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哈克腾今日的粥”
“喂!那边先不要管了!这巷子里还有三个!”
“那你‘哈克腾俚语’倒是把布单拿过去啊!”
穿白罩衫的年轻人蹲在巷口,面前躺着一个咳得缩成一团的老人。
他试着把老人扶上担架,但老人的身体在抽搐,他怎么扶都扶不上去。
旁边另一个白衣人跑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抬,结果担架的一头卡进了石板缝里。他们使劲拽,担架没出来,老人从上面滚了下来。
还有个穿白罩衫的年轻女人跪在一个发病的人旁边,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淌。
哭喊声,谩骂声,吆喝声。
“嗷嗷~嗷唔!”
……还有动物的喊声。
“这些玩意儿也得抬?”
几个人站在那群各种各样的驮兽前。那只祥子很在意的像伶盗龙的拉车动物蹲在街角,前爪抱着头,尾巴蜷在身侧。
它周围的橙色雾气正在变薄,跟它主人一样。
“你抬得动??先放着,这些没人命值钱!”
“这也是‘哈克腾俚语’的一条命啊!”
担架歪在路边,推车横在巷口,几身白褂正合力把一个不停咳血的壮汉往板车上拖。
那壮汉比他们都重,四个人拽胳膊拽腿,拖到一半滑了手,壮汉砸在板车上,车板“咔”地一声裂开一条缝。
路那边的正给蹲在地上的女人递水,水壶刚凑过去,女人猛地咳了一口,橙的蓝的黏液喷了他一身。躲闪不及,只能闭上眼,再重新递过去另一个。
“乱成一锅粥啊。”海铃带着祥子往路边捎了捎。
还有吵架的。
一个青年指着另一个青年的鼻子骂:“我让你去东边!你往西边跑什么!”
被骂的那个吼道:“西边也有人喊!你耳朵聋?!”
两个人差点要动手,被一个头戴着印有橙色黄色绿色横杠、相当壮实的中年女人分开。
那女人大概是他们的头。劈头盖脸的骂了他俩一顿,随手把两个人往相反的方向一推。连滚带爬的跑了。
祥子仔细地去看那些“发病”的人,他们眉心的火苗已经趋于稳定,虽然还是歪斜着的。
但歪斜的程度甚至比不上汐里女士。而且还有一半有着颜色。
那个领头儿的女人发现了她们这边。准确来说是发现了看热闹的海铃:
“喂!那个,那个谁……那个侦探!别看了就是你!前天还偷偷溜进医院,过来搭把手!”
前半句还想开溜的海铃听到后半段咂了咂嘴:“嗯,看来又是要当热心好市民的一天。”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说完海铃就丢下祥子一个人站在路边。
走两步还回头看看。
我还能跑了不成?祥子靠着墙,尽量降低存在感。
只见海铃走到了领头儿女人面前。
摘帽、寒暄——被训。
海铃摆手、没个正形——被训了。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很可惜,祥子宽慰自己:上了贼船就等着翻沟里吧desuwa。
然后海铃看向她这边,挥了挥手。
嗯……嗯?
然后海铃又幅度更快地挥了挥手。
不懂。祥子也挥了挥手。
海铃点点头。回头想塞给领头儿女人什么……又被训了,海铃的帽子都飞了。
那女人一定强的可怕!
接着海铃用大拇指往后指了指祥子,捡起帽子就去最近的需要搭把手干活的地方了。
目光从抬担架的海铃身上收回,祥子回过头,突然发现领头儿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几根棍子和几张布。
正一步当她两步的走过来。
诶?等,等等,按逻辑来看接下来的发展是什么?
那领头儿女人的体型越来越近时祥子才深刻的意识到她的壮硕。
怎么回事,瑞斤女装了打两份工吗?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护士会有的体型吧?人手不足精神病院的护士都来了?
我觉得走两步有助于开拓身心。祥子突然又有了动力逛逛。
“呜呜哇!”[祥子,时间要到了!]
不妙,偏偏这个时候——
疼痛回来得没有预兆,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取出来时一个不留神,在肉里面撑开了。
膝盖一软,祥子踉跄半步扶着墙,头枕在胳膊上。腰腹部那一块突然烫了起来。
明明最开始其实只是开了个小口子。
额头上出了点虚汗,手心也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腰侧拧了一下。
一道阴影从上至下压了过来。
祥子一抬头,视野内除了领头儿女人肩膀下露出来的风景就只剩下她健硕的肌肉线条了。
“那,那个,您好?”
领头儿女人张开手臂,带着她手上的东西和她夸张的臂展旋转了起来。
仅仅眨眼间,以祥子为中心,周围用木棍和白布围出了一个临时的帘子。
她递给祥子一根短一点的木棍,戴上个黑色的口罩——这大小根本不适配吧。
“就腹部一道伤口吗?”
“啊?呃,是的。”还在疑惑为什么要给一根棍子的祥子随口回答道。
领头儿女人蹲下身子,罩衫袖口卷到肘弯,露出来的前臂上全是旧疤,有的像是烧伤,有的像是刀伤。
和她外貌不同,她缓下来的声音和动作相当温柔。
“别动。”
领头儿女人动作迅速的解下祥子腰间系着的披风,一只手支着祥子垫在皮肤上的布,另一只手简单给披风叠了一下:
“很好看的颜色呢,比博物馆那些石头都漂亮。”
虽然原本不是这个颜色……“听说这是哈克腾的颜色……嘶。”
或许是粘连着伤口,尽管取下布的动作已经很清了,也避免不了疼痛。
“哼,以前大家都爱橘色……你怕疼吗?”
“我,我应该怕吗?”
对于祥子娇小的身躯来说,她的体型相当有压迫感。
更不要说白大褂加持了,总能让祥子想到小时候无论因为什么,只要父母带着她路过常去的医院就会哭。
领头儿女人仔细地将祥子衣服的下摆卷起来一些,露出肚脐那一块。
“啧,”她站起身,声音好似一道压过来的墙:“哪个混蛋给你刺伤的?”
她骂骂咧咧的,从兜里翻找着东西。
尽管祥子说行凶者已经被抓到治安局了,她也只是调转了目标骂起治安局那些只会吃烧烤的酒囊饭袋。
“把这个喝了。”她打开、递给祥子一管药剂。
祥子鼓起勇气:“能不能请您告诉我这个是……”
“喝。”领头儿女人又拿近一些。
祥子喉咙翻涌着,最终下定决心接过后仰头喝下。
“呕——”喝下去的一瞬间凉意顺着食管流进胃里,让胃一阵翻涌。
但伤口的疼痛变成了一股刺痛的凉意。
“棍子杵地上握紧。”她又蹲下身,在身旁摆着一些东西。
布、黑色的像棉絮的东西、药液……
哈哈。祥子笑了一下,她已经猜到要发生什么了。
于是她闭上了双眼。手指泛白的也要死死的握住棍子。
而掉落在地上的小之清楚地看清了这一切:
毫无迟疑、毫无慈悲的,领头儿女人戴上手套,将那黑色的絮状物撕开成一团一团。
然后又揉搓起来,将药液淋在揉搓成一个整体的黑色团团,那团絮状物在被浸湿后变小了一些。
她一只手捏着黑色小球,另一只手拿着被另一瓶药液浇过布先是给伤口周围擦了擦,一边还说着:“小孩子要吃胖点身体才会好……”
“呜呜哇!”是的,小之也认为祥子太瘦了。
即便祥子热衷于各路美食。
她放下布,用那个黑色小球贴了贴伤口,又拿起一根小棍子围着伤口擦了一圈药。
嗯?祥子的身体为什么在抖?
虽然团子形态的小之没有五官,像一只海兔。但任谁都能看出它此时的疑惑。
为什么祥子的嘴角一抽一抽在笑?啊,我明白了,一定是因为祥子知道一会伤口就好了所以很开心!
“呜呜哇!”[祥子你很快就会好的!]
“我,我已经不好了……”
在擦完药后,领头儿的女人拿着那个黑色小球……
,感觉塞得不够深又重复起制作小球的动作后又塞进去一个。
“唔!”
虽然祥子闭着眼,但嘴角的弧度却更大了?治疗伤口是件这么令人开心的事吗?诶怎么嘴角还流血了?还在“呜呜……”着?明明我平时说的是“呜呜哇”啊?
“呜呜哇!”[祥子,不要开心得太早,不多注意伤口还是会痛的!]
“闭,闭嘴……”
然后领头儿女人满意地轻拍一下,让祥子一哆嗦。
接着便动作迅速地给祥子腰上缠了几圈白色的薄布。
“结,结束了?”祥子虚弱的开口。
虽然那药水有一点麻醉的效果但还是太酸爽了。
领头儿女人给祥子简单收拾了行头,披风都给祥子披了上去。还顺手擦了擦祥子脸上的汗。
然后把身边的白布和支架用的棍子拆了下来。
祥子倚着墙,杵着棍子才没有原地坐下。
而就是她们刚刚“出来”的这时候,不远处还能站着的路人看着祥子窃窃私语:
“就那人,就她……她昨天刚来港口今天就突然爆发灰疫了……而且那时候她还在治安局那……”
祥子听到了,想着:因为您,我刚刚终于知道灰疫是什么了。
“你们几个满口‘哈克腾俚语’的,要是还在这乱说话打扰救援工作你们就等着‘哈克腾俚语’的进治安局吧!”
攻击力相当可观,那几个说闲话的人头也不回地跑了,甚至不敢回头再“蛐蛐”。
领头儿女人这一嗓子让别的白褂人员发现了她,不同的方向好几个人在喊她。
“……唉。”她那高大的背影都颓了一些。
“你自己注意点,这几天不要有太大动作。”说完就提着东西走了。
祥子本来想问“多少钱”,因为感觉这样更符合哈克腾的风格。
但一想到海铃本来好像也准备给钱被骂了还是算了。
“呜呜哇!”[太好了祥子,你看起来好多了!]
“好在哪啊,你这个只会说风凉话的。”祥子捡起小之掐着头和尾扯了扯。
而如火如荼的街道救援还在开展着,即使是大侦探的海玲都不免被一阵数落。
“这一天好漫长……”祥子双眼有些无神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呜—呜—哇!”[别—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