽,而是将她变成片片蓝蔷薇的花瓣,就这样在教堂之中飘散。
“……”
米浴看着花瓣渐渐飘散,又转身看着另一边目瞪口呆的小女孩。“所以,一切都结束了哦。”
“谢谢大姐姐!”
小女孩的眼神里满是憧憬。“大姐姐的决胜服好漂亮!”
“到了以后,你也会穿上这身决胜服哦。”
她看着小女孩,身体如同光点一样开始慢慢消散。“所以,从现在开始努力吧。还有,不需要再迷茫了哦。”
“嗯,我知道了!”
“我一定会努力变强,成为真正的春三冠赛马娘的!”
“而且,我不会再迷茫了,因为大姐姐你也不再迷茫了!”
“是吗……”
米浴露出笑容,既是对着过去的她,也是对着现在的她。
“那,我相信你。”
她化为蓝色的光点,飘散在夕阳之中。
……
刚才做得很好哦,我的小米浴。
从坚硬的土壤中钻出,将芬芳的花朵开满每个地方,这就是你的领域哦。
而且,像是猎人一样追猎自己的猎物,也是很帅气的行为呢。
你希望这个领域叫什么名字呢?
不知道吗?那……就叫[蓝蔷薇的追猎者]好了。
虽然在你内心之中的[爱情]还没有被真正的挖掘出来,但是,能做到这一步,你也已经很厉害了呢。
那么,就让我们到时候再见吧,我可爱的小米浴啊。
……
“……”
“哦呀,醒了吗?”
“看上去应该是醒了。”
音色各不一样的声音传入米浴的耳中,她睁开眼,而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两双赤红色的眼睛。
“训练员……还有爱丽速子前辈?”
“没想到你居然能这么快醒来呢,在溺水的情况下。”
速子玩味的看着米浴。“独自一人泡在海水里,如果不是阿尔贝及时发现,你可能已经溺水沉没了哦?”
“不会这样的,大海会保护她。”
阿尔贝看着被他放在膝上的米浴。“那么,恭喜。”
“恭喜我干什么……等等,训练员,你难道?!”
“这不是梦,米浴,你的确获得了——”
“我的重点不是这个!”
米浴急忙从他的膝上起身,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在说梦话啊。”
“而且说的还很大声呢~”速子的脸上带着和阿尔贝一样的笑容。
“啊,啊啊……”
米浴的脸上出现羞恼的红晕。“先是什么知心大姐姐,又是训练员和爱丽速子前辈,我,我……”
“米浴?”
“不要和我说话!”
米浴直接蹲了下来,双手紧紧捂住脸颊。“这么让人羞耻的话居然还被这么多人听到,我没脸见人了……”
“没关系,这本来就是你战胜了自己过往怯懦的证明,无需为此感到羞耻,倒不如说,你应该为此感到骄傲。”
温热而熟悉的触感从她的头上传来,她移开手,而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和那个往日幻影一样温柔的笑容。
“至少,我在为你骄傲。”
“……谢谢。”
帝王的问题在我的耳边回响,挥之不去。
我走在海滩上,海水舔着我的脚底。我看向脚底,脚上的水珠像是帝王的湛蓝色眼眸,在我的视野里挥之不去。
……
“……你可是输家哦。”
“我知道我是输家嘛,所以,不回答也是可以的啦。”
帝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所以,可以回答我吗?啊,当然不回答也可以的!”
“……”
她抿了抿嘴唇,看着帝王的眼睛。
“你以为我会满足一个输家的要求吗?”
“啊,这样吗,那——”
“但是,我可以讲一个故事。”
“一个小女孩的故事。”
她没有等帝王回答,而是自顾自的,开始讲述起那个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爱看童话的小女孩,她很不幸,是个倒霉的孩子,每天都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所以经常会被别人欺负。她渴望成为一个赛马娘,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小小的她为什么想要成为一个赛马娘,但是,她就是想要这么成为一个赛马娘。”
“当赛马娘的要求有很多很多,要天赋、要努力。小女孩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天赋,但小女孩肯努力,她每天都很努力,即使她只是个小豆丁,每天都会被别人嘲笑也好,她还是很努力。”
“不过,虽然小女孩很努力,但她总感觉少了什么东西。她想啊想,想啊想,还差什么呢?”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了电视上正在奔跑的赛马娘姐姐们,她们都穿着漂亮的决胜服。”
“没错,决胜服!”
“每个赛马娘都有她们的决胜服,那么,只要有自己的决胜服,那自己也可以成为赛马娘的!”
“有了这个想法的小女孩迫不及待的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她唯一的好朋友,而好朋友也鼓励她拥有一套自己的决胜服。但是,小女孩又犯起了难。”
“该怎么拥有自己的决胜服呢?”
“去买吗?可小女孩没有那么多钱。等待仙子突然像是童话里一样出现吗?可这也不可能,因为这个故事不是童话故事。那么,又该怎么办呢?”
“当然是自己做一件决胜服出来!”
“抱着这样的想法,小女孩开始打算制作属于自己的决胜服。其实小女孩不知道该怎么制作决胜服,但是小女孩知道,制作决胜服之前要有设计图。所以,小女孩开始画画。”
“从蜡笔到铅笔,再到最后特意买的碳素笔;从一开始单纯模仿童话绘本里的公主到模仿其他赛马娘姐姐,再到最后把时尚杂志翻来覆去,试着做出属于自己的东西,小女孩就这样孜孜不倦的沉浸在自己的创作里,创作的草稿也被改了又改,烂了又换,一直到了最后的草稿,也是破破烂烂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
“其实,在小女孩的身边,一直都有一群坏家伙。坏家伙们很坏,她们说小女孩的坏话,弄坏小女孩的东西,还当着小女孩的面欺负小女孩,因为小女孩一直在给她们带来不幸。体育课下雨上不了、圆珠笔突然断了水、喜欢的老师突然生病了,甚至于,哪怕是自己的作业没写完,全都是因为小女孩带来了不幸。小女孩很弱小,小女孩也很善良,所以,每次坏家伙们欺负小女孩的时候,小女孩都在忍气吞声,就算是小女孩最珍视的设计图被揉成一团,被乱涂乱画,甚至是被撕烂也好,小女孩也依旧没有反抗,因为小女孩觉得,是自己带来了不幸,所以,被欺负是正常的。”
“因为在童话里,做错了事情的人应该受到惩罚。所以,小女孩会被惩罚,哪怕是被坏家伙们。”
“就这样,直到了最后一天。”
“那是小女孩的设计图完成的一天。”
……
那一天,小女孩完成了自己的设计图。设计图上的是很漂亮的裙子,裙子有花边,还挂着一把小匕首,因为小女孩觉得这很帅,虽然小女孩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帅。
但是,坏家伙们发现了小女孩。她们把小女孩围住,一如既往的欺负着小女孩。
就在欺负的时候,小女孩的书包被抢了过去,那张设计图就这样掉了出来。
她们看着那张设计图,嘲笑着小女孩不切实际的梦想,还打算把小女孩的设计图撕烂。可那张设计图是小女孩花费时间最长的设计图,小女孩几乎是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这张设计图上,她不想这张设计图被毁掉。于是,她去抢那张设计图,然后一不小心,把坏家伙的头头推伤了。
其实早在那个时候之前,小女孩就开始本格化了。但即便如此,小女孩也不敢使用本格化的力量,她害怕这股力量会伤害到其他人,哪怕只是最轻微的反抗。
这次的反抗,是她第一次伤到别人。
她不知所措,只知道疯狂的说着对不起,把那张设计图紧紧护在怀里。但是,坏家伙们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她们把小女孩弄伤了头头的事情作为要挟,但小女孩并没有接受。于是,她们从书包里翻出了小刀,然后……
爱读童话的小女孩,就这样变成了刀疤眼小女孩。
就这样,她们扬长而去,只留下小女孩一个人在那里哭泣。她回想着她们的嘲笑,对她的梦想的肆意评价,回想着她们恶毒的诅咒。于是,小女孩在心里发誓,她一定要成为赛马娘,一定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她要向别人证明,自己的梦想,自己一定能做得到。
于是,这个念头,成为了小女孩成为赛马娘的原因。
……
明明连把自己的经历坦坦荡荡讲出来都做不到,只能用故事的方式将不愿意回忆完整的记忆遮遮掩掩,在讲完之后甚至只能匆匆忙忙的逃开,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悲伤。
那天的悲伤、不甘、痛苦和愤怒又一次将我席卷,我走近大海,海水抵在我的小腿上。
这样的感情,是仇恨吗?
是因为仇恨,我才成为赛马娘的吗?
但是,我并不想这样承认。
我并没有恨具体的某个人,即使我很清楚过去欺负过我的人每一个都不怀好意也好,我也没有去憎恨她们。如果我憎恨她们,对她们施以恶意的话,那我和她们又有什么区别?
我只是,不想在恶意面前服输而已。
心中的情绪在不断激荡,被遮盖的右眼隐隐作痛,我走入大海,把自己泡进海水之中,向自己发出疑问。
就是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才成为赛马娘的吗?
大概是吧。但是,在来到特雷森之后,我就已经把过去的那些东西几乎都忘掉了。而被忘掉的,被我抛入泥潭里的东西,似乎也有这个目标。
这个目标,自己又遗忘了多久呢?
在遇到鸟先生之后,我就一直在被善意包围着。没有被欺负、每天都能得到照顾、不会再有人说我不幸、到了第二年的时候甚至加入了队伍,有了自己的训练员和新的朋友。因为这些善意,我逐渐忘记了过去的痛苦,也几乎忘记了自己的目标……
是善意让我变得软弱了吗?
心里下意识的想要肯定这个问题,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在抗拒着已经被确定的回答。
善意绝对不是阻碍我的东西。
但是,又是什么,在驱使着现在的我前进?是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还是原本的,在恶意之中诞生的愿望?
头脑的混乱让我无法思考,我彻底走进了海水之中。并不觉得寒冷或者恐惧,我只感受到了自己像是被海水包裹着,温暖而莫名的让人安心,哪怕过往的伤痕被海水浸润,也丝毫不觉得疼痛。
只是,稍微有些疲倦。
一旦放松下来,困意和海浪一样席卷而来,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海水托举起来,在海面上随着海浪一起缓缓飘摇,如同故事里描述的那样,被母亲怀抱着一样的感觉。
没有感受到危险,只有倦意越来越深。我想要闭上双眼,就此陷入安稳的休息。
只是……
大海真的安全吗?
她会不会将我吞噬,就像是那场海难一样呢?
迷迷糊糊,我不知所措,眼皮却开始打起架来。我该就此沉睡吗?
就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熟悉的,像是没有感情的机械声音。
“如果感到疲倦的话,那就这样睡下吧,我们会保护你的。”
“鸟……先生……”
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这里的我们到底是什么含义,我只觉得自己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彻底地放松下来。而后,意识陷入黑暗。
……
黑暗。
无穷尽的黑暗。
米浴只觉得她正在被黑暗包围,仿佛她置身的不是海面,而是深不见底的海底。
她到底是在何方,她到底该做什么?
她不知道。
她的迷茫已经到了极致,并不是因为空无一物,而是因为太多太多的东西扰乱了她的视野。领域、目标、东海帝王、菊花赏、本心、愿望……
她想要证明自己。
可如果,那些人已经不需要她来向她们证明了呢?她已经变得不需要证明自己了呢?
毕竟在和训练员一起去商业街的时候,她已经见到了那些坏家伙们有现在多么堕落又多么不堪一击,也许在那些人醉生梦死的生活里,她们也许不会花哪怕一点精力去关心有关于赛场上的任何事情。
那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她的眼睛会疼呢?
在那天之后,一旦她感受到了心理压力,被留下了痕迹的右眼便会疼痛,而在回忆起和过去有关的事情时,那股疼痛更是明显而揪心。
果然,还是在意的吧?
明明已经不再善良了,却还是不愿意把那些人视为真正的仇人;明明还保有些许善良,却依旧在意着在仇恨中诞生的目标。
难道,她其实只是一个夹在中间的,丑恶的野兽吗?就像是那些童话里的反派一样——
“可爱又善良的小米浴啊,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一个虚无缥缈又温柔至极的声音忽然传进她的耳中,温暖如大海,亲切如母亲。
“谁?”
“嗯……只是一个普通的知心大姐姐而已哦。”
那个声音继续说着。“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明明小米浴你这么善良才是。”
“因为我……执着于仇恨之中啊。”
米浴望着无边的黑暗。“大姐姐也说我本来是个善良的人对吧?但是,在那之后,我却不再那么善良了。我开始对别人凶,开始粗暴的拒绝别人,开始让别人感到害怕,开始让别人因为我的易怒而疏远我,就连那个目标,也是因为仇恨才出现的。这样的我,已经和童话故事里的那些做了错事的好人一样,已经不再是好人了吧?”
“不是这样的哦,小米浴。”
“可我明明都——”
“那你又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我只是,不想再被人伤害了而已。”
她捂住了被宽厚的刘海遮盖的右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童话故事里都是这么说的。可现实并不是童话故事,所以我只能这样子做了。”
“但是,我认为这不是恶哦。”
“不想伤害别人,也不想被伤害,所以你才会这样,用看似锋利的外壳阻止别人伤害你。但是,这个外壳只是表象而已。明明连用恶狠狠的表情去凶别人这样的事情,也要偷偷摸摸在镜子面前练习好久才做得到呢,哼哼,真是可爱呀。”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知心大姐姐呀。”
那个声音有着这样的理由搪塞着米浴震惊又带着羞恼的质问。“而且,对于那些真心对待你的朋友,你也从来没有对她们施加过恶意吧?无论是早就认识的荒漠还是之后认识的帝王和波旁她们,你一次也没有对她们恶意相待。这样的你,难道不是善良的人吗?”
“但是,我成为赛马娘的原因……”
“你觉得那个想法,真的是出自邪恶和仇恨吗?还是说,你不愿意回忆起那个真正的原因呢?”
“……什么?”
“如果让你再来一次的话,你又会怎么选呢?”
无边的黑暗忽然有了光亮和颜色,在米浴的眼前形成变幻的光景,而后,定格在了米浴最熟悉的那个场景。
她的瞳孔为之一震。
……
小女孩一直相信着童话。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好人做了坏事也要受到惩罚,坏人做了好事也还有机会。她对童话里的内容深信不疑,因为这是她阅读的第一篇童话里教导她的事情。
在那篇童话里,善良的小女孩看到荒芜的土地与悲叹的人民,于是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前往春之山寻找救世仙子的旅程。她被好人帮助、她被坏人谋害、她看到坏人在弥补自己的过错、她看到好人在胡作非为;而在故事的最后,做好事的人都被仙子祝福,而做坏事的人都被仙女惩罚。她一直相信世间的一切都与童话一样泾渭分明,一切都可以和童话一样美好而可以得到回报,就像是现在,她在课桌上画下了设计图的最后一笔。
“完成啦!”
她举起那张早就已经皱巴巴的设计图,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不由自主地欢叫起来。那是她花费时间最长的设计图,在整合了已经损毁的所有设计图的基础上加入了自己的想法,甚至还有模有样的加了许多注释,在她看来,这就是她未来决胜服的最完美的样子。
“等我成为了赛马娘,我一定会穿着这身漂亮的决胜服,就像是灰姑娘穿上了漂亮的裙子一样!然后赢得春三冠,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小心翼翼地把设计图放进书包里,不让里面的课本把设计图弄坏。关于设计图的事情,她只告诉了她最好的朋友,至于她的家里人,她并不想让他因为这件事情分心,以至于她只敢把设计图偷偷带在身边,尽量不让其他人发现……
当然,那些坏家伙们可不会管这些。
“但那些家伙们这几天都没有来欺负我,今天应该也不会的吧……快点回家,然后偷偷藏在故事集里面!”
小女孩急急忙忙把设计图和其他东西收拾进书包里,风风火火的就往外面跑去。在这些日子里,她发现自己的速度越来越快,力气也越来越大,在查完书之后,她发现这是本格化的前兆。也就是说,她可以成为一个赛马娘了。
跑过教室,跑过走廊,她就这样飞快的奔跑着,只要能再跑得快一点,她就可以把一切都抛在脑后,她有这样的预感。无论是那些让人不开心的事情也好、那些完全是污蔑的言论也好、内心因为善良与不甘的冲突而生的挣扎也好,现在的她有能力逃离这一切,只要跑得快一些,再快一些,跑过长长的走道,跑过眼前这个拐角——
嘭!
拐角处突如其来的一记猛踹打断了小女孩奔跑时的幻想,足以踢断厚实木板的力度直接让小女孩撞在了另一边的墙上,让她发出了吃痛的呜咽。
“喂,你今天也太迟了吧,亏我们还在这里等你这么久呢。”
衣着轻浮的马娘嗤笑着走近因为疼痛而蜷缩成一团的小女孩,而在她的身后,几个同样和她隐藏在拐角的马娘也一并大笑起来。她们是这个学校里的头头,仗着家里大人的地位就在学校里胡作非为,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都不敢反抗,就连校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一次都只有不痛不痒的通报批评。至于小女孩,这个被她们冠以巫女之名的不幸者,是她们最喜欢的玩具。
“刚才我就听到这家伙在教室里大喊大叫,真是叫得比乌鸦还难听呢。”
其中身材矮小的马娘俯视着小女孩。“喂,听说过你画画好好看哦,我好羡慕呀,能不能教教我呢?”
[又是这样……]
小女孩蜷缩着,咬住牙齿,不让自己的声音漏出来。实际上,对于这句看似好意的话,当时还是国中一年级的她很单纯的就这样答应下来,甚至还花费自己的心血去认真的教她。但是,回报她的就只有第二天被全部折断的五十色铅笔。
“啧,真是没劲,现在都没声音了,该不会死了吧?”
“死个屁,还会动呢。”
另一个马娘毫不犹豫的又往小女孩的身上踹去一脚,引得她不由得倒吸一口气,而漏出声音的代价就是更多的暴力。
“你看,这不还会有声音嘛,连踢好几脚都有声音哦。哈哈哈哈,还以为不出声就不会有事情吗?这样的情况我们遇到的多了!这都多亏了你啊小女巫,是因为你的不幸才让那些倒霉蛋栽在我们手上哦,要怪就怪到你头上去吧!”
看上去尖牙利嘴的马娘一边踩在小女孩的肩膀上,一边大声叫嚣着毫无道理可言的歪理,可小女孩只是发出吃痛的声音,除此之外,一言不发。
[对不起……]
因为她正在向那些本来与她毫无瓜葛的人道歉。
“啧,怎么就这点动静,喂,说点话啊!”
尖牙利嘴的马娘不讲道理的又踹了一脚,可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这家伙装死呢。诶,我们的小女巫刚才在教室里叫嚷着什么来着?哦,那个什么……设计图?对,就是这个!”
“你,你们不要——”
“你看,这不是有动静了嘛!”
身材矮小的马娘不由分说的就抢过了小女孩的书包,当着她的面把那张设计图翻了出来。“哦哟,啧啧啧,画得怎么漂亮啊,还蛮像模像样的呀。”
“你们……还给我!”
小女孩向着身材矮小的马娘伸出手,却被牙尖嘴利的马娘给拦住,只能看着她们肆意打量着那张设计图,对着她的苦心构想大放厥词。
“啧啧,明明都被我们撕烂了好几次,结果还是怎么不依不挠啊,真是白日做梦呢。”
“就她这矮个样子还想当赛马娘,也不自己照照镜子!”
“就是,没背景没实力,就这样还想要成为赛马娘?真是有够好笑的。”
“你们……真是太过分了!”
“过分?就是过分又怎么了?”
衣着浮夸的马娘把那张设计图抢过手里,在小女孩的面前晃荡。“在这个学校里没人奈何得了我们。是啊,我们过分啊,我们也知道自己过分啊,但你拿我们有什么办法?”
那个马娘狞笑着将设计图的两端拿住。“很快,你就要看到你辛辛苦苦的成果又在你面前被撕碎了呢。这次的你又会哭多久呢?”
“不要!”
原本还在地上的小女孩爬起来往衣着浮夸的马娘冲去,而这正合了那个马娘的心意。就像是之前的好几次那样,只要慢慢撕,就能在小女孩冲到她面前的时候刚好把设计图撕裂,刚好可以从撕裂的设计图的缝隙间看到小女孩绝望的表情——
“把设计图还给我!”
嘭!
伴随着慌怒的叫声,衣着浮夸的马娘突然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气狠狠撞上了她的腹腔,本就没有防备的她就这样直接被撞飞了出去,那张设计图也脱离了她的掌握,在天上飘来飘去。
“设计图!”
小女孩慌忙接住了那张设计图,仔细地将那张设计图上上下下检查了一边,直到确认了那张设计图还算安全之后,她才松下了一口气。
“太好了,设计图没有——”
“小婊子,你居然敢撞我?!”
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响彻整个走廊,小女孩抬起头,而在她的眼中,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场景。
在那个衣着浮夸的马娘脸上,鲜红的血液正在她的脸上缓缓流淌,高亮的粉底和妆容与被刮蹭露出的黯淡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敢撞我?!你居然敢撞我?!”
“对,对啊,你怎么敢撞大姐大的!”
因为小女孩突然展现出的速度与力量而震惊的另一个马娘最先反应过来,向着小女孩发起了声讨,而另外马娘也纷纷反应了过来,向着小女孩发出叫骂。
“你怎么敢撞大姐大的!”
“你小子是不是不想活了?!”
“……”
小女孩没有应答,只是看着眼前对她来说不可思议的一幕。她的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念头震慑着她的内心。
她伤害了别人。
“对不起……”
她把设计图紧紧抱在怀里,嘴里不停重复着道歉的话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啊!”
浮夸的马娘从地上爬起,因为破相而露出本来丑态的脸更是因为愤怒而狰狞。“就因为一张破纸,你就敢推伤老子?!是不是给你脸了!”
“对啊,快点给大姐头赔罪,自己把那张破纸撕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小女孩只是无助的重复着这一句话,她站在原地,双眼之中满是无助,只知道将那张设计图抱在怀里,颤抖的身体僵硬而显现出怯懦。
“把那张破纸拿过来!”
浮夸的马娘冲到小女孩面前,想要从她的手里将设计图抢过,可她却死死护住那张设计图,巨大的力气让浮夸的马娘根本没办法将设计图从她的怀里抽开。
“你不肯?好!我让你好看!”
浮夸的马娘一脚将小女孩又踢回墙上,在小女孩惊恐的目光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把小刀。“不肯把手拿开是吧!你们把她的腿按住,你让我破相,我也要让你破相!”
“到现在为止居然还在做什么赢得春三冠的美梦,真是给你做梦做傻了!”
“我要让你知道,不管是你那张狗屁设计图还是你的狗屁梦想,我都会通通将它们废掉!”
她一步步的慢慢紧逼,把刀尖伸向被其他三人按住的小女孩。“我要把你的眼睛戳瞎,这样一来,你也就没办法成为什么狗屁赛马娘了吧?!这就是你触怒我的代价!让你不长眼睛,我这就让你没有眼睛!”
“……!”
小女孩就这样看着闪着寒光的刀刃往她的右眼一点点的逼近,震颤着的瞳孔全然被恐惧所占据。想要伸手挡住,可怀里护着最重要的设计图;想要拔腿逃跑,可双腿却被人按住,如果真的用上力气,说不定就会让被人也被她所伤害。她不知所措,只能看着那把利刃逐渐逼近,割裂她的眼睛和梦想。
[谁能来……救救我……]
她在内心之中悲鸣,祈祷着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救赎——
“你们给我住手!”
突如其来的怒吼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她们齐刷刷的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而在传来声音的另一边走廊上站着的,是一个用刘海将右眼遮盖住的少女。
……
那个时候的自己,遭遇到了什么呢?
在刀尖马上就要落到右眼的时候,自己闭上了眼睛,挣扎着将那个家伙推开,就这样狼狈的逃跑着,逃跑到了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
直到跑到自己都累了的时候才停下来,一边看着被自己用力过头揉皱的设计图,一边揉着眼睛泪流不止。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当掉在设计图上的眼泪混着血液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右眼,还有连带着的眼皮和眼眶已经被割伤了。
自己的梦想,很可能已经实现不了了。
毕竟在赛场上的那些赛马娘都那么光鲜亮丽,可自己却变成了一个刀疤眼,这样的自己,已经明显成为不了赛马娘了吧?
但是,不想承认。
“我想要……成为赛马娘啊……我想要成为赛马娘啊!”
那个时候的自己就这样一边哭着一边叫着,直到连哭泣的声音都没有之后,自己才停了下来,只是看着那张设计图,还有在上面凝固的血液。
在那之后,我回到家,为了找我而焦头烂额的兄长大人急忙带我去医院做了处理。而就在我顶着包扎的绷带回到学校之后,我看到她们还是和往常一样,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依旧在那里胡作非为,逍遥快活。
那个时候的我才知道,现实并不是童话世界,好人不一定有好报,恶人也不一定会受到惩罚。过往的天真观念就这样崩塌得一干二净,但就在那个时候,自己的内心,就这样出现了一个想法。
既然你们说我不可能实现自己的梦想,那我偏偏要实现给你们看。
这就是,我成为赛马娘的原因。
而现在的我,就这样看着过去的一幕无比真实的上演着,那把刀正在离过去的我越来越近,只要再过一会,我的眼睛就会被又一次割伤。
“你看到了吗?我可爱的小米浴。”
那个声音依旧在我的耳边回荡。“过去的那一幕就在你的眼前上演哦,如果是现在的你的话——”
“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无比强烈的情感在自己的心中激荡,此刻的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那声怒吼。
……
“啊……!”
小女孩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黑发的少女,因为在那个少女的眼中,正有着星星点点的苍蓝闪动。
“喂,你是谁啊!”
浮夸的马娘对少女的突然出现大为不满,她把刀刃对着少女,言语中满是不屑。“偏偏在我心情不好的现在跑出来,我看你也没长眼睛!”
“没长眼睛的是你们才对吧?”
少女一步一步的向她们走去,语气冰冷又饱含愤怒。“明明已经是渣滓中的渣滓,却还有脸对着别人的梦想大放厥词,你们这些混蛋有什么脸面和资格对她做这样的事情!”
“喂!我们可是学校的霸王!你就不怕我们吗!”尖牙利嘴的马娘朝她发出威胁。
“我为什么要怕你们?外强中干持强凌弱,一遇到比你们更强的人便只能被打倒。知道她为什么不反抗吗?她只是因为害怕她的力量会伤害到你们,可你们却因为她的善良而对她施以恶意,甚至想要毁掉她的梦想,这样的你们,凭什么让我感到害怕!”
“他*的,今天一个二个都不长眼是吧!”
浮夸的马娘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拿着小刀,疯了似的跑向走来的少女,将手里的刀刃向她挥去——
嘭!
却被少女用一记侧踹踢翻在地。
就像是当时,她亲眼见着已经堕落得不成样子的她被阿尔贝用同样的侧踹踹飞一样。
“那,那个人似乎比大姐大还强!”
“废话!她肯定已经本格化了!我们打不过她的!”
另一个马娘颤抖的看着少女,她把小女孩放开,像是讨好一样低声下气。“我们只是被大姐头逼着做坏事的!饶了我吧!”
“对,对!饶了我们吧!我们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可我分明记得,你们好像也乐在其中啊?”
“侮辱别人的梦想,毁坏别人的心血,伤害别人的身体,到现在还在这里低声下气的请求原谅,你们这帮渣滓有什么无辜可言!”
“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吧!是我们做错了,是我们做错了!”
“虚伪。”
少女看着求饶的她们,眼神淡漠得如同看着垃圾。“我不会报复你们,别以为我和你们一样,只会对着弱者宣泄暴力。滚!有多远滚多远!”
“好,好,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听到少女的话之后,那三个马娘立马如鸟兽散,只是一下子就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小女孩还在原地不知所措。
“啊……啊……”
小女孩呜咽着,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只不过,她的反应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少女走到了她的跟前,蹲下来关切的看着她。
“没事了,已经不用再害怕了。”
“大,大姐姐……”
小女孩怯懦地低下头,双眼之中充满了无助。“谢,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这么害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她们是坏人,所以才对她们这么凶;但你是好孩子,好孩子就会被温柔相待的。”
“真的吗?”
“真的,我不骗你。”
少女温柔地看着慢慢抬起头的小女孩。“你知道吗?你设计出来的决胜服,其实非常好看哦。”
“真的?”
“真的。当你成为赛马娘,在G1比赛上穿上这件你自己设计的决胜服时,你就会发现,她绝对是最漂亮的决胜服。”
“我可以成为赛马娘吗?”
“嗯。在国中毕业之后,你就会进入中央特雷森学园。虽然在一开始你会遇到一点小挫折,但在这之后,你会遇到一个一直帮助你的先生,结识新的朋友,还有一个虽然行为古怪,但却真心为你好的训练员。你会在G1赛场上奔跑,积蓄自己的力量,直到最后,在你梦想的赛场上争夺独一无二的第一名。”
“你要记住,不管别人怎么诋毁你的梦想,你的梦想也依旧闪耀着独一无二的光芒。哪怕遭遇再多的黑暗也好,只要你不与黑暗同沉沦,你就会遇到真正的善意。虽然现实并不是童话世界,但好人会有好报,恶人也一定会有报应,而你不是不幸的代名词,你就是你自己。”
她像是讲给过去的幻影,又像是在讲给现在的自己;像是在给过去的自己解惑,又像是在坚定如今自己心中的某种信念。
“所以,你得向她们证明……”
她这样说着,又忽然把话语卡在了喉咙里,看着眼前小女孩的双眼。
不安、敬佩、好奇、还有隐隐约约的,对自己的期待。
这个瞬间,她心中的迷茫一扫而空。
“……大姐姐?”
小女孩好奇的看着她。“怎么了吗?”
“不,什么事情都没有。”
她看着小女孩,向她露出一个能让人安心的微笑。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至少不需要向那些坏家伙证明,你只需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就好。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你。”
“……我知道了!”
小女孩看着她的眼睛,然后,重重的点着头。
“我知道了!我会成为能赢得春三冠,实现自己梦想的赛马娘的!”
“你这个混蛋!!!”
疯狂的叫喊声突兀的闯入两人的氛围之中,而在此时,那个衣着浮夸的马娘已经握紧小刀,像是疯狗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向着少女的方向冲去。
“我要你死!”
“大姐姐!小心!”
“没事的。”
少女站了起来,看着冲来的,朝着她刺出刀刃的马娘。
“我已经不会再害怕了。”
“……!”
然后,在两人惊诧的眼神下,直直将刺来的刀刃握住。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问题,结果我却想了这么久,我还真是个笨蛋。”
她看着眼前曾让她痛苦,让她自卑,让她愤怒,却又让她彻底走上如今这条道路的源头,过往的种种情感已经消失无踪,但这并不是因为遗忘,而是因为崭新的情感正在将她填满。
“我根本不需要证明自己,无论是奔跑的目标还是自己的正邪,我只是想实现自己的梦想……不,不如说,是在你们这些人的恶意之下,守护自己的梦想而已。”
“如果没有善意,我可能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自甘堕落,变成和你们一样的野兽。但是,我遇到了善意,许许多多各不相同的善意,正是这些善意支撑着我,让我在现在,直面你们这些恶意!”
“赢得春三冠,赢过过去认为自己没办法实现理想的自己,赢过你们这些恶意,就像是在童话故事里,猎杀邪恶野兽的猎人一样!”
血液从她的手里流出又滴溅在地板上,然后,那鲜血化为华美的红毯,在无尽的走廊间蔓延,将这里装饰成宛如童话般的教堂。
至于她本人,那原本遮盖住她右眼的厚重刘海已经被撇到了一边,露出与左眼一样跳动着火焰的右眼,就连那只右眼的疤痕上也有着苍蓝色的气焰如同逸散般飘动着,那火焰无穷无尽,完全就是她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蓝色的蔷薇从洒下落日余晖的窗台绽放,藤蔓与花朵转瞬之间就将教堂覆盖,血液化为花瓣从那只握着刀刃的手上延伸至全身,化为她真正的决胜服。
“领域就是内心的具象化……训练员,我明白了!”
米浴看着面露惊恐的往日幻影,眼睛之中的火焰熊熊跳动。“这就是,我的领域!”
“怎,怎么可能!”
“是啊,这不可能,但是我做到了。”
“在你们眼中看来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我做到了,而曾经阻碍着我的你们,也已经被我战胜了!”
“所以,请你消失吧……”
“我过往的迷茫!”
“不,不可能,不可能啊啊啊啊——!!!”
那个幻影的身上燃起同样蓝色的火焰,可这火焰却并没有将其燃烧殆尽,而是将她变成片片蓝蔷薇的花瓣,就这样在教堂之中飘散。
“……”
米浴看着花瓣渐渐飘散,又转身看着另一边目瞪口呆的小女孩。“所以,一切都结束了哦。”
“谢谢大姐姐!”
小女孩的眼神里满是憧憬。“大姐姐的决胜服好漂亮!”
“到了以后,你也会穿上这身决胜服哦。”
她看着小女孩,身体如同光点一样开始慢慢消散。“所以,从现在开始努力吧。还有,不需要再迷茫了哦。”
“嗯,我知道了!”
“我一定会努力变强,成为真正的春三冠赛马娘的!”
“而且,我不会再迷茫了,因为大姐姐你也不再迷茫了!”
“是吗……”
米浴露出笑容,既是对着过去的她,也是对着现在的她。
“那,我相信你。”
她化为蓝色的光点,飘散在夕阳之中。
……
刚才做得很好哦,我的小米浴。
从坚硬的土壤中钻出,将芬芳的花朵开满每个地方,这就是你的领域哦。
而且,像是猎人一样追猎自己的猎物,也是很帅气的行为呢。
你希望这个领域叫什么名字呢?
不知道吗?那……就叫[蓝蔷薇的追猎者]好了。
虽然在你内心之中的[爱情]还没有被真正的挖掘出来,但是,能做到这一步,你也已经很厉害了呢。
那么,就让我们到时候再见吧,我可爱的小米浴啊。
……
“……”
“哦呀,醒了吗?”
“看上去应该是醒了。”
音色各不一样的声音传入米浴的耳中,她睁开眼,而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两双赤红色的眼睛。
“训练员……还有爱丽速子前辈?”
“没想到你居然能这么快醒来呢,在溺水的情况下。”
速子玩味的看着米浴。“独自一人泡在海水里,如果不是阿尔贝及时发现,你可能已经溺水沉没了哦?”
“不会这样的,大海会保护她。”
阿尔贝看着被他放在膝上的米浴。“那么,恭喜。”
“恭喜我干什么……等等,训练员,你难道?!”
“这不是梦,米浴,你的确获得了——”
“我的重点不是这个!”
米浴急忙从他的膝上起身,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在说梦话啊。”
“而且说的还很大声呢~”速子的脸上带着和阿尔贝一样的笑容。
“啊,啊啊……”
米浴的脸上出现羞恼的红晕。“先是什么知心大姐姐,又是训练员和爱丽速子前辈,我,我……”
“米浴?”
“不要和我说话!”
米浴直接蹲了下来,双手紧紧捂住脸颊。“这么让人羞耻的话居然还被这么多人听到,我没脸见人了……”
“没关系,这本来就是你战胜了自己过往怯懦的证明,无需为此感到羞耻,倒不如说,你应该为此感到骄傲。”
温热而熟悉的触感从她的头上传来,她移开手,而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和那个往日幻影一样温柔的笑容。
“至少,我在为你骄傲。”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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