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7-10 03:17+4
夏天该是什么样的?
烈日、空调和风扇?海滩、海风和海浪?抑或是其他的东西?对于这个问题,每一个经历过夏天的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答案,而对于阿尔贝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也说不清楚。”
“诶?为什么呀?”在车子后面的帝王疑惑的看着在驾驶位上的阿尔贝。
“因为夏天这种东西,能说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阿尔贝一边驾驶着,一边回答着在后视镜上显露出疑惑表情的帝王。“当一个事物有太多东西可以用于概括的时候,不妨直接把这个事物的定义放大到可能想象到的一切。虽然这很笼统,但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你这也太笼统了吧训练员。”
帝王毫不留情的吐槽着阿尔贝,又转过头去看向车窗外的景色。和东京截然不同的景色在车窗外闪现而过,对于帝王来说,这也是除了这次的出行的目的之外的,让她感到新奇的一部分。
“都是没见过的景象呢。”
“帝王没有出过东京吗?”坐在副驾驶的铃鹿看向后视镜里反射出的帝王。
“没有呢。因为爸爸妈妈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所以我基本上没怎么出过东京。铃鹿你又是怎么样的呢?”
“我的话……”
铃鹿思索了一阵。“我的老家在别的地方,不过也没怎么到其他的城市过,大部分时间里,我都是在我的老家那边的。”
“这样啊。但为什么,我总感觉铃鹿不对窗外的景色兴趣的样子呢?”
“也许是在老家那边看过类似的景色了吧。”
“原来是这样啊。”
“……”
对话结束之后就是沉默,而原本侧着耳朵的黄金船也把只是微微转过去的头又一次转了回来,继续在她的位置上闭目养神。
“你蹲在那里不累吗,黄金船?”
“……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来管,米浴。”
黄金船没有睁开眼睛,依旧保持着蹲靠在车门旁边的姿势,手里紧抓着装着鱼叉枪的尼龙袋。“和那家伙在一起之后,你也变得多管闲事了吗?”
“也许吧。”
米浴看着窗户,又哈出一口气,把她带着不安的倒影用迷雾遮盖住。
……
“到了各位,下车吧。”
阿尔贝拉下手刹,把已经转移好数据的车钥匙拔下,而其他人也各自下了车,看向了眼前的景色。
“这里是……码头?”
“我租的快艇就在这边放着。这附近有一个快捷更衣室,在上快艇之前,先把你们各自带来的泳衣换上吧,毕竟待会还要穿潜水服。”
“为什么不在现在就把潜水服换上?”米浴向阿尔贝投去不解的眼神。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在上了快艇之后会明白的。”
“又在卖关子了呢训练员。”
帝王吐槽着从房车里抬出一大袋包裹的阿尔贝,又和其他人一起跟着阿尔贝走到码头。而在码头之上,一个约莫四十左右的男人也注意到了来到了码头的五人。
“来了,客人?”
“来了。快艇的保养怎么样了?”
“完全保养好了。”
那个男人操着一口纯正的烟嗓。“油加好了,所有东西都保养得和你来试驾那天一模一样。”
“那就没问题了,我信得过你们的专业程度。”
阿尔贝从男人的手里拿过钥匙,转头看向在他身后的四人。“去换泳衣吧,我上船快艇调试一下。”
“训练员你呢?”铃鹿发出了疑问。
“我就在快艇上换,你们在更衣室换就行了。”
阿尔贝把头转回,就这样在五人的注视下登上了快艇。“还是说,你们想在现场看我换装吗?”
“额……也不是不可以?”
“东海帝王,你这会就别嘴贫了。”
米浴戳了戳帝王,又带着她自己的衣服往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赶紧去换衣服吧,你不是说很想去潜水吗?”
“也是哦……诶等等我米浴!不要走这么快啊!”
“不用这么着急的帝王,更衣室有两个呢。”
“……还真是喧闹啊。”
看着视野里渐行渐远的队伍四人和摆摆手就转身离去的男人,阿尔贝也放下了手里的包裹,又从其中一个包裹里拿出了一套折叠好的衣服,那是他自己的潜水底衣。虽然他带的那套潜水服对底衣其实并没有什么要求,但他还是规规矩矩的带上了这套衣服,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一种仪式感罢了。
“这个位置……她们不会看到的。”
其实要换上这件底衣也没什么特殊性,只是把身上这套西装脱下来,再把底衣给穿上去罢了。但他并不太想让别人看到他把衣服脱掉的样子,虽然在诸如学校游泳课集体更衣的时候也不会为此避着其他人,但在可以的情况下,他更倾向于不让其他人看到这个过程,因为……
“这样子的话,也不需要我多费口舌去解释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的扣子,把衬衫脱下之后和外套一起折叠好,有着健实肌肉的上半身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之中,并且——
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之中的,还有位于阿尔贝的背部左侧的,狰狞得几乎要把整个背部毁掉的一道切割伤痕。
在医疗技术可以攻克世界上绝大部分疾病的四十五年后,大面积伤痕的完全处理也只是一个动小手术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可即使如此,阿尔贝也没有丝毫要处理这道伤痕的想法,因为那正是如同钥匙般的存在,也是他在十六岁的那场赌局上证明自己作为人类活在世上,而不是作为野兽于世间苟活的证据。
把西裤和鞋袜脱下之后就是把底衣穿上。托这套底衣设计者的福,即使是紧身设计,阿尔贝在穿上底衣的时候也没有花多少力气。也就是在阿尔贝把底衣穿上的时候,换上了各自泳衣的四人也在此时登上了快艇。
“速度还挺快。稍等,我把你们的潜水服拿出来。”
“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让我们穿上潜水服呢?”
“因为那个男人还在这里,我不方便把潜水服拿出来。”
阿尔贝从包裹里拎出五个颇具分量的盒子。“我答应过某个人,不能随意把这些涉及隐秘技术的东西展示给外人看。当然,你们是我的担当,可以论外。”
“什么东西保密程度这么高啊……”
帝王好奇的看着阿尔贝手上正在用指纹解锁的箱子。“里见财团……没听说过呢。是什么科技公司吗?”
“算是吧。”
阿尔贝从解锁的箱子里把潜水服取出。“应该不需要我教你们怎么穿吧?我记得我在昨天给你们发过教程。”
“……你,不上手教吗?”
“我相信你们的学习能力。”
阿尔贝把潜水服一件件递给她们。“当然,我也相信你的能力,黄金船。”
“……”
“……”
黄金船没有回答,而一旁的铃鹿也只是看着这个场面,什么话也没有说。作为旁观者,她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一个事实:自宝塚纪念之后,黄金船对外界的态度发生了些许变化。不再那么频繁的对阿尔贝进行攻击行为,在其他人说话的时候偶尔也会插上一嘴,虽然也仅限于此,但和之前那副完全局外人的样子比起来,这已经是不小的改变了。虽然是和阿尔贝一样的未来人,但她也对黄金船的变化感到了些许疑惑。为什么在是宝塚纪念之后,黄金船的态度就改变了呢?
她尝试着将过去的黄金船和现在的黄金船联系起来进行对比,但这种尝试注定以徒劳告终,因为她知道……
现在的黄金船,与阿尔贝,还有她自己,是同一种人。
已经和过去截然不同的黄金船,永远不可能与四十五年前的那个黄金船划上哪怕一个约等于号。
她如此想着,又按照阿尔贝昨天发来的教程所教的那样把潜水服穿上。多亏了潜水服的自适应系统,只需要穿上去,潜水服就可以自动调整成最适合穿戴者的尺寸,当然,穿上潜水服之后的样子也和只穿上泳衣的样子没什么差别——不管是什么地方都好。
“最后的话,就是把潜水头盔扣上了。”
米浴接过阿尔贝递给她的那只造型奇特的头盔戴上。“感觉好不适应的样子。”
“第一次穿上全套潜水服的时候是会有这样的感觉,如果你感觉不舒服的话,头盔上有智能控制系统,你可以自己调节到适合你的样子。”
“不,我并不是身体上感觉不适应。”
米浴回答着阿尔贝,又低头打量着她自己。“只是感觉,现在的我就像是被灌进了水泥里,待会就要被丢下海底一样。”
“也许你就这样被对待过,只是现在的你不知道。”黄金船突然像是讽刺一样的插话着。
“这个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还有,你最好别在户淞面前讲这种东西。”
“怎么感觉这对话有点火药味了呢……”帝王看着互相盯着对方的黄金船和米浴。
“她们现在的关系就是这样,不用担心。”
同样戴上了头盔的阿尔贝把快艇的钥匙插进钥匙孔里,又把折叠好的房车钥匙安装在了快艇的方向盘上。“准备好了各位,我们要出发了。”
“好耶!潜水去咯!”
轰轰轰轰——
随着引擎的轰鸣与帝王兴奋的高呼,快艇也迅速的开动起来,往着蔚蓝而无边无际的大海深处驶去,而在一旁的铃鹿也只是看着大海,无意与帝王一起期待,也没有要参与进米浴和黄金船之间如同冷战般沉默的意思。在将那笔不义之财全部捐给特雷森之后,本可以过上正常人生活的她就再度开始了流浪,但与晚年时只能在东京乞讨不同,那时的她几乎走遍了全日本,上至北海道,下至九州岛,她都用自己的脚步走过。只不过,她没怎么去过有海的地方,而她对海的记忆也已经模糊,直到现在,她再一次看见真正的海洋。
“这就是真正的大海。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了呢?”
“你在过去的时候没有见到过海吗?”
阿尔贝的声音突然从头盔的通讯器传进铃鹿的耳朵里,而铃鹿的头盔里也显示出[我已经把我们的通讯切换到个人语音]的字幕。
“……那也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记忆模模糊糊的,最后一次见到海,应该是在我五十多岁的时候了吧。”
铃鹿看向阿尔贝,但阿尔贝也只是在开着快艇,并没有转头去看她。
“还记得当时的感受吗?”
“已经忘的差不多了呢。那个时候的我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在愈渐苍老,过去的记忆什么的,除了当年做过的错事之外,也开始渐渐的被忘记了。但我想,当时的我应该还是很开心的吧,能在自己生命走向下坡路的时候,还能凭着自己的力量来看海。”
“那现在呢?”
“现在倒是对大海本身没什么感触,可能是因为时间消磨掉了过去的那份热情吧。不过,现在的我,也还是很开心。”
“你要是能开心的话就好。”
快艇继续往大海的深处行驶着。
“对了训练员,你今天早上让我帮你收拾包裹的时候,带来的东西里是不是还有两个望远镜?”
“那个是天文望远仪,到晚上可以用来看星星。这个时候的星星会很漂亮,而且这个时代的星星会更漂亮。”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现在的光污染会更少。你可能不知道,但在我们的时代里,除了极高海拔地区和接近极圈的地区之外,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单凭肉眼看到星星了。”
“是吗……真是遗憾呢。”
“但在现在,我们还可以看到比我们的时代更漂亮的星星。”
快艇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我们快到了吗?”
“嗯,快到了。”
阿尔贝松开方向盘,转而在房车钥匙投射出的全息屏幕上按动了几下,快艇的速度也从足以在后面激起一片水幕慢慢的减缓下来,最后,就在这海洋的中心停下。
“准备好的话就跳下去吧,保持通讯开启,如果有危险鱼类靠近就打开驱鱼声呐或者通知我,我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好耶!那我先跳了!看我来一个完美的无水花跳跃!”
帝王一马当先的从快艇跳下去,而黄金船也沉默的拿起一直在她手边的鱼叉枪,跟着帝王溅射起的微小水花跳了下去。
“训练员,我跳下去咯。”铃鹿拉了拉阿尔贝的手指。
“嗯,去吧,我在最后跳。”
“那我出发了。”
她超过阿尔贝,轻盈的以标准入水式跃入大海之中,只剩下阿尔贝还看着她留下的水珠。
“…都跳下去了啊。那么……”
阿尔贝转过身。“米浴,你又为什么没有跳下去呢?”
“我……我……”
面对着即使隔着头盔也依旧紧盯着她的阿尔贝,米浴的声音意外的变得结巴了起来。“我只是……有点不太敢下去而已,等我一下,我……我待会就下去。”
“是害怕吗?”
阿尔贝慢慢的走到了她的身边。“又是为什么会害怕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告诉我吧。”
“……我隐隐约约的,有着这样的感觉。”
米浴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在她眼前的蔚蓝色海洋。“自从来到大海之后,我就感到了一股被裹挟着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水泥一样,把我从脚底到脖子都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然后现在,如果跳下海里的话,就会感觉,自己会一直沉到海底,再也不会浮上来。它不是潜水服带来的感受,而是内心上的……那让我很不安。”
“……原来如此。”
阿尔贝突然直接坐了下去。“米浴,你觉得大海是什么样的东西?说出你能说出来的形容词,就像是我教你分析比赛局势的时候一样。如果感觉紧张的话就坐下来,慢慢想,我就在你的身边,就和那位先生一样。”
“……大海…”
米浴看着眼前的大海,就这样慢慢坐在了阿尔贝旁边。“大海很宽广,很干净……很汹涌,也很黑暗。它没有表面上那么安全,而是……可以把人吞噬的黑暗。”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阿尔贝没有去看她。
“……九岁的时候,我亲眼目睹了一场海难。”
米浴的声音明显的开始颤抖起来。“在望远镜里,那艘邮轮就这样突然发生了爆炸,然后逐渐沉没、沉没、沉没,直到我再也看不到邮轮的轮廓,那艘邮轮就这样沉没在海的最底端,和当时的夕阳一样。我不知道那经历了多久时间,我只能在那里看着,却无能为力……”
“八年前的那场海难,是吗?”
“……嗯,就是那场海难,八年前的那场[黑崎号邮轮海难]。”
米浴的声音依旧颤抖着。“自那之后,我就开始害怕大海,因为我会想到那场海难里的遇难者们,他们随着大海和夕阳沉没的时候,会不会,就是被一种无形的不幸裹挟着,就像是我感受到的一样,慢慢的,就这样无法上浮的——”
“不需要这么想,米浴。”
“?!”
米浴突然停下了她那正在往崩溃边缘慢慢落下的独白,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阿尔贝的手,隔着稍显厚实的潜水头盔,放在了米浴的头顶上。
“!……”
“大海的确很危险,她会吞噬生命,会在黑暗之中露出獠牙。但是,那并不是她的本性。”
阿尔贝的声音变得和米浴记忆里的痕迹一样柔和。“米浴,你觉得那场海难,为什么会发生呢?”
“……官方的调查原因是说,邮轮的动力室发生爆炸击穿船底,然后才导致的邮轮失事。”
“那么,这是大海的过错吗?”
“……”米浴沉默了。
“大海是自由而没有善恶的,她只会接受落入其中的一切,而让这一切往深海坠落的,是导致了失事的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那种亲眼看着邮轮失事的恐惧,因为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那种眼睁睁的看着生命在我的眼前流逝,但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经历。但这并不代表着你要与大海的美好绝缘,也不代表着大海会像是吞噬遇难者一样将你吞没,因为大海从来没有变过,她只是在这个世界上存在,永远不变。而且……”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比平时更加强烈的笑意。“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所以,安心吧,我就在你的身边,只要是你需要的时候。”
“……歪理。”
米浴像是之前一样驳斥着阿尔贝的话语,只是那语气并不像之前那般嫌恶,反而像是一只可怜兮兮,被好心人捡起来的小兽。
“只要你愿意相信,歪理也可以成为你心中的真理。”
阿尔贝站了起来,向米浴伸出手。“要出发吗?如果还是害怕的话,就牵着我的手吧。”
“……”
没有言语,只是潜水服表层的摩擦声说明了一切。
“那么,走吧,进入到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中。”
他就这样和米浴一起来到快艇的尾部,然后,与她一起一跃而下。
噗呲。
“……”
首先能感受到的是水压带来的轻微压迫,但这并不像是水泥一样坚硬而寒冷的感觉,而是一种微妙的,如同凝胶,或者说,怀抱一样的感觉。
然后是同样轻微的寒冷,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潜水服里有着保温系统,但是,当身体完全进入水中的时候,一种透骨的,微微有点刺激的寒意就成为了身体能感受到的直观。
但在寒冷之后的就是紧随其来的温暖,这同样很奇怪,但并不会让人讨厌。这和夕阳西下,海水余下的残温不同,现在的海水,是被太阳充分照射之后的温暖。这种温暖很舒服,也足够让人放松警惕,抽出空闲看看四周。
澄澈,湛蓝,宽广,充满生机。并不局限于能看到的地方,也没有被残阳染成的血色,没有夜幕降临前的漆黑,没有死亡。现在能感受到的大海,就是这样……如同童话般美好。
“……”
“怎么样?第一次在大海中的感受。”
“…感觉很好。”
从短暂的愣神之中恢复过来的米浴向着阿尔贝点了点头。“大海…可能真的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吧。”
“那还需要我拉着你一起下潜吗?”
“不,我想自己试一下。”
米浴摇了摇头,那只紧紧抓住阿尔贝手掌的手也慢慢的放开。“不过,如果我有需要的话,我会叫你的……嗯,会的。”
“尽管叫我吧,我有求必应。”
阿尔贝看着米浴后退着往更深处潜入,而米浴也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往着更深的大海潜入。
“……”
“训练员?你不下潜吗?”
“不,我喜欢先在浅水区待一下,适应一会水压。虽然这没什么必要。”
阿尔贝把自己的频道调成公众模式,又看向慢慢游到他身旁的铃鹿。“你呢,铃鹿,不下潜试试吗?”
“刚才就已经试着用推进器下潜过了,稍微……有点不适应。”
“尽量不要用推进器垂直下潜,稍微带点角度再潜下去。这里的水深还是有的,你第一次潜水,就算有潜水服辅助,也是有可能出现不适应现象的。”
“那我怎么没有?”
帝王用着推进器游到了阿尔贝身旁,像是鱼一样绕着阿尔贝和铃鹿转圈。“该不会是因为……我是难逢敌手的东海帝王?”
“如果你觉得是的话,那它就是你心目中的事实。”
“又是这种回答呢训练员……”
帝王关掉了推进器,就这样任由水的阻力把她的速度降低。“话说啊训练员,黄金船呢?难道她又单独行动了?”
“就和你说的那样。”
阿尔贝启动了他的推进器,开始慢慢往更深处下潜。“不用去找她,在这种环境下,她反而需要安静的独处空间。跟我来吧,和你们一起认认深海鱼。”
“好哦。”
“那就一起走吧。训练员,我很期待。”
……
对于从未探索过的新事物,人们总是会对此产生好奇心,并进一步的去对新事物进行探索,尤其是对于现在的帝王和铃鹿来说。至于阿尔贝,虽然他已经有了几次潜水经验,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乐意跟着她们两个人一起在这片海洋里晃悠。
游荡的鱼群、时不时照射下来的阳光,还有在这个时代都已经变得珍贵的活珊瑚,不得不说,这片海域的确是适合潜水的好地方。而在公共频道里的通讯,自然也是和这种能让人感到兴奋的场合相符合的——
“训练员!快看快看!是小丑鱼诶!能让它游过来……诶?!它游走了?!”
“你走太近了,鱼肯定就会被吓跑啊。”
“那为什么铃鹿你就不会啊?!”
……
“是珊瑚啊,在现在这个时代里,能看到活珊瑚还真是难得呢。”
“珊瑚……现在已经很珍贵了对吧?”
“如果未来的人们愿意出力抢救的话,珊瑚倒是可以变得很多。”
“还真是乐观啊训练员……啊,珊瑚里面也有小鱼呢。诶?!它游过来了……又游走了。”
……
“米浴在干什么呢?”
“她在尝试着海底漫步。”
“海底漫步吗?总感觉,在海里的话,还是自由自在的穿梭会有乐趣一点呢。”
“铃鹿你也太注重速度了吧,生活里只有速度啊速度啊什么的话,可是会变得无趣的呀。”
“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能自由自在的追求速度,就已经能让我感到满足了。”
“训练员,怎么把公共频道里的个人屏蔽掉?”
“为什么要问这个,米浴?”
“因为东海帝王太吵了。”
“额……”
……
时间就这样随着海水、珊瑚和鱼群缓缓流动,而阿尔贝他们也一直待在海洋之中,似乎是不知疲倦的潜匿着。帝王一直对那些海洋生物抱有兴趣,但不知道为什么,除了固定的珊瑚之外,其他的海洋生物一直在避着她;铃鹿一直在开着推进器,几乎从不间断的在巡游着,只是一直没有离开阿尔贝的视野范围内;米浴倒是没怎么参与到集体之中,大部分时间里,她都是一个人在海底行走,像是在一片从未见过的花园里游玩。至于黄金船……
“为什么到现在了,我们还是没有见到黄金船呢。”
已经脱下了潜水服的帝王看着在黑夜下变得同样黑暗的海洋。“该不会……”
“别乱说话。”米浴直接打断了帝王的话语。
“安心吧,黄金船只是在做她自己的事情而已,她有自己的分度。”
阿尔贝把快艇自带的照明灯打开,在帝王的注视下走到了甲板边缘。“不信的话,我倒数五秒钟。五、四、三——”
啪!
一尾巨大的金枪鱼就这样从海面直接砸到了快艇的甲板上,只是那严实的束缚让这尾可怜的金枪鱼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等等,为什么会有金枪鱼啊?而且还是被五花大绑的样子啊?!”
“二,一。”
噗嗤!
巨大的水花在海面之上绽放,而阿尔贝也像是采拮花朵一样的伸出手,将另一只伸向他的手抓住。
“干的不错,黄金船。”
他把黄金船拉上快艇。“即使在海洋之中,你的能力也依旧可以让我信任。”
“……”
拎着鱼叉枪的黄金船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潜水服脱下,然后,向着阿尔贝伸手。
“……之前答应好的。”
“早就准备好了。”
阿尔贝把在走到甲板边缘时顺手拿过的天文望远仪递给她。“这是你的了。顺带一提,那边的梯子可以上到快艇顶部。”
“……”
依旧没有回答,只有脚步的声音慢慢离去。
“诶?训练员?刚才你给了黄金船什么啊?”帝王投来好奇的目光。
“天文望远仪,用来看星星用的。”
“那我能用吗?”
“当然,不过我只带了两个。”
阿尔贝从另一边放着的包裹里取出了一个天文望远仪递给帝王。“不过我也只有两个,所以,只能委屈一下你们了。”
“那训练员你呢?”
“去蹭黄金船的。毕竟在刚才,那副天文望远仪就是她的了。”
阿尔贝向帝王摆摆手,就这样在帝王与其他两人的声音之中穿过甲板,慢慢登上梯子,然后,站在黄金船的身旁。
“在看什么?”
“……”
“又不回答吗?”
阿尔贝抬起头,看向只有月亮的天空。“那就让我猜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的你在看摩羯座,具体的位置……”
“垒壁阵四。”她直接给出了答案。
“恶魔之星啊。”
阿尔贝的语气依旧和往常一样张扬,只是嘴角的笑容却并不像是往常一样明显。“黄金船,如果想要飞上太空的话,你觉得该怎么办?”
“……别问我这种问题。”
“但如果要飞上太空的话,总有一天要回答这个问题,哪怕只是在心里。”
那双赤色的眼眸映射着天空的轮廓。“我想,仅是地上的产物已经不足以满足人类往高处攀登的欲望,也只有宇宙船,才能一飞冲天的,登上无垠的宇宙之中了吧。”
“……那我们是同一类人,还是同类?”
“米浴应该给过你回答。”
“……真让人恶心啊,你。”
“那就吐出来吧,现在的你,没有潜水服的束缚。”
只是那孤月之外,是被地上的光遮蔽的繁星。
烈日、空调和风扇?海滩、海风和海浪?抑或是其他的东西?对于这个问题,每一个经历过夏天的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答案,而对于阿尔贝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也说不清楚。”
“诶?为什么呀?”在车子后面的帝王疑惑的看着在驾驶位上的阿尔贝。
“因为夏天这种东西,能说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阿尔贝一边驾驶着,一边回答着在后视镜上显露出疑惑表情的帝王。“当一个事物有太多东西可以用于概括的时候,不妨直接把这个事物的定义放大到可能想象到的一切。虽然这很笼统,但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你这也太笼统了吧训练员。”
帝王毫不留情的吐槽着阿尔贝,又转过头去看向车窗外的景色。和东京截然不同的景色在车窗外闪现而过,对于帝王来说,这也是除了这次的出行的目的之外的,让她感到新奇的一部分。
“都是没见过的景象呢。”
“帝王没有出过东京吗?”坐在副驾驶的铃鹿看向后视镜里反射出的帝王。
“没有呢。因为爸爸妈妈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所以我基本上没怎么出过东京。铃鹿你又是怎么样的呢?”
“我的话……”
铃鹿思索了一阵。“我的老家在别的地方,不过也没怎么到其他的城市过,大部分时间里,我都是在我的老家那边的。”
“这样啊。但为什么,我总感觉铃鹿不对窗外的景色兴趣的样子呢?”
“也许是在老家那边看过类似的景色了吧。”
“原来是这样啊。”
“……”
对话结束之后就是沉默,而原本侧着耳朵的黄金船也把只是微微转过去的头又一次转了回来,继续在她的位置上闭目养神。
“你蹲在那里不累吗,黄金船?”
“……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来管,米浴。”
黄金船没有睁开眼睛,依旧保持着蹲靠在车门旁边的姿势,手里紧抓着装着鱼叉枪的尼龙袋。“和那家伙在一起之后,你也变得多管闲事了吗?”
“也许吧。”
米浴看着窗户,又哈出一口气,把她带着不安的倒影用迷雾遮盖住。
……
“到了各位,下车吧。”
阿尔贝拉下手刹,把已经转移好数据的车钥匙拔下,而其他人也各自下了车,看向了眼前的景色。
“这里是……码头?”
“我租的快艇就在这边放着。这附近有一个快捷更衣室,在上快艇之前,先把你们各自带来的泳衣换上吧,毕竟待会还要穿潜水服。”
“为什么不在现在就把潜水服换上?”米浴向阿尔贝投去不解的眼神。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在上了快艇之后会明白的。”
“又在卖关子了呢训练员。”
帝王吐槽着从房车里抬出一大袋包裹的阿尔贝,又和其他人一起跟着阿尔贝走到码头。而在码头之上,一个约莫四十左右的男人也注意到了来到了码头的五人。
“来了,客人?”
“来了。快艇的保养怎么样了?”
“完全保养好了。”
那个男人操着一口纯正的烟嗓。“油加好了,所有东西都保养得和你来试驾那天一模一样。”
“那就没问题了,我信得过你们的专业程度。”
阿尔贝从男人的手里拿过钥匙,转头看向在他身后的四人。“去换泳衣吧,我上船快艇调试一下。”
“训练员你呢?”铃鹿发出了疑问。
“我就在快艇上换,你们在更衣室换就行了。”
阿尔贝把头转回,就这样在五人的注视下登上了快艇。“还是说,你们想在现场看我换装吗?”
“额……也不是不可以?”
“东海帝王,你这会就别嘴贫了。”
米浴戳了戳帝王,又带着她自己的衣服往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赶紧去换衣服吧,你不是说很想去潜水吗?”
“也是哦……诶等等我米浴!不要走这么快啊!”
“不用这么着急的帝王,更衣室有两个呢。”
“……还真是喧闹啊。”
看着视野里渐行渐远的队伍四人和摆摆手就转身离去的男人,阿尔贝也放下了手里的包裹,又从其中一个包裹里拿出了一套折叠好的衣服,那是他自己的潜水底衣。虽然他带的那套潜水服对底衣其实并没有什么要求,但他还是规规矩矩的带上了这套衣服,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一种仪式感罢了。
“这个位置……她们不会看到的。”
其实要换上这件底衣也没什么特殊性,只是把身上这套西装脱下来,再把底衣给穿上去罢了。但他并不太想让别人看到他把衣服脱掉的样子,虽然在诸如学校游泳课集体更衣的时候也不会为此避着其他人,但在可以的情况下,他更倾向于不让其他人看到这个过程,因为……
“这样子的话,也不需要我多费口舌去解释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的扣子,把衬衫脱下之后和外套一起折叠好,有着健实肌肉的上半身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之中,并且——
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之中的,还有位于阿尔贝的背部左侧的,狰狞得几乎要把整个背部毁掉的一道切割伤痕。
在医疗技术可以攻克世界上绝大部分疾病的四十五年后,大面积伤痕的完全处理也只是一个动小手术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可即使如此,阿尔贝也没有丝毫要处理这道伤痕的想法,因为那正是如同钥匙般的存在,也是他在十六岁的那场赌局上证明自己作为人类活在世上,而不是作为野兽于世间苟活的证据。
把西裤和鞋袜脱下之后就是把底衣穿上。托这套底衣设计者的福,即使是紧身设计,阿尔贝在穿上底衣的时候也没有花多少力气。也就是在阿尔贝把底衣穿上的时候,换上了各自泳衣的四人也在此时登上了快艇。
“速度还挺快。稍等,我把你们的潜水服拿出来。”
“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让我们穿上潜水服呢?”
“因为那个男人还在这里,我不方便把潜水服拿出来。”
阿尔贝从包裹里拎出五个颇具分量的盒子。“我答应过某个人,不能随意把这些涉及隐秘技术的东西展示给外人看。当然,你们是我的担当,可以论外。”
“什么东西保密程度这么高啊……”
帝王好奇的看着阿尔贝手上正在用指纹解锁的箱子。“里见财团……没听说过呢。是什么科技公司吗?”
“算是吧。”
阿尔贝从解锁的箱子里把潜水服取出。“应该不需要我教你们怎么穿吧?我记得我在昨天给你们发过教程。”
“……你,不上手教吗?”
“我相信你们的学习能力。”
阿尔贝把潜水服一件件递给她们。“当然,我也相信你的能力,黄金船。”
“……”
“……”
黄金船没有回答,而一旁的铃鹿也只是看着这个场面,什么话也没有说。作为旁观者,她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一个事实:自宝塚纪念之后,黄金船对外界的态度发生了些许变化。不再那么频繁的对阿尔贝进行攻击行为,在其他人说话的时候偶尔也会插上一嘴,虽然也仅限于此,但和之前那副完全局外人的样子比起来,这已经是不小的改变了。虽然是和阿尔贝一样的未来人,但她也对黄金船的变化感到了些许疑惑。为什么在是宝塚纪念之后,黄金船的态度就改变了呢?
她尝试着将过去的黄金船和现在的黄金船联系起来进行对比,但这种尝试注定以徒劳告终,因为她知道……
现在的黄金船,与阿尔贝,还有她自己,是同一种人。
已经和过去截然不同的黄金船,永远不可能与四十五年前的那个黄金船划上哪怕一个约等于号。
她如此想着,又按照阿尔贝昨天发来的教程所教的那样把潜水服穿上。多亏了潜水服的自适应系统,只需要穿上去,潜水服就可以自动调整成最适合穿戴者的尺寸,当然,穿上潜水服之后的样子也和只穿上泳衣的样子没什么差别——不管是什么地方都好。
“最后的话,就是把潜水头盔扣上了。”
米浴接过阿尔贝递给她的那只造型奇特的头盔戴上。“感觉好不适应的样子。”
“第一次穿上全套潜水服的时候是会有这样的感觉,如果你感觉不舒服的话,头盔上有智能控制系统,你可以自己调节到适合你的样子。”
“不,我并不是身体上感觉不适应。”
米浴回答着阿尔贝,又低头打量着她自己。“只是感觉,现在的我就像是被灌进了水泥里,待会就要被丢下海底一样。”
“也许你就这样被对待过,只是现在的你不知道。”黄金船突然像是讽刺一样的插话着。
“这个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还有,你最好别在户淞面前讲这种东西。”
“怎么感觉这对话有点火药味了呢……”帝王看着互相盯着对方的黄金船和米浴。
“她们现在的关系就是这样,不用担心。”
同样戴上了头盔的阿尔贝把快艇的钥匙插进钥匙孔里,又把折叠好的房车钥匙安装在了快艇的方向盘上。“准备好了各位,我们要出发了。”
“好耶!潜水去咯!”
轰轰轰轰——
随着引擎的轰鸣与帝王兴奋的高呼,快艇也迅速的开动起来,往着蔚蓝而无边无际的大海深处驶去,而在一旁的铃鹿也只是看着大海,无意与帝王一起期待,也没有要参与进米浴和黄金船之间如同冷战般沉默的意思。在将那笔不义之财全部捐给特雷森之后,本可以过上正常人生活的她就再度开始了流浪,但与晚年时只能在东京乞讨不同,那时的她几乎走遍了全日本,上至北海道,下至九州岛,她都用自己的脚步走过。只不过,她没怎么去过有海的地方,而她对海的记忆也已经模糊,直到现在,她再一次看见真正的海洋。
“这就是真正的大海。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了呢?”
“你在过去的时候没有见到过海吗?”
阿尔贝的声音突然从头盔的通讯器传进铃鹿的耳朵里,而铃鹿的头盔里也显示出[我已经把我们的通讯切换到个人语音]的字幕。
“……那也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记忆模模糊糊的,最后一次见到海,应该是在我五十多岁的时候了吧。”
铃鹿看向阿尔贝,但阿尔贝也只是在开着快艇,并没有转头去看她。
“还记得当时的感受吗?”
“已经忘的差不多了呢。那个时候的我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在愈渐苍老,过去的记忆什么的,除了当年做过的错事之外,也开始渐渐的被忘记了。但我想,当时的我应该还是很开心的吧,能在自己生命走向下坡路的时候,还能凭着自己的力量来看海。”
“那现在呢?”
“现在倒是对大海本身没什么感触,可能是因为时间消磨掉了过去的那份热情吧。不过,现在的我,也还是很开心。”
“你要是能开心的话就好。”
快艇继续往大海的深处行驶着。
“对了训练员,你今天早上让我帮你收拾包裹的时候,带来的东西里是不是还有两个望远镜?”
“那个是天文望远仪,到晚上可以用来看星星。这个时候的星星会很漂亮,而且这个时代的星星会更漂亮。”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现在的光污染会更少。你可能不知道,但在我们的时代里,除了极高海拔地区和接近极圈的地区之外,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单凭肉眼看到星星了。”
“是吗……真是遗憾呢。”
“但在现在,我们还可以看到比我们的时代更漂亮的星星。”
快艇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我们快到了吗?”
“嗯,快到了。”
阿尔贝松开方向盘,转而在房车钥匙投射出的全息屏幕上按动了几下,快艇的速度也从足以在后面激起一片水幕慢慢的减缓下来,最后,就在这海洋的中心停下。
“准备好的话就跳下去吧,保持通讯开启,如果有危险鱼类靠近就打开驱鱼声呐或者通知我,我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好耶!那我先跳了!看我来一个完美的无水花跳跃!”
帝王一马当先的从快艇跳下去,而黄金船也沉默的拿起一直在她手边的鱼叉枪,跟着帝王溅射起的微小水花跳了下去。
“训练员,我跳下去咯。”铃鹿拉了拉阿尔贝的手指。
“嗯,去吧,我在最后跳。”
“那我出发了。”
她超过阿尔贝,轻盈的以标准入水式跃入大海之中,只剩下阿尔贝还看着她留下的水珠。
“…都跳下去了啊。那么……”
阿尔贝转过身。“米浴,你又为什么没有跳下去呢?”
“我……我……”
面对着即使隔着头盔也依旧紧盯着她的阿尔贝,米浴的声音意外的变得结巴了起来。“我只是……有点不太敢下去而已,等我一下,我……我待会就下去。”
“是害怕吗?”
阿尔贝慢慢的走到了她的身边。“又是为什么会害怕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告诉我吧。”
“……我隐隐约约的,有着这样的感觉。”
米浴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在她眼前的蔚蓝色海洋。“自从来到大海之后,我就感到了一股被裹挟着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水泥一样,把我从脚底到脖子都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然后现在,如果跳下海里的话,就会感觉,自己会一直沉到海底,再也不会浮上来。它不是潜水服带来的感受,而是内心上的……那让我很不安。”
“……原来如此。”
阿尔贝突然直接坐了下去。“米浴,你觉得大海是什么样的东西?说出你能说出来的形容词,就像是我教你分析比赛局势的时候一样。如果感觉紧张的话就坐下来,慢慢想,我就在你的身边,就和那位先生一样。”
“……大海…”
米浴看着眼前的大海,就这样慢慢坐在了阿尔贝旁边。“大海很宽广,很干净……很汹涌,也很黑暗。它没有表面上那么安全,而是……可以把人吞噬的黑暗。”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阿尔贝没有去看她。
“……九岁的时候,我亲眼目睹了一场海难。”
米浴的声音明显的开始颤抖起来。“在望远镜里,那艘邮轮就这样突然发生了爆炸,然后逐渐沉没、沉没、沉没,直到我再也看不到邮轮的轮廓,那艘邮轮就这样沉没在海的最底端,和当时的夕阳一样。我不知道那经历了多久时间,我只能在那里看着,却无能为力……”
“八年前的那场海难,是吗?”
“……嗯,就是那场海难,八年前的那场[黑崎号邮轮海难]。”
米浴的声音依旧颤抖着。“自那之后,我就开始害怕大海,因为我会想到那场海难里的遇难者们,他们随着大海和夕阳沉没的时候,会不会,就是被一种无形的不幸裹挟着,就像是我感受到的一样,慢慢的,就这样无法上浮的——”
“不需要这么想,米浴。”
“?!”
米浴突然停下了她那正在往崩溃边缘慢慢落下的独白,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阿尔贝的手,隔着稍显厚实的潜水头盔,放在了米浴的头顶上。
“!……”
“大海的确很危险,她会吞噬生命,会在黑暗之中露出獠牙。但是,那并不是她的本性。”
阿尔贝的声音变得和米浴记忆里的痕迹一样柔和。“米浴,你觉得那场海难,为什么会发生呢?”
“……官方的调查原因是说,邮轮的动力室发生爆炸击穿船底,然后才导致的邮轮失事。”
“那么,这是大海的过错吗?”
“……”米浴沉默了。
“大海是自由而没有善恶的,她只会接受落入其中的一切,而让这一切往深海坠落的,是导致了失事的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那种亲眼看着邮轮失事的恐惧,因为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那种眼睁睁的看着生命在我的眼前流逝,但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经历。但这并不代表着你要与大海的美好绝缘,也不代表着大海会像是吞噬遇难者一样将你吞没,因为大海从来没有变过,她只是在这个世界上存在,永远不变。而且……”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比平时更加强烈的笑意。“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所以,安心吧,我就在你的身边,只要是你需要的时候。”
“……歪理。”
米浴像是之前一样驳斥着阿尔贝的话语,只是那语气并不像之前那般嫌恶,反而像是一只可怜兮兮,被好心人捡起来的小兽。
“只要你愿意相信,歪理也可以成为你心中的真理。”
阿尔贝站了起来,向米浴伸出手。“要出发吗?如果还是害怕的话,就牵着我的手吧。”
“……”
没有言语,只是潜水服表层的摩擦声说明了一切。
“那么,走吧,进入到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中。”
他就这样和米浴一起来到快艇的尾部,然后,与她一起一跃而下。
噗呲。
“……”
首先能感受到的是水压带来的轻微压迫,但这并不像是水泥一样坚硬而寒冷的感觉,而是一种微妙的,如同凝胶,或者说,怀抱一样的感觉。
然后是同样轻微的寒冷,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潜水服里有着保温系统,但是,当身体完全进入水中的时候,一种透骨的,微微有点刺激的寒意就成为了身体能感受到的直观。
但在寒冷之后的就是紧随其来的温暖,这同样很奇怪,但并不会让人讨厌。这和夕阳西下,海水余下的残温不同,现在的海水,是被太阳充分照射之后的温暖。这种温暖很舒服,也足够让人放松警惕,抽出空闲看看四周。
澄澈,湛蓝,宽广,充满生机。并不局限于能看到的地方,也没有被残阳染成的血色,没有夜幕降临前的漆黑,没有死亡。现在能感受到的大海,就是这样……如同童话般美好。
“……”
“怎么样?第一次在大海中的感受。”
“…感觉很好。”
从短暂的愣神之中恢复过来的米浴向着阿尔贝点了点头。“大海…可能真的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吧。”
“那还需要我拉着你一起下潜吗?”
“不,我想自己试一下。”
米浴摇了摇头,那只紧紧抓住阿尔贝手掌的手也慢慢的放开。“不过,如果我有需要的话,我会叫你的……嗯,会的。”
“尽管叫我吧,我有求必应。”
阿尔贝看着米浴后退着往更深处潜入,而米浴也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往着更深的大海潜入。
“……”
“训练员?你不下潜吗?”
“不,我喜欢先在浅水区待一下,适应一会水压。虽然这没什么必要。”
阿尔贝把自己的频道调成公众模式,又看向慢慢游到他身旁的铃鹿。“你呢,铃鹿,不下潜试试吗?”
“刚才就已经试着用推进器下潜过了,稍微……有点不适应。”
“尽量不要用推进器垂直下潜,稍微带点角度再潜下去。这里的水深还是有的,你第一次潜水,就算有潜水服辅助,也是有可能出现不适应现象的。”
“那我怎么没有?”
帝王用着推进器游到了阿尔贝身旁,像是鱼一样绕着阿尔贝和铃鹿转圈。“该不会是因为……我是难逢敌手的东海帝王?”
“如果你觉得是的话,那它就是你心目中的事实。”
“又是这种回答呢训练员……”
帝王关掉了推进器,就这样任由水的阻力把她的速度降低。“话说啊训练员,黄金船呢?难道她又单独行动了?”
“就和你说的那样。”
阿尔贝启动了他的推进器,开始慢慢往更深处下潜。“不用去找她,在这种环境下,她反而需要安静的独处空间。跟我来吧,和你们一起认认深海鱼。”
“好哦。”
“那就一起走吧。训练员,我很期待。”
……
对于从未探索过的新事物,人们总是会对此产生好奇心,并进一步的去对新事物进行探索,尤其是对于现在的帝王和铃鹿来说。至于阿尔贝,虽然他已经有了几次潜水经验,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乐意跟着她们两个人一起在这片海洋里晃悠。
游荡的鱼群、时不时照射下来的阳光,还有在这个时代都已经变得珍贵的活珊瑚,不得不说,这片海域的确是适合潜水的好地方。而在公共频道里的通讯,自然也是和这种能让人感到兴奋的场合相符合的——
“训练员!快看快看!是小丑鱼诶!能让它游过来……诶?!它游走了?!”
“你走太近了,鱼肯定就会被吓跑啊。”
“那为什么铃鹿你就不会啊?!”
……
“是珊瑚啊,在现在这个时代里,能看到活珊瑚还真是难得呢。”
“珊瑚……现在已经很珍贵了对吧?”
“如果未来的人们愿意出力抢救的话,珊瑚倒是可以变得很多。”
“还真是乐观啊训练员……啊,珊瑚里面也有小鱼呢。诶?!它游过来了……又游走了。”
……
“米浴在干什么呢?”
“她在尝试着海底漫步。”
“海底漫步吗?总感觉,在海里的话,还是自由自在的穿梭会有乐趣一点呢。”
“铃鹿你也太注重速度了吧,生活里只有速度啊速度啊什么的话,可是会变得无趣的呀。”
“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能自由自在的追求速度,就已经能让我感到满足了。”
“训练员,怎么把公共频道里的个人屏蔽掉?”
“为什么要问这个,米浴?”
“因为东海帝王太吵了。”
“额……”
……
时间就这样随着海水、珊瑚和鱼群缓缓流动,而阿尔贝他们也一直待在海洋之中,似乎是不知疲倦的潜匿着。帝王一直对那些海洋生物抱有兴趣,但不知道为什么,除了固定的珊瑚之外,其他的海洋生物一直在避着她;铃鹿一直在开着推进器,几乎从不间断的在巡游着,只是一直没有离开阿尔贝的视野范围内;米浴倒是没怎么参与到集体之中,大部分时间里,她都是一个人在海底行走,像是在一片从未见过的花园里游玩。至于黄金船……
“为什么到现在了,我们还是没有见到黄金船呢。”
已经脱下了潜水服的帝王看着在黑夜下变得同样黑暗的海洋。“该不会……”
“别乱说话。”米浴直接打断了帝王的话语。
“安心吧,黄金船只是在做她自己的事情而已,她有自己的分度。”
阿尔贝把快艇自带的照明灯打开,在帝王的注视下走到了甲板边缘。“不信的话,我倒数五秒钟。五、四、三——”
啪!
一尾巨大的金枪鱼就这样从海面直接砸到了快艇的甲板上,只是那严实的束缚让这尾可怜的金枪鱼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等等,为什么会有金枪鱼啊?而且还是被五花大绑的样子啊?!”
“二,一。”
噗嗤!
巨大的水花在海面之上绽放,而阿尔贝也像是采拮花朵一样的伸出手,将另一只伸向他的手抓住。
“干的不错,黄金船。”
他把黄金船拉上快艇。“即使在海洋之中,你的能力也依旧可以让我信任。”
“……”
拎着鱼叉枪的黄金船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潜水服脱下,然后,向着阿尔贝伸手。
“……之前答应好的。”
“早就准备好了。”
阿尔贝把在走到甲板边缘时顺手拿过的天文望远仪递给她。“这是你的了。顺带一提,那边的梯子可以上到快艇顶部。”
“……”
依旧没有回答,只有脚步的声音慢慢离去。
“诶?训练员?刚才你给了黄金船什么啊?”帝王投来好奇的目光。
“天文望远仪,用来看星星用的。”
“那我能用吗?”
“当然,不过我只带了两个。”
阿尔贝从另一边放着的包裹里取出了一个天文望远仪递给帝王。“不过我也只有两个,所以,只能委屈一下你们了。”
“那训练员你呢?”
“去蹭黄金船的。毕竟在刚才,那副天文望远仪就是她的了。”
阿尔贝向帝王摆摆手,就这样在帝王与其他两人的声音之中穿过甲板,慢慢登上梯子,然后,站在黄金船的身旁。
“在看什么?”
“……”
“又不回答吗?”
阿尔贝抬起头,看向只有月亮的天空。“那就让我猜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的你在看摩羯座,具体的位置……”
“垒壁阵四。”她直接给出了答案。
“恶魔之星啊。”
阿尔贝的语气依旧和往常一样张扬,只是嘴角的笑容却并不像是往常一样明显。“黄金船,如果想要飞上太空的话,你觉得该怎么办?”
“……别问我这种问题。”
“但如果要飞上太空的话,总有一天要回答这个问题,哪怕只是在心里。”
那双赤色的眼眸映射着天空的轮廓。“我想,仅是地上的产物已经不足以满足人类往高处攀登的欲望,也只有宇宙船,才能一飞冲天的,登上无垠的宇宙之中了吧。”
“……那我们是同一类人,还是同类?”
“米浴应该给过你回答。”
“……真让人恶心啊,你。”
“那就吐出来吧,现在的你,没有潜水服的束缚。”
只是那孤月之外,是被地上的光遮蔽的繁星。
![[ac:晕]](https://img4.nga.cn/ngabbs/post/smile/ac33.png)
但你又跟我说后面会有人承担代价,我寻思麦昆应该是承受不了的,铃鹿像是会主动去接受这个报应的,其他几个人我就不清楚了![[ac:哭笑]](https://img4.nga.cn/ngabbs/post/smile/ac15.png)
![[ac:茶]](https://img4.nga.cn/ngabbs/post/smile/ac39.png)
总之,谢谢您产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