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8-29 01:09+1
这是轩辕十四第八百三十三次守擂成功,也是他第四百零五次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作为大圆盘竞技场毋容置疑的王者,他已经在这个圆盘之中无数次的战斗过,哪怕是最穷凶极恶的“女帝”,他也有自信可以与之一战。只不过,就在这次的敌人一如既往的倒在地上,在竞技场上的大雷精又一次发出愉悦的大笑时,他依旧没有回应竞技场上排山倒海的欢呼声,而是像第一次那样径直往离场通道走去。他很明白,作为一个机械生命,一个被大雷精制造出来的“兽带斗神”,他的使命就是和其他兽带斗神在竞技场中不断战斗,直到自己的零件全部都被打干净,就这样死在擂台上。他厌恶这个不断重复的过程,可他的战斗欲望却让他去战斗,去享受用拳头把其他兽带斗神捶倒在地上的感觉,因为这是他唯一的乐趣。若是连这个乐趣都失去的话,恐怕所谓的“王者”轩辕十四,也不会是轩辕十四了。
这么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这双铁拳到底为了什么在挥舞?
他不禁在心里又一次发出疑问,可无人能给他一个答案。
因为他是王者轩辕十四,兽带斗神中最为强大的,唯一的存在。
[……混蛋。]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将思考系统里的问题换成了下一场擂台赛会在什么时候开始。作为王者,自然也只有那些从残酷的淘汰赛里杀出一条血路的最强者才有资格挑战他,但大多数人所谓的挑战者往往只会像这次的挑战者一样仅需三拳两脚就倒地不起,这只会让他觉得不过瘾,但也无可奈何。
无趣的唯一乐趣。
回到整备间修理自己的装甲,看着竞技场的角逐,最后在万众瞩目之中登场,与前面八百三十三次一样与新的挑战者一决高下,再毫无悬念的夺下桂冠。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会结束,也许是在很久以后,也许——
[请注意——请注意——]
就在他的脚踏到返回通道的第一块铁砖时,圆盘竞技场上响彻着大雷精的广播。
[有外来者报名了新一轮擂台赛,新一轮擂台赛马上开始。]——
——《烙印纪行外传·兽带斗神传 第二幕 序幕:轩辕十四之孤独》
“……”
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他用全息键盘打出那些文字,直到他把眼前的屏幕和键盘关掉,拿起手机打字又放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两分钟前。这份稿子是我临时想起来的,你应该懂得这种突然灵感上涌的感觉。”
他还是往常那副样子。“你现在看上去很不高兴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陪我去外面。”
“想要加练吗?我记得我们在半小时前才结束今天的武术训练。”
“……”
“但如果你想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
他站起身,迈动着他的脚步。没有回答,只是跟着他,跟着他离开民宿,往海滩走去。
“说实话,我并不推荐你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以这种方式发泄不良情绪。”他的声音与身后的声音一起传来。
“……”
没有回答,没有将脚步加快也没有把脚步减慢,而是夹在中间,保持着不接近也不排斥任何一方的距离。
真让人恶心。
只是看着他,跟着他在海滩留下的印迹。
“会想吐出来吗?”
“…喉咙早就已经坏掉了。”
“不去把喉咙治好吗?你应该知道怎么治疗,用你觉得有用的法子。”
“你只会重复这句话了吗?”
“但这些话对你有用,这就够了。”
“……”
没有回答,只是跟着他,一直走到半小时前刚刚离开的海滩,那里还遗留着打斗的痕迹。
“如果在今晚使用天文望远仪的话,也可以和前天一样观测到轩辕十四和尾宿五同时出现,比起用蛮力发泄,我更推荐你在星空之下放空自己,还是说,你更愿意在这里痛揍你看不爽的人,直到那个人倒下你的面前?”
“……”
没有回答,只是握紧拳头,让指根的绷带彼此摩擦。
“看来你希望这样做。那好吧,我们先热身一下,等时候到了,我们再开始。”
他依旧是那样随性的样子。“攻过来吧,像半小时前一样,或者把现在作为一种预演。”
“……!”
没有回答,只是踏步向前,将拳头挥向他的腹腔——
“这次选择了激进的方式吗?对于毫无经验的人来说,这的确可以一击致胜。”
啪。
再被他用手接住。
“但你出力太过了。即使怒火滔天,挥出的每一拳都需要保持冷静与克制,这是武者的准则。”
他放开手,周旋着拉开了距离。“继续来吧,在你准备好之前,就这样一直预演下去。”
“……”
没有回答,没有思考,只是遵从本能,又一次的向他挥出一拳——
啪。
又一次被他接住。
“不愿意在现在思考吗?那就把思考的余地留在后面吧。”
他又一次把我的手放开,脸上依旧有着往日的笑容。“继续吧,一直调整到最适合的力度为止。”
“……”
没有回答,没有发出喊叫,无视后面发出的声音,只是把拳头往他,往他的手挥去,再在他接住的时候收回,又一次向他挥去。
“用力过头了。”
“力气太大。”
“还是过头了。”
“继续吧,你可以做得更好,只是需要时间。”
“……”
没有回答,只是控制着双手的力气,一次次的将拳头往他砸去,就像是当年对他那样。
什么也不去思考,什么也不想去听,什么也不想理会,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只是重复的将拳头砸向他,砸向那个目标,连恶心的余力都没有。
刻意控制拳头的力气更大,刻意拉大动作的幅度,刻意让呼吸变得粗重,刻意让眼睛被汗水覆盖,就像是那场皋月赏时想要做的,却又因为立下的誓言而没有做到的那样——
啪。
“这次的力度倒是对了,只不过……”
他没有像之前重复的不知道多少次那样放开手。“只不过,你确定要以这种精疲力尽的样子面对接下来的事情吗?”
“……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吗?”
“…真的不知道。”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黄金船?”
他一如往常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赤红的眼眸似是要像那次在小树林里的投影一样洞穿一切,紧抓着的手也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我真的不知道,训练员。”
只是艰难的转过头去,将眼睛看向后面的方向,不去看他,不去看我自己,没有一丝力气。
真让我……
喉咙蠕动着,却连话语和胃酸都吐不出来,只能任由恶心的欲望在舌根徘徊。
真恶心啊,作为黄金船的……我。
“那么,就让时间和心来告诉你答案吧。”
他轻而慢的将紧抓着拳头的手放开,然后,耳朵听到他的声音。
“你们三个也不用藏着了,出来吧。”
……
“你们三个也不用藏着了,出来吧。”
“……”
“……”
“……”
没人回答,或者说,她们三个都不敢在现在回答。
“…我们的伪装还没有烂到这种地步吧?”灌木丛里的帝王有些难以置信的小声嘀咕。
“都怪你探出身子看太多次了,东海帝王。”
米浴透过灌木丛的缝隙观察着沙滩上的阿尔贝和黄金船。“先别出去,就黄金船现在这状态,我觉得大事不妙。”
“额……有没有可能,训练员和黄金船早就发现我们了?”
和两个人一样猫着腰躲在灌木丛后面的铃鹿倒是一副早就预料到的样子。“但我们还是先等等吧,训练员或者黄金船肯定还会说些什么的吧。”
“你这是什么理由——”
“出来吧,你们三个。”
黄金船刻意提高音量的压抑话语打断了米浴的话语。“你们三个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被发现了。”
“…好吧,这个理由还真成立。”
米浴站了起来,和其他两人一起走到阿尔贝和黄金船面前。“为什么要突然叫我们出来?”
“因为只有两个人的话实在是乏味,在这么好的夜晚却做着无趣的事情,这就不免有些煞风景了。”
阿尔贝的话语依旧张扬自信。“所以,来一场一对一的擂台赛吧,就在这里。”
“哈?”
“……?”
“……训练员,你认真的?”米浴紧盯着阿尔贝的眼眸。
“认真的。”阿尔贝对米浴报以回视。
“那你还真是有够怪的。”
米浴毫不掩饰她的怀疑之意。“虽然你和黄金船都习武,但我们三个可没有一点武术基础,你确定要让我们打擂台赛?你让谁和谁打?”
“比如……黄金船和帝王?”
“不错的提议,铃鹿。”
阿尔贝打了个响指。“帝王,和黄金船来一场擂台赛吧。”
“诶?我……我?”
帝王惊诧的看着阿尔贝。“我打黄金船?真的假的?”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
“…黄金船?”
“……随你的便吧,东海帝王。”
黄金船的话语不像是说出,反而更像是从喉咙里艰难的挤出来一样。“无论是谁,都无所谓。”
“但很显然,帝王你无疑是最佳人选。”
阿尔贝看向帝王满是疑惑的湛蓝眼眸。“你和黄金船的关系怎么样,帝王?”
“我和黄金船的关系……额……”
帝王看着阿尔贝,又看向另一边的黄金船,眼睛闪动着却没有说出一句话。在那场皋月赏之后,她和黄金船的关系虽然从表面上的队友变成了实际上的队友,可她和黄金船的关系却像是停留在了皋月赏的那场暴雨之中。招呼被沉默应对,询问只能得到敷衍,最热情的态度在冷漠的冰霜之中凝固,她一切想要与黄金船建立友情的尝试都只能以失败告终,就像是她在第一年初对目白麦昆的尝试一样。可和黄金船不同的是,麦昆至少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让她走开,而黄金船只会像一块冰一样对她熟视无睹。她努力想要与黄金船建立友谊,可即使她万般尝试,没有一次因为黄金船的冷漠而放弃,她也只能承认……
“……”
她以摇头回应阿尔贝的问题。
“那就来一场擂台赛吧,不只是为了消遣,也是为了一段友谊的开始。”
“友…友情?”
“对,就像是悠和阳介一样,用一场友情开始一段真正的友情。为什么不试试呢?”
“我……”
她看着阿尔贝,又将眼神往黄金船投去,然后,在那双粉紫色的眼眸之中,她看到了让她没想到的东西。
那是混乱与迷茫。
与那场雨中的皋月赏一样的,不知所措的混乱与渴望得到答案的迷茫。
“……好,那我参加这场擂台赛。”
她重重的点头,眼睛如那日般直视着黄金船的眼眸。
“哎,你也疯了……”米浴无力的扶额感慨。
“那好,在开始之前,我先说一下规则。”
阿尔贝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那柄冰水之剑,以黄金船和帝王现在的位置为中心而在沙滩上画着圈。“攻击手段仅限于拳脚,对方倒地之后不准追击,先两脚完全离开圈内或者完全丧失行动能力一分钟者败,就这么多。”
“好,我知道了!”帝王又一次重重的点头。
“……”
黄金船没有回答,没有去看自觉退到圈外的其他人,她只是看着帝王,看着帝王被风吹起来的鹿毛,没有去看她的眼睛,海浪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将近深夜的海陆风由陆到海。
“那么——”
黄金船将拳头握紧。
“开始!”
踏。
黄金船往前踏出一步,脚步扬起的沙子沙沙作响。
“攻过来,东海帝王。”
“诶?我,我先?”
“不然的话,就站在原地,等着挨打。”
她又一次踏出一步,迎着帝王不知所措的目光,却没有直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踏。
“那,那我上咯!”
“随便你怎么做——”
踏踏!
轻快的脚步声混响在沉重的脚步声之中,在黄金船言语压迫下的帝王迈开脚步,那初握紧的右拳也朝黄金船冲去……
“哼。”
反手拍腕,手臂发力,就如同阿尔贝无数次的招架一样,看似精疲力尽的黄金船完全抵挡住了帝王的攻击,然后——
嘭!
“真是愚蠢。”
那蓄满力量的一拳就这样结实的砸在了帝王的腹腔之上!
“咳——!”
完全没有预料到这般攻击的帝王从喉咙里挤出疼痛的呜咽,她脚步不稳的往后倒去,然后,双膝与掌根代替了脚掌。
“喂!黄金船你——”
“别急,米浴,不会有事的,我在这里。”
阿尔贝拦住了米浴。“耐心一点,帝王远比你现在想象的要坚韧。”
“……”
铃鹿默默的看着眼前,又转头看向她的手侧,而距离她手侧的七厘米的,是被阿尔贝紧握着的冰水之剑。
“呜……好,好疼……”
“只是这种程度而已吗,东海帝王?”
黄金船俯视着跪撑在地上的帝王,语气却比刚才还要不带感情。“如果只是这样就倒下的话倒不如现在就滚出外面,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切……才没有结束呢。”
帝王松开捂着肚子的手,踉跄着从地上重新站起,将本来没有握紧的拳头握住。刚才黄金船砸向她的那一拳完全不留余力,不只是被砸中的皮肉在因为疼痛而发酸,她还能感觉到她的五脏六腑都被疼痛搅成一团。但她没有倒下,没有因为痛楚而想要放弃,这不只是因为赛马娘超出常人的体质,更是因为那一拳像是钥匙一样激发了她一直隐藏着的某种欲望,某种真实的欲望。
“那就再来啊。”
“好,那我……再来!”
她咬住牙关,向着拉开了距离的黄金船发起攻势,顺着风的拳头逼近着黄金船的躯干,但那拳头与躯干的距离拉近却又被拉开,因为黄金船在她们还有半人身只差的时候就闪到了帝王的身侧,再在帝王来不及收力停下的时候——
嘭!
用一记背部肘击将她肘翻在地。
“蠢货。”
黄金船毫不吝啬对她的尖锐贬低。“你就只会胡冲蛮撞了吗?”
“……呸。”
她把因为摔倒而飞进嘴里的沙子吐出口腔。“至少,我还没有出圈……再来!”
“哼。”
黄金船用鼻音回应着她,而她手脚并用着从地上又一次爬起,又一次朝着黄金船挥拳,然后——
嘭!
嘭!
“呜啊!”
“这就是你愚蠢的代价。”
黄金船收回踹出侧踢的右腿,看着一直滚到临近另一个边缘才停下的帝王。“看来你根本不像是预想里的那么灵敏,而是一个十足的蠢货。”
“疼……”
“如果受不了就滚蛋,没人逼你在这里受罪。”她望着帝王满是沙子的背影。
“才不是……受罪呢。”
帝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这可是擂台赛,只要我还没有彻底离开擂台……我就,还没有输!”
“只是为了输赢就在地上打滚,你还真是坚强。”
“才不是单纯的为了输赢,还因为……”
帝王用手支撑起上半身,那双湛蓝的眼睛也对准因为和她拉开距离而逼近场地边缘的她。“这次的对手是你……黄金船。”
“……那好吧。”
她往前踏出,不去看帝王的眼睛,每一步踏在沙子上都清晰无比,双拳与双腿蓄满力量。
“既然你注定要愚蠢到底,那么……”
她漫视着即将站起来的帝王,一步又一步的朝着帝王靠近。
“你就做好——”
她挥起拳头,对准刚刚站稳脚跟的帝王——
“永远都站不起来的准备吧!”
嘭!
用一记下摆拳将她砸回地面!
“咳啊!”
“知道了吗,你这个无药可救的蠢货!”
她的声音带上了清晰的怒气。“你永远都爬不起来!既然只会说出那样的空话,那就乖乖挨揍,直到你永远都动不了!”
“咳……才,才没有,结,束——”
帝王挣扎着爬起。
“对!还没有结束!”
嘭!
又被她一拳揍下。
“咳……哈啊——!”
帝王再一次爬起。
“因为你还会被打!”
嘭!
她再一次把帝王一拳揍下。
“…你,你——!”
再一次爬起。
“每爬起来一次就会被打一次!”
嘭!
再一次揍下。
“……!”
“不管你鼻青脸肿,遍体鳞伤也好!”
嘭!
“只要你还敢站起来,我就敢挥拳,把你揍趴下!”
嘭!
又是一拳砸向了帝王,可帝王却没有倒下,因为她拉住了帝王,而她的右手也又一次蓄满了力量!
“这已经不是擂台赛了,训练员!”
米浴急切的看着阿尔贝。“就算东海帝王是赛马娘,可黄金船这种强度的攻击已经不再是切磋的范围了!”
“哪怕你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的站起来!”
“如果再不去拦停这场单方面殴打的话!”
嘭!
“我也会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的把你揍趴下!”
“东海帝王是真的会有生命危险的!”
嘭!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胡搅蛮缠无理取闹!每次都像是苍蝇一样绕来绕去!天天假情假意的想要讨好别人!却在最后一无所获!”
“现在的黄金船已经失控了!”
嘭!嘭!嘭!嘭!嘭!
“你到底在追求着什么!明明知道每次都会失败却还是凑上来!追求这种不可能成功也没有意义的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这个混蛋!倒是告诉我啊!”
嘭!嘭!嘭!嘭——
“告诉我啊!”
“赶紧让她们停下来啊!”
嘭!
比之前所有攻击都要巨大的力气与比之前所有谩骂的质疑一起砸在帝王的背上和耳朵里,她又一次倒在地上,只剩下黄金船迎风站立,嘴里的吐息混着风息。
“训练员!”
“但擂台赛还没有结束,米浴。”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跟我讲擂台赛?!”
米浴抓住阿尔贝的衣服,语气几乎像是要哭出来一样愤怒。“东海帝王已经被黄金船揍倒在地上动不起来了!你要是还相信你的歪理,就赶紧拦停这场闹剧!听到没有!?”
“倒计时还剩下三十一秒。要耐心,米浴,你忘了吗?。”
“在这里和你讲话而不是直接给你一巴掌已经是我最大的耐心了!”
“所以,你是认为帝王已经输了,再也爬不起来了吗?”
“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意输赢!?”
“不需要多余的话,米浴。告诉我,你认为帝王真的输了,再也爬不起来了吗?”
阿尔贝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真的不会像刚才的那二十一次一样站起来吗?告诉我就好,不需要其他的言语。”
“……”
米浴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圆圈里半个身子都陷进沙子里的帝王,那里寂静无比。
但她却不敢就此断言。
“……我不知道,训练员。”
“那就对了,米浴。”
阿尔贝的嘴角更加上扬了一分。“在你入队的第一天,我就一直在与你强调耐心的存在,强调耐心的作用,而我这么做的原因,就是为了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将耐心的真谛告诉你。而现在,是时候了——”
“耐心的真谛,就是在最终尘埃落定之前,永远不放弃最后一丝可以努力的希望。”
“而现在,倒计时还剩下四秒。”
“三。”
“二——”
“一……”
“……黄金船,你知道吗?”
帝王闷在沙子的声音突兀的响起着。
“?!”
“现在的我……其实很开心啊,黄金船。”
“…事到如今,你还在做这些无谓的挣扎吗?”
“比起这个……你不应该先问我…我为什么会开心吗?”
“没有人会在意你到底想说什——”
“黄金船,你知道吗?”
帝王无力的话语打断了黄金船的怒喝。“你说话的时候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不会说‘我’这个字。”
“……”
“不管是什么时候都好,只要是说话,你就不会说出像是‘我’、‘自己’、‘本人’这样的,表示‘我自己’意思的词语。虽然以前…我有听到过,但是在四月份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到你说过一次‘我’了。”
她就这样在黄金船的注视下站起来。“可就在刚才,你却对我说了‘我’,这可是,你在这么久之后,第一次对我说了‘我’呢。”
“你……你这家伙!”
黄金船向着她挥出一拳,可这一拳却没有像之前那二十一次攻击一样结结实实的落在帝王的身体上,而是被帝王缓缓伸出的右手生生接住!
“黄金船,你也累了吧?”
她颤抖着用左手擦去嘴角流出的血迹,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像是微笑的微笑。“在全身都被你揍过一次之后,现在的我,也已经习惯了疼痛呢。”
“虽然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但我想说的是!”
她把黄金船的拳头猛的一甩,而左手则是蓄满力气,直直冲向黄金船的脸颊!
“现在,轮到我了!”
嘭!
饱含着先前种种的拳头毫无保留的砸中了黄金船的脸,而黄金船也被这一拳打得踉跄,身形不稳的往身后的大海退去。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为什么要对你死缠烂打,那我就告诉你!”
她往前冲去,将拳头对准刚刚稳住身形的黄金船——
“因为我,想要和你成为朋友啊!”
嘭!
黄金船又一次被她的拳头打得踉跄后退,从一个意义上的边缘退向另一个意义上的边缘。
“友情与羁绊才不是什么意义也没有的东西!”
嘭!
“我对你的那些尝试也是!只要这有可能让你和我成为朋友,那我的行为就有意义!”
嘭!
“因为我,想和你成为真正的朋友!”
嘭!
“从我知道你就在队伍以来,一直,一直,一直一直!”
嘭!
“一直就憧憬着成为你的朋友啊!”
每挥出一拳都前进着发出喊叫,每一次喊叫都伴随着新的一拳,帝王就这样进击着反攻着,生生将黄金船一路打退,直到将她逼到边缘地带!
“我——!”
“开什么玩笑!”
嘭!
帝王的拳头没有像刚才那样打中黄金船的脸,而是被黄金船伸出的手生生截住,就像是帝王伸出手挡住她拳头的那一刻!
“我根本……不想和你这种蠢货成为朋友!”
她蓄满力量,向着帝王挥出一拳!
嘭!
“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想理你!就是因为我不想和你拉上关系!惹上那些无所谓的纠缠!”
嘭!嘭!嘭!
“那些东西除了让人受伤之外还能让我得到什么!那些所谓的朋友只会在最后将你抛弃,转头又去另寻新欢,把彼此都当成一次性的玩具!”
嘭!嘭!
“当你也被朋友抛弃的时候,你还能这么轻松的说出这样的话吗!”
“那你就让我放弃啊!”
咚!
被绷带缠住的拳头与满是沙子的拳头撞在一起,也就是在这时,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以及在那其中的怒火与不屈,都映入黄金船的眼眸之中!
“如果想让我放弃的话,那就明截了当的告诉我,把你的念头告诉我啊!”
“……”
嘭!
没有回答,只有像是上一拳一样再次砸在一起的拳头!
“你眼神里额迷茫是怎么回事!你那若即若离自暴自弃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
“……”
嘭!
“有本事就直视我!直视我的眼睛啊!你这个胆小鬼!”
“够了!”
咚!
两人的拳头又一次碰撞在一起,而这也代表帝王刚才反攻的结束,以及黄金船反攻的开始!
“我根本没有和你争论这些的必要!”
嘭!
那结实的一拳,又一次砸在帝王的身体上!
“因为那些东西,压根就不存在于我的心中!”
嘭!
第二拳!
“那些在我的心里已经尘埃落定的东西,都已经改变不了了!”
“那我就改变给你看!”
咚!
又一次的双拳相撞,而攻防也在此时又一次转换!
“你问我在被抛弃之后还能不能说出那些话对吧?!那我就告诉你!”
嘭!
“那样的事情,我也经历过啊!”
嘭!
含糊的声音几乎算得上是哭喊。“被自己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抛弃的滋味,我也曾经品尝过!所以!”
嘭!!
“我也绝对不会放弃!哪怕你一次次的拒绝我的尝试,一次次的排斥我也好!”
嘭!!!
“我也要和你成为朋友!让你和我,和铃鹿,和米浴,和训练员都成为朋友!”
“被里美抛弃的感觉,被麦昆抛弃的感觉,一个人孤独的感觉,我都已经体验过了!所以!”
“我绝对不会再让你,让我自己,再体验到这样的感觉了!”
“执迷不悟!”
咚!
指骨与腿骨隔着血肉碰撞的闷响与潮汐的声音叠响着,而出拳的帝王也被黄金船的这记鞭腿击退,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哈……哈……”
“呼……呼……”
没有新一轮的攻势,只有二人的喘息声在这没有墙却封闭着的竞技场之中回荡,但无论是黄金船还是帝王,一个事实都已经在她们的心中明了:
下一次的交锋,绝对是最强也最后的对决!
她们对视着彼此,然后,如同镜像一样擦去着各自嘴角留下的血迹。
“你觉得谁会赢,米浴?”
阿尔贝突然出声着,只是双眼紧盯着眼前僵持着的二人,紧握着冰水之剑的手也不曾有一刻放松。
“谁会赢……”
米浴的视野同样盯着帝王和黄金船,而在她心中的某种东西也愈加强烈,让她想要客观看待局势的想法变得越来越迷糊。自从帝王的第一次反攻开始,无论是黄金船还是帝王,她们无一例外的都放弃了防御,或者说,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防御的念头,唯二的行为就是攻击和忍受对方的攻击。到了现在,她们两个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除了拳头之外,意志力就是她们最强的矛和盾,可即使是这样,局势也依旧扑朔迷离,在她的心里扑朔迷离。
“……我不知道,训练员。”
“那么,你希望谁赢?”
“我……希望谁赢?”
“对,你希望谁会赢。”
阿尔贝的话语里带上了笑意。“既然已经看到了现在,也听到了她们的话语,那我也相信,现在的你已经出现了希望那个人能胜利的人选。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的话,那就以声援的方式给她支持吧。”
“我希望谁能赢……”
话语与动作一起化为记忆,像是潮汐一样翻涌在米浴脑海之中。黄金船的攻击和抗拒,帝王的反击和坚持,矛与盾、对和错,那个平日里冷漠而不近人情,却愿意和她一起给户淞讲故事的黄金船,那个明明看上去一副傻样,却让她讨厌不起来的东海帝王。排斥着他人的那个她,接近着他人的那个她,这一切都在米浴的思绪里融为一体然后,化成唯一的,导向她内心答案的指向标——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拢成喇叭状。
“喂!东海帝王!”
“…诶?”
帝王略带迟疑的转过头,而映入她眼帘的,是奋力呐喊着的米浴,还有看着她的阿尔贝和铃鹿。
“给我狠狠的揍赢黄金船!用你最大的力气去揍她,把她揍翻在地上爬不起来!让这个只知道一股脑拒绝别人的家伙,从遗世孤立的黄梁大梦里醒过来!听到没有!帝王!”
“当然也别忘了这里。上吧,帝王。”
“就像你,还有我,还有训练员和米浴想的那样,和黄金船决一胜负吧,帝王!”
“…这种事情……”
[我当然明白的呀。]
她向着三人挤出一个微笑,又决然的看向摆好了架势的黄金船。“来吧,黄金船!”
“身负重望的我,一定会把你战胜的!”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一点了啊!”
踏踏!
二重的脚步声一起在沙地上交响,鹿色与芦色的发丝在星空之下随风飘扬,顺风的拳头和逆风的拳头一起朝着对方挥动,在目光和星光的交叠之中撞在一起!
咚!!!
“整天把自己伪装得热情似火,可你那点小把戏也只能感动自己了而已!”
“我也对你很恼火啊混蛋!”
帝王又一次挥拳,把她的拳头砸在了黄金船向她挥来的拳头上。“每次都不回应我,就算是我也好,也是会生气的啊!”
“你也就只有这点耐性了而已!”
“你这个胆小鬼没资格说这话!”
咚!!!
如同镜像一样的第三次出拳,那足以使所有人的心脏一起震颤的拳声又一次响彻在沙滩之上!
“有本事就别学我的动作啊!”
“那是我的台词才对!”
帝王怒吼着与黄金船一起向后稍退,然后再抢在黄金船前一步踢出一记鞭腿!
“回敬给你!”
嘭!!!
“切!”
黄金船就这样被鞭腿扫退了不小的距离,可帝王却没有追击因此而差点倒下的黄金船,她只是站在两人碰撞在一起的圆圈中心,看着黄金船重新稳住身形。
“继续啊黄金船,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我会把你揍得再也站不起来,让你心甘情愿的做我的朋友!”
“你这个混蛋!”
黄金船怒吼着冲向帝王,而帝王也再一次对着黄金船出拳!
咚!!!
又一次的相撞!
“为什么要执着与追求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除了让人走向虚无之外,那些东西就只会带来伤痛!”
“友情才不是没有一样的东西!而它的意义绝对不会是让人受伤!”
咚!!!
再一次相撞!
“给我醒悟过来啊!所谓的友情绝对不会那么不堪!”
“但那些伤痛又是怎么回事!”
嘭!
黄金船一记正蹬将帝王踹开,然后,再向她挥舞拳头——
啪!
“明明已经体验过那份痛楚 又为何要继续追逐所谓的情谊!难道你不觉得那痛楚让人疼痛难忍吗!”
“那当然疼!但比那疼痛更重要的,是那些在情谊之中更美好的东西!”
用手掌接住黄金船拳头的帝王用力将黄金船的拳头推开,她的另一只手也在此时挥出,直接砸在黄金船的左脸上——
嘭!
“正是因为与失去友情的疼痛对比,友情之中的美好才更加让人想要追寻啊!你连这样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
再是右脸——
嘭!
“你真的甘心吗黄金船!你真的甘心就这样沉沦在孤独的深渊之中,一辈子都排斥友情吗!?”
再回到左脸——
嘭!
“告诉我啊,黄金船!”
“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些事情!”
黄金船挥动起拳头,而那背风与顺风的拳头一起挥动又互相原离,然后——
嘭!!!
在同一时间砸在黄金船和帝王的右脸上!
“你……”
“我……”
然后——两人一起往后倒去——
“我……就让你知道!”
踏!
为了稳住身形而踏在沙地上的重响响彻在每个人的耳朵里,也就在下一秒,帝王伸出手,朝着黄金船的左手抓去!
“我绝对会成为你的朋友!然后和大家一起,把你从孤独之中拯救出来!”
满是沙子的手就这样抓住了那纠缠在手上的,被沙子和血迹沾染的绷带。黄金船就这样被她拉过,而她的右手也蓄满力气,直直往黄金船的下颚攻去!
“你就给我——”
撕拉——!
“做好觉悟吧!”
嘭——!!!
布匹被撕裂的声音与拳头击中下颚的声音一起响起,被撕扯碎裂的绷带与芦毛一起飞扬,而背对着海的黄金船就这样被帝王的拳头击飞,然后——
嘭!
摔落在圈外的沙地上。
“哈……哈……”
帝王的腰如同软棍般弯下,她放开手中的绷带碎片,几乎要闭上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黄金船的身影。
“所以……黄金船。不管现在的你到底听到也好听不到也好,我也要告诉你……”
“我,我们,绝对会成为你的朋友,让你知道,真正的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不管你怎么拒绝我也好,我也会不断的去尝试,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直到你彻底答应我为止。”
“所以,你就等着我吧,黄,金……”
“……船。”
嘭。
她倒在地上,全身都要埋进沙子里。
“喂!东海帝王!”
米浴连忙跑过去,把帝王翻过身之后摇晃着她的身体。“没事吧!?东海帝王!回应我一声!拜托了!快点回应我一声!”
“放心,她只是疼晕过去了而已,黄金船也是。”
阿尔贝的声音传进米浴的耳朵里,她转过头去,而把黄金船扛起的阿尔贝也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别看她们看上去打得挺凶,但她们受到的伤顶多是皮外伤,至于嘴角流血,那是她们的嘴角被打裂了,上药油的话两天就能好。”
“……就算是这样,你也太乱来了,训练员。”她松下一口气。
“但也正是因此,她们才有机会说出彼此的心声,顺带用最直接的方式发泄她们对彼此都不满和期望,不是吗?”
“一如既往的满嘴歪理。”
她学着阿尔贝的样子把帝王扛起。“走吧训练员,我们该回去了。”
“不,你和铃鹿先负责去室外洗浴间把她们两个的身体洗干净,我去车上拿她们的换洗衣服。”
“为什么不先回民宿?”
“我们早就已经过了宵禁时间了。而且,我申请了外宿许可。”
“……不愧是你。”
……
咕噜,咕噜……
微微沸腾着的火锅汤冒着小气泡,与海陆风吹在米浴和铃鹿睡着的帐篷是声响一起飘进阿尔贝的耳朵里,混着第五十二根能量棒被撕开外包装额声音一起让阿尔贝觉得愉快。今晚的特别宵夜除了常规的能量棒之外还多了份自热麻辣火锅,据他那位无可救药的游戏宅十姐所说,这款麻辣火锅是她苦学了五个月中文之后远赴大洋彼岸,历尽千辛万苦才抢到的限量联动周边产品。当然,他现在放在防风酒精炉上煮的并不是十姐送给他的那份,而是他后来去中国买到的另外一分。不得不说,在这种环境下煮一份麻辣火锅当宵夜,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就像是他年少登山时,和那位偶遇的老夫妇一起等汤煮好一样。
“即使是地上最自由的旅行家,也会为了一锅好汤而驻足等待。”那位老妇人如此说道。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熟了。”
他吃掉手里的能量棒,拿起筷子将火锅里的肉片夹起来又放进嘴里咀嚼。“味道不错。”
“……训练员?”
“还没睡吗,铃鹿?”
“不,我稍微有点睡不着。”
从帐篷里钻出来的铃鹿自然的坐在了仍然看着大海的阿尔贝旁边。“训练员,为什么你会这么热衷于吃夜宵呢?”
“因为吃夜宵对我来说是一件可以让我感到愉悦的事情。另一方面,我的消化量很大,有的时候,只靠晚饭的话,容易在深夜犯饿。”
阿尔贝把火锅里的粉条一根根捞出到他准备好的碗上。“虽然这种事情可以考药剂来解决,但比起药剂,我更喜欢肚子里有些实物的感觉。”
“这样啊。”
铃鹿看着不断潮起潮落的大海。“训练员,今晚的事情很出乎我的预料呢。”
“你没想到她们会打得这么激烈吗?”
“不,是没想到她们会坦率的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过去的她们不会这么做吗?”阿尔贝盛起一勺红汤倒进碗里。
“如果过去的她们能这么做的话,过去也不会成为那种样子了吧。”
她往天空望去。“但是现在,每个人都和我过去认识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过去的那些悲剧,也就不会再上演了吧……谢谢你,训练员。”
“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而且,她们并不是真正的坏人,只是在过去,她们误入了一条无法回头的歧路而已。”
阿尔贝把筷子放在碗上,又把空出来的手往身后一抓——
啪!
“准头和力度都很不错,只是开门的声响大了一些,黄金船。”
阿尔贝把手中的能量棒放下。“你醒的比我估计的要早,这很好,只是给你们喂的药油还没那么快发挥作用,双颊发疼是正常现象。过来坐坐吧,如果失眠的话。”
“……”
没有回答的声音,只是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关掉房车的车门,慢吞吞的坐到了铃鹿和阿尔贝让出来的中间位置,双手环抱着膝盖。
“不得不说,你的进步很快,从四月到现在,你已经有很大的精进,也会下意识的使用专业的招数。假以时日,即使是以一对百,对你来说应该也不在话下。”
“……可你还不是和其他人一样盼着我输。”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又像是带着一点小小的埋怨。
“实际上,如果只拼体能,你稳压帝王一头。可你在心态上输给了帝王,这是关键。”
“……欺负人。”
“……黄金船,你这是在耍小脾气吗?”铃鹿好奇的看着黄金船。
“才没有。”
“真的没有吗?”
“你好烦啊老太婆。”她有点不耐烦的把头埋进双膝间。
“但你不也了结了心愿,名正言顺的揍了帝王一顿吗?”
“又不是只有我揍她。”
她把脸在双膝间蹭着。“脸好疼,好想要止疼药。”
“再忍十分钟吧,药油的镇痛成分已经在发挥作用了。”
阿尔贝伸出手,在黄金船的头上磨蹭着。“但不管怎么说,今晚的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我很高兴。”
“能够大胆的说出内心的想法,你已经和过去的那个她完全不一样了呢。”
铃鹿也顺势搓了搓她的耳朵。“不妨答应帝王的善意试试吧,如果顺从自己的心意的话,一定是可以做到的。”
“……嗯。”
她抬起头,粉紫色的眼眸看向大海。“训练员,除了我们和他们两个,还有谁知道那些事情。”
“理事长,骏川小姐,鲁道夫会长。柴舟馆主算是半个,他知道我来自未来,但这并不是我主动告诉他的,而且,他也只知道这个。”
阿尔贝拿起筷子,把碗里的粉条吃完之后开始捞起剩下的配菜。“帝王和米浴还不知道那些事情,但总有一天,她们会面对现在的她们还没有遭遇过的过去,再战胜那些过去的。”
“到了那个时候,可能一切都会完全不一样吧。”
铃鹿也看向了遥远的海之边界。“黄金船,你左手的绷带不是被帝王扯坏之后拆下来了吗?不如让训练员再帮你系上吧。”
“……不,不用再系了。从此之后,只需要系右手的绷带就好。”
她伸出手,把一直握在左手的东西递给了阿尔贝。“这个给你。”
“嗯。”
阿尔贝接过那个东西,将碗里的配菜吃完的同时把酒精炉熄灭。“虽然未来还没有发生,至少在现在,我们还可以坐在这里一起看海。”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呢。”
“……你们两个的辞藻好肉麻啊。”
他们就这样并排坐着看向大海,直到红汤冷却,阿尔贝加进去的牛油将底料覆盖上一层白色。
作为大圆盘竞技场毋容置疑的王者,他已经在这个圆盘之中无数次的战斗过,哪怕是最穷凶极恶的“女帝”,他也有自信可以与之一战。只不过,就在这次的敌人一如既往的倒在地上,在竞技场上的大雷精又一次发出愉悦的大笑时,他依旧没有回应竞技场上排山倒海的欢呼声,而是像第一次那样径直往离场通道走去。他很明白,作为一个机械生命,一个被大雷精制造出来的“兽带斗神”,他的使命就是和其他兽带斗神在竞技场中不断战斗,直到自己的零件全部都被打干净,就这样死在擂台上。他厌恶这个不断重复的过程,可他的战斗欲望却让他去战斗,去享受用拳头把其他兽带斗神捶倒在地上的感觉,因为这是他唯一的乐趣。若是连这个乐趣都失去的话,恐怕所谓的“王者”轩辕十四,也不会是轩辕十四了。
这么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这双铁拳到底为了什么在挥舞?
他不禁在心里又一次发出疑问,可无人能给他一个答案。
因为他是王者轩辕十四,兽带斗神中最为强大的,唯一的存在。
[……混蛋。]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将思考系统里的问题换成了下一场擂台赛会在什么时候开始。作为王者,自然也只有那些从残酷的淘汰赛里杀出一条血路的最强者才有资格挑战他,但大多数人所谓的挑战者往往只会像这次的挑战者一样仅需三拳两脚就倒地不起,这只会让他觉得不过瘾,但也无可奈何。
无趣的唯一乐趣。
回到整备间修理自己的装甲,看着竞技场的角逐,最后在万众瞩目之中登场,与前面八百三十三次一样与新的挑战者一决高下,再毫无悬念的夺下桂冠。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会结束,也许是在很久以后,也许——
[请注意——请注意——]
就在他的脚踏到返回通道的第一块铁砖时,圆盘竞技场上响彻着大雷精的广播。
[有外来者报名了新一轮擂台赛,新一轮擂台赛马上开始。]——
——《烙印纪行外传·兽带斗神传 第二幕 序幕:轩辕十四之孤独》
“……”
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他用全息键盘打出那些文字,直到他把眼前的屏幕和键盘关掉,拿起手机打字又放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两分钟前。这份稿子是我临时想起来的,你应该懂得这种突然灵感上涌的感觉。”
他还是往常那副样子。“你现在看上去很不高兴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陪我去外面。”
“想要加练吗?我记得我们在半小时前才结束今天的武术训练。”
“……”
“但如果你想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
他站起身,迈动着他的脚步。没有回答,只是跟着他,跟着他离开民宿,往海滩走去。
“说实话,我并不推荐你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以这种方式发泄不良情绪。”他的声音与身后的声音一起传来。
“……”
没有回答,没有将脚步加快也没有把脚步减慢,而是夹在中间,保持着不接近也不排斥任何一方的距离。
真让人恶心。
只是看着他,跟着他在海滩留下的印迹。
“会想吐出来吗?”
“…喉咙早就已经坏掉了。”
“不去把喉咙治好吗?你应该知道怎么治疗,用你觉得有用的法子。”
“你只会重复这句话了吗?”
“但这些话对你有用,这就够了。”
“……”
没有回答,只是跟着他,一直走到半小时前刚刚离开的海滩,那里还遗留着打斗的痕迹。
“如果在今晚使用天文望远仪的话,也可以和前天一样观测到轩辕十四和尾宿五同时出现,比起用蛮力发泄,我更推荐你在星空之下放空自己,还是说,你更愿意在这里痛揍你看不爽的人,直到那个人倒下你的面前?”
“……”
没有回答,只是握紧拳头,让指根的绷带彼此摩擦。
“看来你希望这样做。那好吧,我们先热身一下,等时候到了,我们再开始。”
他依旧是那样随性的样子。“攻过来吧,像半小时前一样,或者把现在作为一种预演。”
“……!”
没有回答,只是踏步向前,将拳头挥向他的腹腔——
“这次选择了激进的方式吗?对于毫无经验的人来说,这的确可以一击致胜。”
啪。
再被他用手接住。
“但你出力太过了。即使怒火滔天,挥出的每一拳都需要保持冷静与克制,这是武者的准则。”
他放开手,周旋着拉开了距离。“继续来吧,在你准备好之前,就这样一直预演下去。”
“……”
没有回答,没有思考,只是遵从本能,又一次的向他挥出一拳——
啪。
又一次被他接住。
“不愿意在现在思考吗?那就把思考的余地留在后面吧。”
他又一次把我的手放开,脸上依旧有着往日的笑容。“继续吧,一直调整到最适合的力度为止。”
“……”
没有回答,没有发出喊叫,无视后面发出的声音,只是把拳头往他,往他的手挥去,再在他接住的时候收回,又一次向他挥去。
“用力过头了。”
“力气太大。”
“还是过头了。”
“继续吧,你可以做得更好,只是需要时间。”
“……”
没有回答,只是控制着双手的力气,一次次的将拳头往他砸去,就像是当年对他那样。
什么也不去思考,什么也不想去听,什么也不想理会,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只是重复的将拳头砸向他,砸向那个目标,连恶心的余力都没有。
刻意控制拳头的力气更大,刻意拉大动作的幅度,刻意让呼吸变得粗重,刻意让眼睛被汗水覆盖,就像是那场皋月赏时想要做的,却又因为立下的誓言而没有做到的那样——
啪。
“这次的力度倒是对了,只不过……”
他没有像之前重复的不知道多少次那样放开手。“只不过,你确定要以这种精疲力尽的样子面对接下来的事情吗?”
“……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吗?”
“…真的不知道。”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黄金船?”
他一如往常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赤红的眼眸似是要像那次在小树林里的投影一样洞穿一切,紧抓着的手也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我真的不知道,训练员。”
只是艰难的转过头去,将眼睛看向后面的方向,不去看他,不去看我自己,没有一丝力气。
真让我……
喉咙蠕动着,却连话语和胃酸都吐不出来,只能任由恶心的欲望在舌根徘徊。
真恶心啊,作为黄金船的……我。
“那么,就让时间和心来告诉你答案吧。”
他轻而慢的将紧抓着拳头的手放开,然后,耳朵听到他的声音。
“你们三个也不用藏着了,出来吧。”
……
“你们三个也不用藏着了,出来吧。”
“……”
“……”
“……”
没人回答,或者说,她们三个都不敢在现在回答。
“…我们的伪装还没有烂到这种地步吧?”灌木丛里的帝王有些难以置信的小声嘀咕。
“都怪你探出身子看太多次了,东海帝王。”
米浴透过灌木丛的缝隙观察着沙滩上的阿尔贝和黄金船。“先别出去,就黄金船现在这状态,我觉得大事不妙。”
“额……有没有可能,训练员和黄金船早就发现我们了?”
和两个人一样猫着腰躲在灌木丛后面的铃鹿倒是一副早就预料到的样子。“但我们还是先等等吧,训练员或者黄金船肯定还会说些什么的吧。”
“你这是什么理由——”
“出来吧,你们三个。”
黄金船刻意提高音量的压抑话语打断了米浴的话语。“你们三个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被发现了。”
“…好吧,这个理由还真成立。”
米浴站了起来,和其他两人一起走到阿尔贝和黄金船面前。“为什么要突然叫我们出来?”
“因为只有两个人的话实在是乏味,在这么好的夜晚却做着无趣的事情,这就不免有些煞风景了。”
阿尔贝的话语依旧张扬自信。“所以,来一场一对一的擂台赛吧,就在这里。”
“哈?”
“……?”
“……训练员,你认真的?”米浴紧盯着阿尔贝的眼眸。
“认真的。”阿尔贝对米浴报以回视。
“那你还真是有够怪的。”
米浴毫不掩饰她的怀疑之意。“虽然你和黄金船都习武,但我们三个可没有一点武术基础,你确定要让我们打擂台赛?你让谁和谁打?”
“比如……黄金船和帝王?”
“不错的提议,铃鹿。”
阿尔贝打了个响指。“帝王,和黄金船来一场擂台赛吧。”
“诶?我……我?”
帝王惊诧的看着阿尔贝。“我打黄金船?真的假的?”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
“…黄金船?”
“……随你的便吧,东海帝王。”
黄金船的话语不像是说出,反而更像是从喉咙里艰难的挤出来一样。“无论是谁,都无所谓。”
“但很显然,帝王你无疑是最佳人选。”
阿尔贝看向帝王满是疑惑的湛蓝眼眸。“你和黄金船的关系怎么样,帝王?”
“我和黄金船的关系……额……”
帝王看着阿尔贝,又看向另一边的黄金船,眼睛闪动着却没有说出一句话。在那场皋月赏之后,她和黄金船的关系虽然从表面上的队友变成了实际上的队友,可她和黄金船的关系却像是停留在了皋月赏的那场暴雨之中。招呼被沉默应对,询问只能得到敷衍,最热情的态度在冷漠的冰霜之中凝固,她一切想要与黄金船建立友情的尝试都只能以失败告终,就像是她在第一年初对目白麦昆的尝试一样。可和黄金船不同的是,麦昆至少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让她走开,而黄金船只会像一块冰一样对她熟视无睹。她努力想要与黄金船建立友谊,可即使她万般尝试,没有一次因为黄金船的冷漠而放弃,她也只能承认……
“……”
她以摇头回应阿尔贝的问题。
“那就来一场擂台赛吧,不只是为了消遣,也是为了一段友谊的开始。”
“友…友情?”
“对,就像是悠和阳介一样,用一场友情开始一段真正的友情。为什么不试试呢?”
“我……”
她看着阿尔贝,又将眼神往黄金船投去,然后,在那双粉紫色的眼眸之中,她看到了让她没想到的东西。
那是混乱与迷茫。
与那场雨中的皋月赏一样的,不知所措的混乱与渴望得到答案的迷茫。
“……好,那我参加这场擂台赛。”
她重重的点头,眼睛如那日般直视着黄金船的眼眸。
“哎,你也疯了……”米浴无力的扶额感慨。
“那好,在开始之前,我先说一下规则。”
阿尔贝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那柄冰水之剑,以黄金船和帝王现在的位置为中心而在沙滩上画着圈。“攻击手段仅限于拳脚,对方倒地之后不准追击,先两脚完全离开圈内或者完全丧失行动能力一分钟者败,就这么多。”
“好,我知道了!”帝王又一次重重的点头。
“……”
黄金船没有回答,没有去看自觉退到圈外的其他人,她只是看着帝王,看着帝王被风吹起来的鹿毛,没有去看她的眼睛,海浪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将近深夜的海陆风由陆到海。
“那么——”
黄金船将拳头握紧。
“开始!”
踏。
黄金船往前踏出一步,脚步扬起的沙子沙沙作响。
“攻过来,东海帝王。”
“诶?我,我先?”
“不然的话,就站在原地,等着挨打。”
她又一次踏出一步,迎着帝王不知所措的目光,却没有直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踏。
“那,那我上咯!”
“随便你怎么做——”
踏踏!
轻快的脚步声混响在沉重的脚步声之中,在黄金船言语压迫下的帝王迈开脚步,那初握紧的右拳也朝黄金船冲去……
“哼。”
反手拍腕,手臂发力,就如同阿尔贝无数次的招架一样,看似精疲力尽的黄金船完全抵挡住了帝王的攻击,然后——
嘭!
“真是愚蠢。”
那蓄满力量的一拳就这样结实的砸在了帝王的腹腔之上!
“咳——!”
完全没有预料到这般攻击的帝王从喉咙里挤出疼痛的呜咽,她脚步不稳的往后倒去,然后,双膝与掌根代替了脚掌。
“喂!黄金船你——”
“别急,米浴,不会有事的,我在这里。”
阿尔贝拦住了米浴。“耐心一点,帝王远比你现在想象的要坚韧。”
“……”
铃鹿默默的看着眼前,又转头看向她的手侧,而距离她手侧的七厘米的,是被阿尔贝紧握着的冰水之剑。
“呜……好,好疼……”
“只是这种程度而已吗,东海帝王?”
黄金船俯视着跪撑在地上的帝王,语气却比刚才还要不带感情。“如果只是这样就倒下的话倒不如现在就滚出外面,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切……才没有结束呢。”
帝王松开捂着肚子的手,踉跄着从地上重新站起,将本来没有握紧的拳头握住。刚才黄金船砸向她的那一拳完全不留余力,不只是被砸中的皮肉在因为疼痛而发酸,她还能感觉到她的五脏六腑都被疼痛搅成一团。但她没有倒下,没有因为痛楚而想要放弃,这不只是因为赛马娘超出常人的体质,更是因为那一拳像是钥匙一样激发了她一直隐藏着的某种欲望,某种真实的欲望。
“那就再来啊。”
“好,那我……再来!”
她咬住牙关,向着拉开了距离的黄金船发起攻势,顺着风的拳头逼近着黄金船的躯干,但那拳头与躯干的距离拉近却又被拉开,因为黄金船在她们还有半人身只差的时候就闪到了帝王的身侧,再在帝王来不及收力停下的时候——
嘭!
用一记背部肘击将她肘翻在地。
“蠢货。”
黄金船毫不吝啬对她的尖锐贬低。“你就只会胡冲蛮撞了吗?”
“……呸。”
她把因为摔倒而飞进嘴里的沙子吐出口腔。“至少,我还没有出圈……再来!”
“哼。”
黄金船用鼻音回应着她,而她手脚并用着从地上又一次爬起,又一次朝着黄金船挥拳,然后——
嘭!
嘭!
“呜啊!”
“这就是你愚蠢的代价。”
黄金船收回踹出侧踢的右腿,看着一直滚到临近另一个边缘才停下的帝王。“看来你根本不像是预想里的那么灵敏,而是一个十足的蠢货。”
“疼……”
“如果受不了就滚蛋,没人逼你在这里受罪。”她望着帝王满是沙子的背影。
“才不是……受罪呢。”
帝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这可是擂台赛,只要我还没有彻底离开擂台……我就,还没有输!”
“只是为了输赢就在地上打滚,你还真是坚强。”
“才不是单纯的为了输赢,还因为……”
帝王用手支撑起上半身,那双湛蓝的眼睛也对准因为和她拉开距离而逼近场地边缘的她。“这次的对手是你……黄金船。”
“……那好吧。”
她往前踏出,不去看帝王的眼睛,每一步踏在沙子上都清晰无比,双拳与双腿蓄满力量。
“既然你注定要愚蠢到底,那么……”
她漫视着即将站起来的帝王,一步又一步的朝着帝王靠近。
“你就做好——”
她挥起拳头,对准刚刚站稳脚跟的帝王——
“永远都站不起来的准备吧!”
嘭!
用一记下摆拳将她砸回地面!
“咳啊!”
“知道了吗,你这个无药可救的蠢货!”
她的声音带上了清晰的怒气。“你永远都爬不起来!既然只会说出那样的空话,那就乖乖挨揍,直到你永远都动不了!”
“咳……才,才没有,结,束——”
帝王挣扎着爬起。
“对!还没有结束!”
嘭!
又被她一拳揍下。
“咳……哈啊——!”
帝王再一次爬起。
“因为你还会被打!”
嘭!
她再一次把帝王一拳揍下。
“…你,你——!”
再一次爬起。
“每爬起来一次就会被打一次!”
嘭!
再一次揍下。
“……!”
“不管你鼻青脸肿,遍体鳞伤也好!”
嘭!
“只要你还敢站起来,我就敢挥拳,把你揍趴下!”
嘭!
又是一拳砸向了帝王,可帝王却没有倒下,因为她拉住了帝王,而她的右手也又一次蓄满了力量!
“这已经不是擂台赛了,训练员!”
米浴急切的看着阿尔贝。“就算东海帝王是赛马娘,可黄金船这种强度的攻击已经不再是切磋的范围了!”
“哪怕你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的站起来!”
“如果再不去拦停这场单方面殴打的话!”
嘭!
“我也会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的把你揍趴下!”
“东海帝王是真的会有生命危险的!”
嘭!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胡搅蛮缠无理取闹!每次都像是苍蝇一样绕来绕去!天天假情假意的想要讨好别人!却在最后一无所获!”
“现在的黄金船已经失控了!”
嘭!嘭!嘭!嘭!嘭!
“你到底在追求着什么!明明知道每次都会失败却还是凑上来!追求这种不可能成功也没有意义的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这个混蛋!倒是告诉我啊!”
嘭!嘭!嘭!嘭——
“告诉我啊!”
“赶紧让她们停下来啊!”
嘭!
比之前所有攻击都要巨大的力气与比之前所有谩骂的质疑一起砸在帝王的背上和耳朵里,她又一次倒在地上,只剩下黄金船迎风站立,嘴里的吐息混着风息。
“训练员!”
“但擂台赛还没有结束,米浴。”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跟我讲擂台赛?!”
米浴抓住阿尔贝的衣服,语气几乎像是要哭出来一样愤怒。“东海帝王已经被黄金船揍倒在地上动不起来了!你要是还相信你的歪理,就赶紧拦停这场闹剧!听到没有!?”
“倒计时还剩下三十一秒。要耐心,米浴,你忘了吗?。”
“在这里和你讲话而不是直接给你一巴掌已经是我最大的耐心了!”
“所以,你是认为帝王已经输了,再也爬不起来了吗?”
“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意输赢!?”
“不需要多余的话,米浴。告诉我,你认为帝王真的输了,再也爬不起来了吗?”
阿尔贝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真的不会像刚才的那二十一次一样站起来吗?告诉我就好,不需要其他的言语。”
“……”
米浴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圆圈里半个身子都陷进沙子里的帝王,那里寂静无比。
但她却不敢就此断言。
“……我不知道,训练员。”
“那就对了,米浴。”
阿尔贝的嘴角更加上扬了一分。“在你入队的第一天,我就一直在与你强调耐心的存在,强调耐心的作用,而我这么做的原因,就是为了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将耐心的真谛告诉你。而现在,是时候了——”
“耐心的真谛,就是在最终尘埃落定之前,永远不放弃最后一丝可以努力的希望。”
“而现在,倒计时还剩下四秒。”
“三。”
“二——”
“一……”
“……黄金船,你知道吗?”
帝王闷在沙子的声音突兀的响起着。
“?!”
“现在的我……其实很开心啊,黄金船。”
“…事到如今,你还在做这些无谓的挣扎吗?”
“比起这个……你不应该先问我…我为什么会开心吗?”
“没有人会在意你到底想说什——”
“黄金船,你知道吗?”
帝王无力的话语打断了黄金船的怒喝。“你说话的时候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不会说‘我’这个字。”
“……”
“不管是什么时候都好,只要是说话,你就不会说出像是‘我’、‘自己’、‘本人’这样的,表示‘我自己’意思的词语。虽然以前…我有听到过,但是在四月份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到你说过一次‘我’了。”
她就这样在黄金船的注视下站起来。“可就在刚才,你却对我说了‘我’,这可是,你在这么久之后,第一次对我说了‘我’呢。”
“你……你这家伙!”
黄金船向着她挥出一拳,可这一拳却没有像之前那二十一次攻击一样结结实实的落在帝王的身体上,而是被帝王缓缓伸出的右手生生接住!
“黄金船,你也累了吧?”
她颤抖着用左手擦去嘴角流出的血迹,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像是微笑的微笑。“在全身都被你揍过一次之后,现在的我,也已经习惯了疼痛呢。”
“虽然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但我想说的是!”
她把黄金船的拳头猛的一甩,而左手则是蓄满力气,直直冲向黄金船的脸颊!
“现在,轮到我了!”
嘭!
饱含着先前种种的拳头毫无保留的砸中了黄金船的脸,而黄金船也被这一拳打得踉跄,身形不稳的往身后的大海退去。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为什么要对你死缠烂打,那我就告诉你!”
她往前冲去,将拳头对准刚刚稳住身形的黄金船——
“因为我,想要和你成为朋友啊!”
嘭!
黄金船又一次被她的拳头打得踉跄后退,从一个意义上的边缘退向另一个意义上的边缘。
“友情与羁绊才不是什么意义也没有的东西!”
嘭!
“我对你的那些尝试也是!只要这有可能让你和我成为朋友,那我的行为就有意义!”
嘭!
“因为我,想和你成为真正的朋友!”
嘭!
“从我知道你就在队伍以来,一直,一直,一直一直!”
嘭!
“一直就憧憬着成为你的朋友啊!”
每挥出一拳都前进着发出喊叫,每一次喊叫都伴随着新的一拳,帝王就这样进击着反攻着,生生将黄金船一路打退,直到将她逼到边缘地带!
“我——!”
“开什么玩笑!”
嘭!
帝王的拳头没有像刚才那样打中黄金船的脸,而是被黄金船伸出的手生生截住,就像是帝王伸出手挡住她拳头的那一刻!
“我根本……不想和你这种蠢货成为朋友!”
她蓄满力量,向着帝王挥出一拳!
嘭!
“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想理你!就是因为我不想和你拉上关系!惹上那些无所谓的纠缠!”
嘭!嘭!嘭!
“那些东西除了让人受伤之外还能让我得到什么!那些所谓的朋友只会在最后将你抛弃,转头又去另寻新欢,把彼此都当成一次性的玩具!”
嘭!嘭!
“当你也被朋友抛弃的时候,你还能这么轻松的说出这样的话吗!”
“那你就让我放弃啊!”
咚!
被绷带缠住的拳头与满是沙子的拳头撞在一起,也就是在这时,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以及在那其中的怒火与不屈,都映入黄金船的眼眸之中!
“如果想让我放弃的话,那就明截了当的告诉我,把你的念头告诉我啊!”
“……”
嘭!
没有回答,只有像是上一拳一样再次砸在一起的拳头!
“你眼神里额迷茫是怎么回事!你那若即若离自暴自弃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
“……”
嘭!
“有本事就直视我!直视我的眼睛啊!你这个胆小鬼!”
“够了!”
咚!
两人的拳头又一次碰撞在一起,而这也代表帝王刚才反攻的结束,以及黄金船反攻的开始!
“我根本没有和你争论这些的必要!”
嘭!
那结实的一拳,又一次砸在帝王的身体上!
“因为那些东西,压根就不存在于我的心中!”
嘭!
第二拳!
“那些在我的心里已经尘埃落定的东西,都已经改变不了了!”
“那我就改变给你看!”
咚!
又一次的双拳相撞,而攻防也在此时又一次转换!
“你问我在被抛弃之后还能不能说出那些话对吧?!那我就告诉你!”
嘭!
“那样的事情,我也经历过啊!”
嘭!
含糊的声音几乎算得上是哭喊。“被自己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抛弃的滋味,我也曾经品尝过!所以!”
嘭!!
“我也绝对不会放弃!哪怕你一次次的拒绝我的尝试,一次次的排斥我也好!”
嘭!!!
“我也要和你成为朋友!让你和我,和铃鹿,和米浴,和训练员都成为朋友!”
“被里美抛弃的感觉,被麦昆抛弃的感觉,一个人孤独的感觉,我都已经体验过了!所以!”
“我绝对不会再让你,让我自己,再体验到这样的感觉了!”
“执迷不悟!”
咚!
指骨与腿骨隔着血肉碰撞的闷响与潮汐的声音叠响着,而出拳的帝王也被黄金船的这记鞭腿击退,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哈……哈……”
“呼……呼……”
没有新一轮的攻势,只有二人的喘息声在这没有墙却封闭着的竞技场之中回荡,但无论是黄金船还是帝王,一个事实都已经在她们的心中明了:
下一次的交锋,绝对是最强也最后的对决!
她们对视着彼此,然后,如同镜像一样擦去着各自嘴角留下的血迹。
“你觉得谁会赢,米浴?”
阿尔贝突然出声着,只是双眼紧盯着眼前僵持着的二人,紧握着冰水之剑的手也不曾有一刻放松。
“谁会赢……”
米浴的视野同样盯着帝王和黄金船,而在她心中的某种东西也愈加强烈,让她想要客观看待局势的想法变得越来越迷糊。自从帝王的第一次反攻开始,无论是黄金船还是帝王,她们无一例外的都放弃了防御,或者说,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防御的念头,唯二的行为就是攻击和忍受对方的攻击。到了现在,她们两个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除了拳头之外,意志力就是她们最强的矛和盾,可即使是这样,局势也依旧扑朔迷离,在她的心里扑朔迷离。
“……我不知道,训练员。”
“那么,你希望谁赢?”
“我……希望谁赢?”
“对,你希望谁会赢。”
阿尔贝的话语里带上了笑意。“既然已经看到了现在,也听到了她们的话语,那我也相信,现在的你已经出现了希望那个人能胜利的人选。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的话,那就以声援的方式给她支持吧。”
“我希望谁能赢……”
话语与动作一起化为记忆,像是潮汐一样翻涌在米浴脑海之中。黄金船的攻击和抗拒,帝王的反击和坚持,矛与盾、对和错,那个平日里冷漠而不近人情,却愿意和她一起给户淞讲故事的黄金船,那个明明看上去一副傻样,却让她讨厌不起来的东海帝王。排斥着他人的那个她,接近着他人的那个她,这一切都在米浴的思绪里融为一体然后,化成唯一的,导向她内心答案的指向标——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拢成喇叭状。
“喂!东海帝王!”
“…诶?”
帝王略带迟疑的转过头,而映入她眼帘的,是奋力呐喊着的米浴,还有看着她的阿尔贝和铃鹿。
“给我狠狠的揍赢黄金船!用你最大的力气去揍她,把她揍翻在地上爬不起来!让这个只知道一股脑拒绝别人的家伙,从遗世孤立的黄梁大梦里醒过来!听到没有!帝王!”
“当然也别忘了这里。上吧,帝王。”
“就像你,还有我,还有训练员和米浴想的那样,和黄金船决一胜负吧,帝王!”
“…这种事情……”
[我当然明白的呀。]
她向着三人挤出一个微笑,又决然的看向摆好了架势的黄金船。“来吧,黄金船!”
“身负重望的我,一定会把你战胜的!”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一点了啊!”
踏踏!
二重的脚步声一起在沙地上交响,鹿色与芦色的发丝在星空之下随风飘扬,顺风的拳头和逆风的拳头一起朝着对方挥动,在目光和星光的交叠之中撞在一起!
咚!!!
“整天把自己伪装得热情似火,可你那点小把戏也只能感动自己了而已!”
“我也对你很恼火啊混蛋!”
帝王又一次挥拳,把她的拳头砸在了黄金船向她挥来的拳头上。“每次都不回应我,就算是我也好,也是会生气的啊!”
“你也就只有这点耐性了而已!”
“你这个胆小鬼没资格说这话!”
咚!!!
如同镜像一样的第三次出拳,那足以使所有人的心脏一起震颤的拳声又一次响彻在沙滩之上!
“有本事就别学我的动作啊!”
“那是我的台词才对!”
帝王怒吼着与黄金船一起向后稍退,然后再抢在黄金船前一步踢出一记鞭腿!
“回敬给你!”
嘭!!!
“切!”
黄金船就这样被鞭腿扫退了不小的距离,可帝王却没有追击因此而差点倒下的黄金船,她只是站在两人碰撞在一起的圆圈中心,看着黄金船重新稳住身形。
“继续啊黄金船,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我会把你揍得再也站不起来,让你心甘情愿的做我的朋友!”
“你这个混蛋!”
黄金船怒吼着冲向帝王,而帝王也再一次对着黄金船出拳!
咚!!!
又一次的相撞!
“为什么要执着与追求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除了让人走向虚无之外,那些东西就只会带来伤痛!”
“友情才不是没有一样的东西!而它的意义绝对不会是让人受伤!”
咚!!!
再一次相撞!
“给我醒悟过来啊!所谓的友情绝对不会那么不堪!”
“但那些伤痛又是怎么回事!”
嘭!
黄金船一记正蹬将帝王踹开,然后,再向她挥舞拳头——
啪!
“明明已经体验过那份痛楚 又为何要继续追逐所谓的情谊!难道你不觉得那痛楚让人疼痛难忍吗!”
“那当然疼!但比那疼痛更重要的,是那些在情谊之中更美好的东西!”
用手掌接住黄金船拳头的帝王用力将黄金船的拳头推开,她的另一只手也在此时挥出,直接砸在黄金船的左脸上——
嘭!
“正是因为与失去友情的疼痛对比,友情之中的美好才更加让人想要追寻啊!你连这样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
再是右脸——
嘭!
“你真的甘心吗黄金船!你真的甘心就这样沉沦在孤独的深渊之中,一辈子都排斥友情吗!?”
再回到左脸——
嘭!
“告诉我啊,黄金船!”
“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些事情!”
黄金船挥动起拳头,而那背风与顺风的拳头一起挥动又互相原离,然后——
嘭!!!
在同一时间砸在黄金船和帝王的右脸上!
“你……”
“我……”
然后——两人一起往后倒去——
“我……就让你知道!”
踏!
为了稳住身形而踏在沙地上的重响响彻在每个人的耳朵里,也就在下一秒,帝王伸出手,朝着黄金船的左手抓去!
“我绝对会成为你的朋友!然后和大家一起,把你从孤独之中拯救出来!”
满是沙子的手就这样抓住了那纠缠在手上的,被沙子和血迹沾染的绷带。黄金船就这样被她拉过,而她的右手也蓄满力气,直直往黄金船的下颚攻去!
“你就给我——”
撕拉——!
“做好觉悟吧!”
嘭——!!!
布匹被撕裂的声音与拳头击中下颚的声音一起响起,被撕扯碎裂的绷带与芦毛一起飞扬,而背对着海的黄金船就这样被帝王的拳头击飞,然后——
嘭!
摔落在圈外的沙地上。
“哈……哈……”
帝王的腰如同软棍般弯下,她放开手中的绷带碎片,几乎要闭上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黄金船的身影。
“所以……黄金船。不管现在的你到底听到也好听不到也好,我也要告诉你……”
“我,我们,绝对会成为你的朋友,让你知道,真正的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不管你怎么拒绝我也好,我也会不断的去尝试,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直到你彻底答应我为止。”
“所以,你就等着我吧,黄,金……”
“……船。”
嘭。
她倒在地上,全身都要埋进沙子里。
“喂!东海帝王!”
米浴连忙跑过去,把帝王翻过身之后摇晃着她的身体。“没事吧!?东海帝王!回应我一声!拜托了!快点回应我一声!”
“放心,她只是疼晕过去了而已,黄金船也是。”
阿尔贝的声音传进米浴的耳朵里,她转过头去,而把黄金船扛起的阿尔贝也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别看她们看上去打得挺凶,但她们受到的伤顶多是皮外伤,至于嘴角流血,那是她们的嘴角被打裂了,上药油的话两天就能好。”
“……就算是这样,你也太乱来了,训练员。”她松下一口气。
“但也正是因此,她们才有机会说出彼此的心声,顺带用最直接的方式发泄她们对彼此都不满和期望,不是吗?”
“一如既往的满嘴歪理。”
她学着阿尔贝的样子把帝王扛起。“走吧训练员,我们该回去了。”
“不,你和铃鹿先负责去室外洗浴间把她们两个的身体洗干净,我去车上拿她们的换洗衣服。”
“为什么不先回民宿?”
“我们早就已经过了宵禁时间了。而且,我申请了外宿许可。”
“……不愧是你。”
……
咕噜,咕噜……
微微沸腾着的火锅汤冒着小气泡,与海陆风吹在米浴和铃鹿睡着的帐篷是声响一起飘进阿尔贝的耳朵里,混着第五十二根能量棒被撕开外包装额声音一起让阿尔贝觉得愉快。今晚的特别宵夜除了常规的能量棒之外还多了份自热麻辣火锅,据他那位无可救药的游戏宅十姐所说,这款麻辣火锅是她苦学了五个月中文之后远赴大洋彼岸,历尽千辛万苦才抢到的限量联动周边产品。当然,他现在放在防风酒精炉上煮的并不是十姐送给他的那份,而是他后来去中国买到的另外一分。不得不说,在这种环境下煮一份麻辣火锅当宵夜,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就像是他年少登山时,和那位偶遇的老夫妇一起等汤煮好一样。
“即使是地上最自由的旅行家,也会为了一锅好汤而驻足等待。”那位老妇人如此说道。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熟了。”
他吃掉手里的能量棒,拿起筷子将火锅里的肉片夹起来又放进嘴里咀嚼。“味道不错。”
“……训练员?”
“还没睡吗,铃鹿?”
“不,我稍微有点睡不着。”
从帐篷里钻出来的铃鹿自然的坐在了仍然看着大海的阿尔贝旁边。“训练员,为什么你会这么热衷于吃夜宵呢?”
“因为吃夜宵对我来说是一件可以让我感到愉悦的事情。另一方面,我的消化量很大,有的时候,只靠晚饭的话,容易在深夜犯饿。”
阿尔贝把火锅里的粉条一根根捞出到他准备好的碗上。“虽然这种事情可以考药剂来解决,但比起药剂,我更喜欢肚子里有些实物的感觉。”
“这样啊。”
铃鹿看着不断潮起潮落的大海。“训练员,今晚的事情很出乎我的预料呢。”
“你没想到她们会打得这么激烈吗?”
“不,是没想到她们会坦率的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过去的她们不会这么做吗?”阿尔贝盛起一勺红汤倒进碗里。
“如果过去的她们能这么做的话,过去也不会成为那种样子了吧。”
她往天空望去。“但是现在,每个人都和我过去认识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过去的那些悲剧,也就不会再上演了吧……谢谢你,训练员。”
“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而且,她们并不是真正的坏人,只是在过去,她们误入了一条无法回头的歧路而已。”
阿尔贝把筷子放在碗上,又把空出来的手往身后一抓——
啪!
“准头和力度都很不错,只是开门的声响大了一些,黄金船。”
阿尔贝把手中的能量棒放下。“你醒的比我估计的要早,这很好,只是给你们喂的药油还没那么快发挥作用,双颊发疼是正常现象。过来坐坐吧,如果失眠的话。”
“……”
没有回答的声音,只是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关掉房车的车门,慢吞吞的坐到了铃鹿和阿尔贝让出来的中间位置,双手环抱着膝盖。
“不得不说,你的进步很快,从四月到现在,你已经有很大的精进,也会下意识的使用专业的招数。假以时日,即使是以一对百,对你来说应该也不在话下。”
“……可你还不是和其他人一样盼着我输。”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又像是带着一点小小的埋怨。
“实际上,如果只拼体能,你稳压帝王一头。可你在心态上输给了帝王,这是关键。”
“……欺负人。”
“……黄金船,你这是在耍小脾气吗?”铃鹿好奇的看着黄金船。
“才没有。”
“真的没有吗?”
“你好烦啊老太婆。”她有点不耐烦的把头埋进双膝间。
“但你不也了结了心愿,名正言顺的揍了帝王一顿吗?”
“又不是只有我揍她。”
她把脸在双膝间蹭着。“脸好疼,好想要止疼药。”
“再忍十分钟吧,药油的镇痛成分已经在发挥作用了。”
阿尔贝伸出手,在黄金船的头上磨蹭着。“但不管怎么说,今晚的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我很高兴。”
“能够大胆的说出内心的想法,你已经和过去的那个她完全不一样了呢。”
铃鹿也顺势搓了搓她的耳朵。“不妨答应帝王的善意试试吧,如果顺从自己的心意的话,一定是可以做到的。”
“……嗯。”
她抬起头,粉紫色的眼眸看向大海。“训练员,除了我们和他们两个,还有谁知道那些事情。”
“理事长,骏川小姐,鲁道夫会长。柴舟馆主算是半个,他知道我来自未来,但这并不是我主动告诉他的,而且,他也只知道这个。”
阿尔贝拿起筷子,把碗里的粉条吃完之后开始捞起剩下的配菜。“帝王和米浴还不知道那些事情,但总有一天,她们会面对现在的她们还没有遭遇过的过去,再战胜那些过去的。”
“到了那个时候,可能一切都会完全不一样吧。”
铃鹿也看向了遥远的海之边界。“黄金船,你左手的绷带不是被帝王扯坏之后拆下来了吗?不如让训练员再帮你系上吧。”
“……不,不用再系了。从此之后,只需要系右手的绷带就好。”
她伸出手,把一直握在左手的东西递给了阿尔贝。“这个给你。”
“嗯。”
阿尔贝接过那个东西,将碗里的配菜吃完的同时把酒精炉熄灭。“虽然未来还没有发生,至少在现在,我们还可以坐在这里一起看海。”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呢。”
“……你们两个的辞藻好肉麻啊。”
他们就这样并排坐着看向大海,直到红汤冷却,阿尔贝加进去的牛油将底料覆盖上一层白色。
已编辑
)![[ac:闪光]](https://img4.nga.cn/ngabbs/post/smile/ac43.png)
可后来没再追,等想起来重新看的时候花了好大功夫才找到
总之,谢谢您产粮![[ac:哭1]](https://img4.nga.cn/ngabbs/post/smile/ac14.png)
![[a2:大哭]](https://img4.nga.cn/ngabbs/post/smile/a2_15.png)
这个设定放在剧情结尾,阿尔贝要回未来了几个马娘再去问这个问题都影响不大。![[ac:中枪]](https://img4.nga.cn/ngabbs/post/smile/ac3.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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