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你来晚了
自我身份
破破烂烂的渔船,渔船还有点晃。
祥子早已经习惯了。
当然,习惯的不是目前所在的环境,而是她每到别的环境总能因为各种事情身体感到不适。
祥子坐在个木箱子上,没有被日光照到,毛毯中只露出脑袋和手。
埃米坐在她身旁,腿一晃一晃,时不时地歪着头看看祥子。
“丰川——祥子?”
声音从甲板阳光处传来。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深褐色油布风衣,同色宽檐帽,声音硬朗。
嗯,电影中经典的硬汉形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肩章。
火漆?祥子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真的是一块大约三指宽的火漆。还是粉色。
还不是樱花那样的淡粉色。祥子在脑子里检索着,这鲜亮的粉色更像怒放的桃花。
“好,说说吧埃分米。怎么搞成这样的?”
埃分米清了清嗓:“你说哪件?”
被埃分米称为清海官的男人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摊在一边。
那意思想当然地在说:全部。
这手摊开的同时,祥子突然发现,从外套到内衬怎么有这么多意义不明的口袋?
一个个分布规律地封在衣服上。再上下打量埃分米的黑色渔民服——原来是地方特色。
“唉,这可真是件麻烦事,让我想想从哪开始啊……”
“你如果再这个态度我可就要公事公办了。”
“诶诶,这还不好说,来来我给你讲讲。”
两位的私交应该不错,祥子注视着男人的眉心,那黄色焰心上是绿色的外焰。
他很担心埃分米。以刚才的观察,祥子有了这个大致的结论。
无论怎么看——能两三句解释完前因后果,还能添油加醋地顺便隐去她是天上掉下来的事实——埃分米怎么都不会是个普通的渔民。
但如果这地方的渔民都像他这样,她估计会相当震惊。
他时不时地将视线转向祥子,锐利的目光在打量什么。
还有个东西让祥子有些在意。
祥子的目光转到船头,几个穿着相似褐色制服的人在那边绑着绳索,看样子要给船拖走。
祥子专门看了看他们的肩章,是白色的,像某种药材碾碎后的白色粉末。
与此同时,那负责进行牵引工作的两艘船很特别。
一看就是为速度和特殊作业而造的。其实算不上大,和这渔船差不多。但那船身的颜色看起来更深,灰褐色。
船的长大约有宽的四倍,船头翘起的弧度比普通渔船更陡。整体的形状像一把被拉长的梭子,两头尖中间宽。
更令祥子在意的,是船头那根金属炮管。
从甲板下伸出,管口上翘,底部还嵌着一圈看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会用来发射什么?
不知为什么,祥子从眉心的火苗中,看出这几个忙于手头工作的年轻清海官有些紧张。
“所以你真的和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解决了一只完整的金流行尸?”
“呵,当然是真的!那海鬼把我二十多斤的灰鳞鳕放跑了,我一叉子就把那畜牲撂这儿了。”
“这片儿你能钓上来二十多斤的,我把帽子挂树上当鸟窝。”
男人的语气里尽管充满怀疑,可那桶里埃米收集起来的贝壳,都在佐证一个事实——两个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的人,真的解决了一只怪物。
“你好厉害姐姐!”埃米崇拜地看着祥子。
“是你父亲的功劳。”扪心自问,如果当时是她拿着鱼叉,估计能拿着跑两步就已经是奇迹了。
“当然,能证明这件事的主要还是这些。”
埃分米说着,从腰那地方的口袋拿出个小兜,递给了那位清海官。
他打开看了一眼:“嗯,这东西做不了假。”
他抛给了船这边还在系绳子的一个年轻人。对埃分米说:“等具体的事故报告出来了,我再让人把那些东西送到你家。”
“还是说你想折算成现金或者盎晶?”
埃分米笑了一下:“原样送回来就行,我稀罕这东西。”
清海官点了点头,观察了一圈后发现了那根插在甲板上的鱼叉。
他快步走去。
与此同时,本在闭目养神的祥子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像是一面水帘突然向她盖过来,轻柔但又有触感。
她下意识睁开眼睛。
明明没有聚精会神去看,那男人的身躯却显现出一层橙色的雾,很浅,但颜色很深。
那层原本应该是薄薄的、若隐若现的橙色雾气,像被什么力量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突然变得浓稠、厚重、几乎有了实体。
它贴着他的肩膀、后背、手臂,颜色从模糊到清晰。边缘有
在缓慢地脉动。
像铠甲,又像从皮肤里透出来的光。
他轻轻转动一下鱼叉,那鱼叉就宛如蛋糕上的细签子抽了出来。
不只是祥子,其他人就算看不到颜色也被男人突然改变的气质吸引过去。
埃分米有些吃惊地看向他:“你怎么突然……”
男人没有说话,他将手中的鱼叉横起,一只手握住叉头,另一只手握住叉杆。
“等等!你不会是要……”
埃分米话音未落,那个男人已经动了。
他两只手分别握住鱼叉的两端,姿势随意得像握着一根刚从田里拔出来的芦苇。
然后他手腕一翻,把那根铁制鱼叉横在胸前,膝盖微微下沉,肩膀一沉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有人踩碎了一块薄冰。
叉杆从正中间裂开。
金属断裂的声音在海上原本本该被风吞掉,可这一声却敲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祥子看见那根铁杆上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
她在男人身上看到的那圈极细的亮线,顺着裂缝灌了进去,把金属从内部撕开。
铁屑飞溅,有一片擦过埃分米的耳侧,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船身随着他的动作猛地一晃。
站在船舷边拉绳的几个年轻清海官趔趄了一步,其中一个差点栽进海里,被同伴拽住了腰带。
巡逻艇上的掌舵手骂了一句,急打方向稳住了两条船之间的距离。
渔船被拖带的缆绳绷紧,船头偏了一下,又慢慢荡回来。
咚。
明明鱼叉已经断开,叉头和叉杆的部分都在男人手里,这声音是哪来的……
祥子仔细找去,才发现那鱼叉竟然像被捏住两端往中间弯的意大利面一样裂成了三段。
一时不由得惊讶起来:这什么力量?
“你——我的——”埃分米张着嘴,手指着甲板上那三截断铁,整个人像被掐住了脖子:“那是海清所的旧制式!我用了快两年!”
“嗯。”男人低头看着那三截断铁,气息逐渐平复。
他周身的橙色雾甲慢慢松开,重新变回那层薄薄的、若隐若现的底色:“所以我知道它有多脆。”
“你——”
“这种旧制式鱼叉,叉杆是中空铁管,只焊着两头。正常使用可以用个十几年。但如果叉尖沾过金流行尸核心的粘液——”
他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指尖点了点断口处:“粘液会渗进缝,从内部腐蚀。你看这里。”
他拿起中间那截断杆,凑到光下。
祥子顺他的动作看过去,虽然看不太真切,但能看到断口内壁果然有一层极薄的暗金色残留物,像干涸的脓。
“看来你捅金流行尸的时候,这一叉确实捅穿了核心。”男人站起来,把断杆丢回甲板上:“我如果不掰断它,你下次再拿它捅什么东西,它估计要断开。”
埃分米不吭声了。
他低头看着那三截断铁,眉心那团火苗的颜色跳了一下——从橙黄暗下去,泛了一层蓝。
祥子看得清楚,那是后怕。埃分米自己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那你不能轻点?”埃分米最后挤出一句。
“轻点一时间可掰不断。”男人说,语气里没有任何道歉的意思。
埃分米捂着额头:“你说的真有道理。”
看着这一幕,祥子注意到那男人掰断鱼叉时,其他年轻清海官的动作都停了。有些严肃的看向这边。
那是种,对于力量的敬畏?也有一种向往。
“这个需要记一笔吗,瑞斤先生?”离男人最近的那个年轻清海官偏了下头,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和半截笔,蹲在船舷边作势就要开始写。
“不了,”名为瑞斤的男人沉声道:“已经没有价值的东西不需要带回去。”
“是。”
埃分米看着那个年轻海清官把三截断铁用油布包好,像包一份骨灰似的放进一个铁皮盒里。他嘴张了张,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双手搓了把脸。
“行吧。”他闷声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新的也别买这种旧制式了。”男人走向巡逻艇方向,经过祥子身边时停下了。
他遮住了甲板上反射出的、有些刺眼的阳光:“埃分米手上有旧的伤。他拿不了太重的叉。”
很显然,这句话不是说给埃分米听的。
祥子抬起头。
他那双眼睛看着她,没有疑问,没有试探,也没有警告。就是看着。
下马威啊,祥子无奈地看着这发展。
如果可以,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最好还有红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