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绿光只有一剑之长。
其实在灯全灭的那一刻起,足立透什么也看不见了。
剑上那层绿光只够照亮他眼前一臂的距离,再往外就是彻底的、像把眼睛蒙住的夜。
他倾听着四周——
三姐妹在黑暗里比他自在得多,可她们的虫群已经被捕虫饵的粉末搅乱了。那点绿光在她们视野边缘晃,像一根逗弄猫的逗猫棒。
双蛇杖在他另一只手里垂着,液态金属拉成一条细刃,尾端还连着手柄。而破败王者之刃的绿光照着那条银灰色的线。
两把武器一长一短,一明一暗,把他从黑暗里撑出一个小小的圈。
虫群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贴过来,细碎、密集,像有人把无数张砂纸叠在一起摩擦。
足立透开始了自己的行动了。
第一剑朝正前方。
绿光刚照到那张金发的脸——贝拉的镰刀就劈下来了。
然而双蛇杖的细刃先缠上镰柄,往旁边一引,镰刀只削掉足立透一小块西装下摆。
随即破败王者之刃跟着切进去,顺着镰柄滑到肩头。
血溅出来的瞬间在绿光里黑了一瞬,贝拉闷哼一声,立即后退同时想要叫住两个妹妹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剑转向右侧。
丹妮拉还在甩手,虫群从她袖口和领口往外爬,像一团被搅乱的线。
她看见绿光过来,张嘴要笑,笑声还没成形,双蛇杖的链刃已经抽在虫群上。
绿光跟着劈下去,那一剑破开她的肩膀,虫群炸散,半边身子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暗下去。
她尖叫起来,声音一半是人,一半是虫子的嗡鸣声。
“——你!可恶!”第三剑扫向左侧。
卡桑德拉贴着地面滑过来,指甲已经伸长了。
足立透没有看她,链刃在她面前一晃,她本能地偏头;
破败王者之刃就从那一偏里切进她的肋侧,划开衣料和一层薄薄的虫壳。
她闷声一顿,脚步乱了半拍,却没有倒下。
三剑,一剑都没有落空。可第四剑砍不出去了。
破败王者之刃在手里突然重得像一整条铁轨,双蛇杖的链节从另一只手的指缝里滑下去,啪地垂在身侧。
膝盖一软,足立透往前踉跄了半步,鞋底踩碎了一地灯管玻璃。
他撑着剑柄没让自己跪下去,但两条腿都在抖,像在光滑的冰面上站立似的。
而对面的三姐妹显然也不打算放过足立透了,而是趁他病要他命。
贝拉的镰刀从正面压下来,卡桑德拉的指甲从左侧切向他的喉咙,丹妮拉那团散了一半的虫群从右边扑上来。
三股风压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足立透看着她们,却忽然露出了平静的笑容,要问为什么,因为———
灵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喘,也带着一点终于不用再装的烦躁,以及终于把气顺过来的那种狠劲。
脚下的符阵亮起来。
蓝色的光从地板缝里、从座椅底下、从车厢两端的符纸边缘同时涌出,霜花在光里炸开,整节车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
三姐妹的动作在蓝光里顿住,虫群发出密集的尖叫,贝拉的镰刀停在半空,卡桑德拉的指甲离足立透的喉咙只剩一寸。
贝拉的虫群在光里发出爆裂的细响。
卡桑德拉的双脚被霜粘在地板上。
丹妮拉尖叫起来,虫群从她身体里往外疯涌,涌到一半被蓝光压回去,炸出一片碎末。
贝拉抬头,金发被风吹得乱飞,那双眼睛第一次有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东西。
足立透说不清是什么,那像是某种恐惧——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
足立透把剑往地上一插,撑着剑柄站稳,抬起眼看向那三个没有影子的女人。
他喘了一口气,嘴角还挂着那点不太正经的笑。
蓝光吞没了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