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UID:65220979楼主97 帖2026-08-05 23:51+9#0[8月26日更新万字大章][北部玄驹][卓芙][重马场]逃离北部玄驹来到法国的训练员会获得自由吗文章将放在楼下,这是一篇共创文,与@Bugler一同创作。文章的灵感来自于一年前的想法,现在终于落地了。已编辑
6UID:65220979楼主97 帖2026-08-05 23:54+15#1第一章尚蒂伊竞马场,马娘们冲出最终弯道,观众席上的叫喊声吵闹声大到快要掀翻一切。“卓芙!xx!追上来了追上来了,能拉开吗”“拉开了!哦不,并排!并排!冲线了!”解说的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越过终点。“卓芙和xx!是卓芙还是xx?!”全场目光投向了揭示板。还在大口喘气的卓芙撑着栏杆,目光死死盯着草坪,看着自己的汗珠一颗颗从头发末梢滴落,再融入泥土。"卓芙,是卓芙!仅仅一鼻的差距,橡树大赛的桂冠,属于她!”看台上再次爆发热烈的欢呼——人们都在呼唤着卓芙的名字。意识到被所有人注视着的卓芙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看上去游刃有余的笑容,慢慢移动到场边,边走边向人群开始挥手。“卓芙”,他们喊。她开始小跑,离得近的粉丝都为能一睹GI马娘风采而躁动不已。但是她的视线却并不公平。越靠近看台中央时,眼神越是飘忽不定地游走,步子也慢了下来——直到一个带着墨镜和帽子的男人出现在视野里,她的笑才渐渐放松下来,微微颔首。那是田中——也是无法正大光明的与她并肩的训练员。“卓芙小姐,恭喜你赢得橡树大赛,请问您是怎么在没有训练员的情况下赢得了G1的。”“卓芙小姐,您有考虑过寻找一位合适的训练员吗?”“卓芙小姐,听说……”本就不大的发布厅,被三脚架和转播线缆占满,记者们把前排座椅靠背压得嘎吱作响,闪光灯把发布厅白墙打得煞白,快门连拍声混着七嘴八舌的追问。几乎每次赛后都会有这样“不礼貌”的提问,卓芙早就见怪不怪了。端起公式化的笑容,公式化地回答:“没有”“不知道”“说不定”“无可奉告”夕阳西斜,卓芙用指纹按开了门,顺手把奖杯往玄关柜上“哐当”一扔。训练员紧跟着进入房间。屋里没开灯,但借着走廊透进来的橙光,能看见沙发上堆着至少五件皱巴巴的训练服,茶几上摞了四个沾着食物残渣外卖盒——有股植物油多次加热后的焦糊味,电视遥控器被埋在一沓周刊底下只漏出一点。最正常的是窗台上晾着的一双跑鞋,不过旁边还挂着一条明显洗了忘收的运动毛巾,已经风干成了硬邦邦的一片。田中开了灯。看着眼前的场景,沉默了。“我上周才来过……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嘛。”卓芙已经踢掉鞋子,靠在沙发上,手放脑后,吐出舌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田中狠狠给了卓芙一手刀。“噫,好痛!”卓芙抱头防御,嘟起嘴抱怨着。田中叹了口气。卓芙起身拉着他开始撒娇。“训练员,就帮我收拾一下嘛,就像以前一样”看着自己的一条胳膊被她抓着晃来晃去,训练员无奈的笑了笑,用另一只手插入卓芙柔顺的发丝,把少女齐整造型揉乱,又摸了摸微微颤动的马耳,露出了宠溺小孩子般的表情。“咳,你啊……”他弯下腰把外卖盒一个个叠起来。卓芙却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啪嗒啪嗒跟在他身后,左探头接右探头,像她自己那条不安分的尾巴一样。“训练员——”“嗯。”“训练员训练员——”“说。”“我、饿、了。”少女往后倒在沙发扶手上。“你上次做的那个,寿喜烧乌冬,好好吃。”“?……你今天赢了G1,庆功宴就吃乌冬?”“那就做别的做别的!”她又一下子坐起来,满眼期待“你做那个——那个——上次你说过的,也是日本的料理。什么锅来着?”“牛肉豆腐锅。”“哦对的对的!那个!”卓芙从沙发上蹦下来,嗒嗒嗒几步冲到面前。这次是拽着他的袖子晃来晃去。“就做那个嘛!今天赢了诶!G1诶!不该吃点好的吗?”训练员看着在自己怀里闹腾着的少女,苦笑了一下,自己还是扛不住这家伙的软磨硬泡,多少次都一样,这次也不例外。他叹了口气:“你先告诉我,冰箱里有没有豆腐。”卓芙一愣,又转身光着脚跑向厨房,拉开冰箱门探了一下头,又关上了,回头尴尬地笑了一下:“没有。”“那我怎么——”“你可以去买呀!”她理直气壮,“超市还没关门!现在六点十几分,走过去十五分钟,来回半小时,你跑过去的话……?“我为什么要跑过去?你把我当马娘使?”“因为你是训练员啊,”她歪着头“训练员啊,训练员不就是帮马娘解决一切问题的人吗?”田中看着她那个理直气壮的笑,低头揉了揉眉心。“得……你赢了G1,你说了算。”卓芙立刻“呜呼”了一声,跳起来熊抱了一下他的胳膊,松手,把他翻个面,又推着他的后背往门口赶。“训练员最好了!快去快去!买豆腐!买葱!买魔芋丝!还要买那个——那个甜甜的酱油!”“味醂。”“对对对!那个也要!”她已经把他推到了玄关,顺手从鞋柜上捞起他的外套塞进他怀里,“快去快回!我把桌子腾出来等你!”田中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被揉成一团的外套,又抬头看了看她——头发乱糟糟的,光着脚踩在地板上,T恤的领口歪了一边,像只正在恶作剧的小动物。“把客厅收拾好,”他说,“我回来的时候,不想看到茶几上还有外卖盒。”“遵命!”卓芙笑嘻嘻地敬了个不标准的礼,然后“啪”地关上了门。田中站在门外,对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他回来的时候,房间里叮叮当当的打扫声已经小了下去。换鞋走进去——客厅的茶几确实干净了,外卖盒不见了,周刊摞好放在书架上,沙发上的训练服堆在洗衣篮里,窗台上那张硬邦邦的毛巾也终于免去了曝尸之刑,收到别处。卓芙正趴在餐桌上,面前摆着两副碗筷(训练员常常为他做日本料理 ,让卓芙不得不学会怎么用筷子),两杯饮料,还点了一根蜡烛——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歪歪扭扭地插在一个玻璃杯里,火苗像断了气一般晃着。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他笑了,指了指桌上的布置。“怎么样?我收拾得不赖吧?”田中提着购物袋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根像是快断气的蜡烛,嘴角抽了一下。“哪来的?”“抽屉里找的,好像……是去年生日剩的。诶呀,庆功宴嘛,得有氛围感。”田中把购物袋拎进厨房,备菜。卓芙跟过来,倚在厨房门框上,像个小学生一样好奇地盯着菜刀在案板上有节奏的切菜。“你能不能别站在那儿看。”他的背影传来一声幽幽的抱怨。“我在学习呀。”“你都学三次了,每次切菜都要见红,切到手。”“这次不会!”田中回头看了她一眼,放下刀,拿了一块切好的胡萝卜递过去直接塞到她嘴里。“先把这个吃了,别进来捣乱。”“呜呜呜……嚼嚼……好吃。”“生的。”“你切的就好吃。”田中没理她,转身继续专注于案板。但切着切着,嘴角悄悄翘了一下。半小时后,锅端上了桌。牛肉、豆腐、魔芋丝、香菇、大葱、白菜,整整齐齐地码在锅子里,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起来,混着味醂和酱油的甜香。卓芙坐在桌子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泡泡,等不及了。“可以吃了吗?”“再等一分钟。”“一秒都不行了。”田中夹起一片牛肉,在生鸡蛋碗里蘸了一下,放进了她的碗里:“吃吧。”卓芙夹起来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又夹了一片,蘸了蛋液,塞进嘴里,“好好吃!”田中看着她嘴里塞得鼓鼓的、嘴角还沾着酱汁的样子,低头笑了一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你笑什么?”卓芙含含糊糊地问。“笑你。”“笑我什么?”“笑你赢了G1,吃个牛肉锅就高兴成这样。”卓芙咽下口中的食物,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想了想:“因为是你做的嘛。”然后低头继续夹菜,好像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一样。田中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又给她夹了一片牛肉。锅里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响着,蜡烛的火苗在玻璃杯里轻轻摇晃,窗外六月底的傍晚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泛着一种淡淡的蓝。卓芙一个马娘就暴风吸入了大半锅,心满意足地往后一靠,摸着肚子,然后偏过头,看着窗外:“下次赢红宝石锦标,我们还吃这个好不好?”“凯旋门?”田中的筷子停了一下,“你已经想那么远了?”“当然啊。”她转回头看他,烛火的光在她眼睛里闪烁着,“今天赢了橡树,之后还有红宝石锦标,之后还有凯旋门,我全都赢给你看。”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半拍:“然后你每场都给我做牛肉锅。”田中看着她,卓芙还在笑,脸上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被热气熏得,有些微微泛红。 他低头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她碗里。“好。”他说,“赢了就做。”“赢不了呢?”“赢不了也做。”卓芙愣了一下,笑的更大声了,笑得比今天的比赛胜利后还开心。她把碗里的豆腐一口吃掉,烫得直吸溜气,然后举起水杯:“干杯!敬今晚的牛肉锅!”田中拿起自己的杯子,跟她碰了一下。玻璃杯相撞,发出清亮的一声。窗外,夜色终于完全落下来了。
6UID:65220979楼主97 帖2026-08-05 23:56+20#2第二章___________东京 特雷森学院食堂的午饭时间,人声嘈杂,餐具碰撞的金属声混着各种各样的进食声。靠窗的那张长桌边坐着几个马娘。"小北,今天训练怎么样?"听着光钻的询问,北部玄驹把一口咖喱饭送进嘴里,咬了两下,用力咽下去,眼睛眯起来,然后冲发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超—好—的!今天自己测了两千米,比上周快了0.2秒哦!""哇,小北好厉害!""嘿嘿,还差得远呢。"她挠了挠后脑勺,"不过我会继续努力的!鍛えて鍛えて鍛えまくって、总有一天……""……要给大家回报,对吧?"光钻接上她的话,笑着,"小北你这句台词我们都快背下来了。"周围的交谈声突然变大,越来越多的马娘转向公共电视。上面的图像是不久前的法国橡树大赛——绿色的草地、明媚的日光、看台上翻涌的人浪。镜头锁定在领先集团,两名马娘并排冲刺,几乎同时撞线。回放反复地切着终点线的特写,最终解说员激动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卓芙!是卓芙!仅仅一鼻之差!"马娘们瞬间炸了锅。"哇,法国橡树大赛的冠军,太强了……""何止强,她到现在都没有正式的训练员,"另一位马娘补充,"全靠自己赢了G1。""真的假的?没有训练员能赢G1?""真的啊!所以那边媒体天天问她什么时候找训练员,她每次都说不急。"“和小北好像呢,小北现在还没有再找训练员。”北部玄驹的耳朵朝她们机敏地动了一下,然后瞬间背了过去,又很快翻了回来;叉子也顿了一下,如果不是光钻就坐在她身旁,可能根本没人发现。屏幕里的画面已经切到了赛后采访。卓芙站在一堆麦克风前面,笑容端正而无可挑剔,正在回答记者的提问:"……请问您考虑过寻找一位合适的训练员吗?"卓芙摆摆手,"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我习惯了一个人调整状态,而且……"她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想合适的措辞,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往后说。"那您对未来的比赛有什么计划呢?""秋天是凯旋门赏,我会全力备战。谢谢大家。"画面切回了演播室。马娘们还在叽叽喳喳,“无败”“G1”“凯旋门赏”“天才”,无外乎就是这些。光钻收回视线,低头吃了一口菜:"嚼嚼……没有训练员……也赢了G1吗。"栗毛马娘不动声色地慢慢偏过头。"小北,他离开之后,你一直是自己训练的,也赢了那么多G1。”有马娘在大笑,有马娘在喊"再来一碗",还有的在八卦卓芙什么时候会讨个训练员。北部玄驹握着叉子,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她突然抬起头,露出了偶像营业般的阳光微笑:"是啊,不过我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反而更自由了,想怎么安排训练就怎么安——""小北。"北部玄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维持不住了。里见光钻金色的眼眸平静而又透着严肃。"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之前说,你的训练员只是出差了,过段时间就回来。"笑声。打闹声。窗外传来广播的声音,通知下午有雨,室外训练场暂停使用。北部玄驹脸上那个笑还挂着。但凑近了看,会发现她的瞳孔微微扩大了半圈,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小北,我真的很担心你”"担心我?"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点夸张的惊讶,像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光钻你干嘛突然说这个呀,我好得很呀!你看我今天训练还破了纪录……""小北……""而且你看食堂今天有咖喱,我最喜欢咖喱了!"她低头又戳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唔……好吃好吃……光钻你怎么不吃呀……"光钻的筷子没有再动。她嚼着嚼着,嚼得越来越慢。然后盯着光钻,观察她的反应——但还是笑着,嘴角还沾上咖喱酱汁,也没有伸手去擦。“真的没事啦……"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还是带着笑意,"我只是……只是在等而已。等他出差回来,一切都会变回原样的。""如果他不回来了呢?"北部玄驹握着叉子的手停住了。食堂里的声浪依旧。她低着头,用黑色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原本摇晃着的尾巴也停了下来。"会的。"这两个字很轻,几乎要被邻桌的嬉闹声淹没。"训练员一定会回来的。""小北……""他答应过我的。"北部玄驹忽然抬起头来,"他说过要一直当我的训练员。他说话算话的。"北部玄驹的右手还紧握着餐叉。"所以我会一直等训练员的。等他回来,然后我们还可以一起……"那把叉子的中间那段,正在缓缓地,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弯下去。"咔"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带着极轻的“嗡嗡”高频颤音。北部玄驹低头凝视着手里那把弯掉的叉子,笑容终究是僵了。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天已经擦黑了。北部玄驹和光钻在校门口道别。"明天见",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没有回北部家。田中的公寓在世田谷区——那里才是她的“家”。她推开门。屋里很暗,窗帘是拉着的,只有几缕暮色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玄关的地板上。空气里有灰尘的气息,混着一点淡淡的、属于旧居的霉味和潮湿感。这房子空置了大半年,却尚未变得荒芜。“我回来啦!拖累那桑”——虽然连个鬼影都没有。客厅的每一面墙上都贴满了照片。从天花板开始,密密麻麻地蔓延到底,有用透明胶带粘的,有用图钉固定的,有些只是用胶水糊了上去,边缘已经翘起来卷了角。照片的内容大同小异,无论是训练场的,商业街的,发布会的,训练员室的……所有照片里都有同一个人,一个有些瘦的青年,有时穿着训练员制服,有时穿着常服,有时被她从背后偷袭搂住脖子拍下合影。其中最大的一张贴在沙发正对的那面墙上。北部玄驹站在中间,脖子上挂着天皇赏秋的优胜绶带,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画框,而田中站在她身旁,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嘴角微微翘着,像是不太习惯镜头但又被她拉了过来。照片被用红记号笔圈了一圈,旁边有行很细的小字。“我们的又一个G1”北部玄驹走到沙发前,没有坐下。她站在那张最大合影的面前,安静地看了很久。昏黄的日光照在照片中他的脸上。“嗒、嗒、嗒”卧室比客厅更暗,窗帘拉得更严实。她按开了灯,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一切都很规整,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生活痕迹——田中走的时候把大部分东西都带走了,或至少处理掉了。但终究还是剩了些。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空了大半,只有几件旧衣服——两件训练员制服,一件冬天穿的深灰色大衣,一件领口有些泛白的衬衫,还有一条叠好的围巾。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件衬衫的衣袖,然后把它从衣架上取了下来。她低下头,把衬衫凑到鼻子前面,虔诚地轻轻吸气。洗衣粉的残余香气已经几乎散尽了,只剩一层极淡的,说不清是棉料本身还是残留的体温的气息。她把脸埋进衣物里,闭着眼,又深深地吸了一口。再次抬头时,赤红的眼神稍稍迷离,然后又失望地嘟囔了一句:"淡了好多……"她抱着衬衫,在床沿坐了下来。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他的,但是越来越模糊了。再过一个月或者两个月,等到秋天的时候,这件衬衫就会彻底变成一件普通的旧衬衫,什么味道都不会剩了。她把衣服叠好,没有放回去,而是抱着它出了卧室,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把衬衫放在膝盖上,把手伸进沙发旁边的缝隙里,扣出一个被磨得发亮的钥匙扣,上面挂着小小的镀金铃铛。她把铃铛摆在手心,也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连铃铛上的味道都消散了。金属难以吸附气息,现在只有一点指纹残留的油脂。北部玄驹安静地坐着,看着墙上的照片们。暮色已经彻底暗下去了,客厅里只剩卧室透出来的那一线暖黄色灯光,从门口斜斜地铺出来,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训练员,你什么都没留给我。”"衣服、书、茶杯……那些东西你都扔了,是吗。为了不让小北找到。"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膝盖上衬衫的领口,沿着缝合线慢慢地划过去。"我翻了好几天垃圾站,才翻到这几件。你没有丢掉,你只是放在回收箱里,对吧。所以不算我偷的,是你不要的,我捡了而已,对吧。"她抿了抿嘴,然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再不回来,连这个都要没有了……”远处隐约传来晚钟的声音,一声又一声,沉,闷,隔着墙壁和暮色传过来。北部玄驹保持着那个姿势——弯着腰,脸埋在那件旧衬衫里,身体微微蜷缩着。很久之后,她慢慢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眼泪。把衬衫叠好,放在沙发扶手的一角——那是她给它定好的位置。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张最大合影里田中的脸。指尖顺着轮廓慢慢滑下来,从眉毛到鼻梁再到嘴角,像在描一幅会褪色的画。客厅里还是那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嗡嗡声。北部玄驹重新走到卧室。她依旧没有开卧室的主灯,只借着那一抹暖黄色光亮,走到床头,蹲下身,伸手拉开床头柜,探了探,然后拿出了一条项圈。黑色皮革质感,约一指宽,外侧光滑,泛着柔和的光泽。内侧衬了一层绒布,摸上去很舒适。项圈正中心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铃铛——形制和那个钥匙扣上的铃铛一模一样。整个抽屉里只有这一样东西。北部玄驹蹲在柜子面前,安静地看着它。她握着项圈,把它举到眼前,转了转。铃铛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叮——。"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合适的。皮革要好,不能磨脖子。铃铛要响,又不能太吵。"她把项圈翻过来。"还要像你那个钥匙扣上的。""这个铃铛啊,我之后每天都会擦的。你会不会嫌我烦呀?"然后低下头,笑出了声,肩膀微微抖动着。"骗你的啦,你哪会嫌我烦。你从来都会不嫌我烦的。"她把项圈贴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一下,缓缓地绕过去,搭扣在后颈的位置轻轻扣上——"咔嗒"一声,像锁芯合拢。铃铛垂在锁骨的正中,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她走到卧室那面唯一的穿衣镜前面。镜子里映出一个穿着宽松T恤、黑色短发蓬松的少女,脖子上戴着一根黑色皮质项圈,银色铃铛随着她呼吸轻轻跳动。她歪了歪头,铃铛跟着响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叮——。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丝满足。"这样,你走到哪里,我都听得见。"解下项圈,用掌心握着,感受皮革微凉的温度,再把项圈重新放回抽屉里,摆正,搭扣朝上,铃铛居中,像一件展品似的安放展览。她又看了很久。“啪嗒”,她终于舍得关上了柜子。“等你回来,我会选一个你没有准备的日子……早上你醒过来,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她停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我就蹲在床边——像现在这样——看着你。等你发现我在看你,我就会说……”“早安呀,训练员。”“然后我会把这个,”她拍了拍柜子上方的木板"给你戴上。”“这样你哪里都去不了了。”“不,不对。”她歪一下头,纠正自己的措辞,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是不需要去了。不需要用去其他地方了。"“我会每天给你做饭、帮你洗脸、帮你梳头。训练的时候,你看着我跑。不训练的时候,我就坐在你旁边,把头靠在你肩膀上。"“只需要看着我就好了。”“光看着我。只听我的声音。只叫我一个人的名字。”“哪里都去不了,哪里都不需要去。”“……”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极低地响着。她脸上还挂着那个温柔的笑容,但笑容下面是什么,谁都不知道。“你不会怪我吧?”沉默,没有人回答。风从窗外拂过,把窗帘吹动了一下,露出外面黑沉沉的天。北部玄驹慢慢站起身来回到客厅,然后她走到那张最大的合影前面,看着照片里田中的脸。暖黄色的卧室灯光从门框里漏过来,正好落在照片里田中的眼镜镜片上,微微反着光。她凑近了一点,很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照片的表面。“跑不掉的哦。”客厅的墙上,所有的照片都在看着她。那些田中的脸——训练的、吃饭的、被她搂着自拍的、无奈笑着的——从四面八方安静地注视着她。她回到床边,没有关那盏灯,只是蜷缩进被子里,把他的衬衫抱在胸前。对着床的墙面上有一副世界地图,上面很多区域已经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叉。“训练员,你到底在哪儿呢?”她的意识在他的气味的包裹中渐渐滑向黑暗。项圈不在她手里,但她闭上眼的时候——叮——。
6UID:65220979楼主97 帖2026-08-06 00:29+2#4引用 w6i6f6i2026-08-06 00:28好耶谢谢支持,请问对这个文章有没有什么感想或者想法呢,我们说不定会加进后面的文章哦
6UID:65220979楼主97 帖2026-08-12 17:10+16#8第三章 今天是法国国庆日,田中答应过卓芙,今晚会陪她去埃菲尔铁塔看,好好约 会一次。下午五点,卓芙就开始在屋里忙得团团转。“这件?还是这件?”她把两条裙子轮流举在身前,对着落地镜左比右比。沙发上已经堆了七八件被淘汰的衣服,床上还有一堆。田中坐在唯一没有被衣服入侵的沙发扶手上,低头看了看表。“哎呀,来得及,很快的!”卓芙头也不回。“万一挑错了呢?今天可是国庆日诶!全巴黎的情侣都会出门。”“所以我们应该低调。”“低调和好看又不冲突。”她把一条天蓝色的连衣裙扔到一旁,又拿起一条白色的,“今晚,我会是塞纳河边最好看的马娘。但是又不能被人认出来,好烦。”“被认出来,你还好,我就完蛋了。狗仔队最喜欢拍的’无训练员的天才G1马娘密会神秘男子’。要是被......咳咳”田中抬手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冷汗。她对着镜子把白裙子比在身上,转了一圈,裙摆在空气中撑开、舒展,像小小的伞,优美又不失力量感的腿隔着薄纱透出肉色来。“这件怎么样?”“好看。”“你都没看!”“你穿什么都好看。”田中把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来,认真补了一句“白色那件就行,配你那顶草帽。”卓芙愣了一下,耳朵抖了抖。“哦、哦。那就这件。”她抱着裙子转过身去换衣服,声音从衣柜后面飘出来,“你今天嘴巴怎么这么甜。说,是不是喝蜂蜜特饮了。”“这叫陈述事实,降低决策成本。”“什么成本不成本的,难听死了!”衣柜门后飞出来一只袜子,正中他脑门。折腾了差不多三个小时,两个人终于出门。巴黎的七月天黑得晚,这个点太阳还挂在西边,把整条街染成橙红琥珀色,暖暖的。“这样可以吗?”她在公寓楼下的阴影里转了一圈。田中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她。谷黄色草帽,白色连衣裙,露趾小凉鞋,尾巴从裙子后的开口垂下来,不安分地一甩一甩。戴着那顶宽檐草帽压得低低的,一对马耳从帽子专门开的两个口里探出来,左边还系了两根细细的白色缎带。“像法国本地特产。”“喂!”“挺好的。就是把尾巴收一收,太显眼了。”“尾巴它自己又控制不住!”她压低声音,尾巴却垂下去一点,“走吧走吧,地铁这个方向。”“不坐地铁。”田中拦住她,“国庆日地铁人贴人,你这张脸被挤进去十分钟,明天就得上头条。我们沿着河走过去,四十几分钟,正好。”卓芙凝视着他足足两秒。“走四十分钟诶。”“你不是赛马娘吗。”“那、那能一样吗,约会和比赛怎么能一样……”她嘟囔着,脚步却已经跟上了,走到他右边,和他隔了半步的距离。卓芙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我叫田中悠真,以后请多关照。"这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来着?卓芙想不起来了。好像是确认训练关系的那天,在俱乐部的办公室里,他站起来鞠了一躬,认认真真地报了自己的全名。她当时只回了一句"卓芙,叫我卓芙就好",最开始,她还叫训练员"田中先生"。"不用那么客气,叫我悠真就好。"但后来她叫他"训练员"了。因为叫"悠真"的话,会忍不住想靠近一点。而"训练员"刚刚好——不远不近,又好像什么都可以。国庆日的巴黎,把整个夏天浓缩在了今晚。岸边的栏杆上坐满了人,五颜六色的野餐垫把草地占的所剩无几,各种音色的手风琴或厚重或明亮传出乐声,伴随着啤酒瓶碰撞声以及歌声,混合着可丽饼的焦香、炸薯条的油香和一点塞纳河畔的潮湿水汽。远处已经有零星的小型烟花升上天空,炸出一小朵一小朵金色的花球。她平时走路带风,今天却一步一步磨蹭,小脑袋好奇地四处探——身边打闹玩乐的小孩、街道上迎风飘扬的三色旗、远处观光船上亮着的灯。“训练员,你看你看。”她拽了拽他的袖子,指着一个画肖像的老头,“画得好像。”“想画吗?”“不了不了,”她的帽檐晃了晃,“坐下来不动太久了,被人一直盯着风险太大了。”话音刚落,她在下一个摊位前停住了。是卖可丽饼的。“吃一个......没事的吧?”她回头,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站着吃,几分钟就走。”摊主是位系着围裙的中年法国男人,正忙着翻面,头都不抬。“一个。”“两个!你一个我一个!”“我不吃甜的。”“那你吃咸的!”少女已经挤到摊位前面去了,回头冲他招手,“快点快点,我请。今天我说了算。”“上次赢了G1你也是这么说的,最后还是我结的账。”“哎呀,那次是我钱包忘在家里了嘛。”她单手接过摊主递来的可丽饼,一口咬开, 丝滑绵密的巧克力酱在舌尖一下子化开,油润感过后是烘烤过的坚果香气,然后那股浓烈的甜味才在嘴里充盈到每一个角落。她把另一个火腿芝士馅的从摊主手上拿过来塞进他手里,“喏。这次是真的我请,你看,我掏钱了。”她冲他晃了晃手里的零钱夹,尾巴把连衣裙抽得啪啪响。两个人靠在河边的石栏上。刚出炉的可丽饼烫,卓芙咬了一口就吐舌头,嘴角沾了一点棕色。田中伸手,用拇指替她抹掉了。她僵了一下。“干嘛......”“注意吃相。”“我自己会擦。”她小声说,耳朵从根部一直红到尖端,绑着的白色缎带跟着不安分晃动,“这么多人看着呢......”“没事,没人认得出来。”“那也不能在外面随便摸女孩子的脸。”她把脸别过去,使劲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要摸回家再摸。”田中呛了一下。“你嗦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她视线转到那些出现又消失的细碎波痕上,尾巴把裙摆用力地扫起。“是你听错了。风大——”天终于黑透了。埃菲尔铁塔上的灯带开始亮起来了。他们往战神广场的方向走,越走,越稠密。野餐篮、折叠凳、啤酒瓶、三脚架、法棍、吉他、帐篷、狗、猫、人——整个巴黎都搬来了这里。“这里不行,太密了。”田中扫了一眼人群密度,皱眉,“你的耳朵藏不住,坐下的话帽子会蹭掉。”“那怎么办,烟花十一点就开始了。”他左右看了看,领着卓芙往广场侧面走,绕过一片灌木,走到靠近军校旧址一侧的坡地上。这里地势稍高,草坡上只稀稀拉拉坐了几家人,视野意外地好,铁塔完完整整呈现在正前方,光芒一层一层绕上去,在夜里散发着暖金色。“哦……”卓芙站住了,“这里可以诶。”她扭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踩的点?”“上周。你说想看烟花那天。”卓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一点,她伸手按住。“你这个人啊。”她最后说,“嘴上说着‘麻烦’‘不行’‘风险太大’,结果什么都提前准备了。”“习惯了。”“习惯还包括提前找约会地点吗?”“包括给担当马娘制定一切计划。还有......算了,这种煞风景的事情不提也罢”他把带来的折叠野餐垫抖开,铺在草坡上,“坐下吧,估计还得等一个半小时。”卓芙在他旁边坐下,抱着膝盖。垫子不大,两个人的胳膊肘挨在一起。她悄悄地往他那边挪了挪,又挪了挪,最后干脆把头靠在了他肩膀上。“喂。”“嗯。”“借我靠一下嘛。你上次说的——训练员不就是帮马娘解决一切问题的吗?对吧~”她闭上眼,声音低下去,又邪魅一笑,“反正你又不推开我。”他就那么坐着,任她的重量压在肩膀上。帽檐蹭着他的侧脸,裁切不整齐的草茎弄得皮肤痒痒的。她的头发有股橙花味的洗发水香气,混着夏夜的土腥与草根的味道,飘过来。......远处,铁塔忽然开始闪。整点了。成千上万颗白色的小灯珠在塔身上疯狂地跳动,整座城市跟着欢呼起来,口哨声、尖叫声、掌声,四面八方涌过来。“哇!”卓芙一下坐直了,“闪灯!闪灯了!”她抓住田中的胳膊疯狂摇晃。“快看快看快看!”“在看在看,别晃了。”“好漂亮啊……”她仰着头,暖光流过她化着淡妆的脸庞,“我小时候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国庆烟花,就跟我妈说,我以后要站在铁塔下面看真的。结果真的站在巴黎了,又忙着训练,好几年都没看成。”“今年怎么有空了。”“今年……”她顿了顿,偏过头来看他,涂成缎面的嘴唇在灯光里闪了一下,带一点棕调的豆沙红,“今年有人陪我了。”广场上忽然安静下来。广播里响起音乐,人群自发地熄了大半的光源,只剩铁塔金亮亮地矗立在夜幕中央。卓芙几乎都要把田中的袖子给拽下来。“要开始了要开始了。”“还有十分钟。”“我等不及了。”她整个人往前倾,尾巴在身后绷直,“训练员,你说第一发会是什么颜色?”“金色吧,一般都是。”“我猜红色!”“红色不太衬铁塔的灯光。”“赌不赌?”她转过头来,“赌一根胡萝卜。”“你怎么跟个小孩一样。”“赌不赌嘛!”“赌。”田中妥协,“输了呢?”“输了……”她菱形的瞳孔动了动,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带着坏笑,“输了就罚赢了的人,答应输家一个要求。”“这算哪门子赌局,赢了反而吃亏。”“所以叫卓芙式赌局。”她理直气壮,“你敢不敢?”田中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帽檐下的眼睛弯着,盛着铁塔的光,嘴角的笑意藏着一点看不懂的东西。“好。”他说,“赌了。”“好耶!”话音刚落,夜空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嘭。金色的光点拖着长长的焰尾冲上夜空,在最高处炸开,铺成一面巨大的、缓缓垂落的光之帘幕。整片夜空被照亮的瞬间,卓芙“哇”地叫出了声。“是金色!我输了!”马娘的嗓门大得整片草坪都听得见。第二波,第三波,红的、蓝的、绿的、银的,接二连三升上夜空,一朵接一朵炸成花。爆炸的声浪滚过屋顶,焰火的光落进塞纳河里,整个水面都跟着闪烁。堤岸边爆发出一波又一波的欢呼声,大人和骑在肩膀上的小孩一齐尖叫。几十瓶香槟在人群里被打开,软木塞随着浓厚的泡沫飞出去老远。卓芙仰着头,嘴巴张着,一发烟花炸开,她就跟着“哦”一声,耳朵跟着烟花绽放的方位摆动。烟花的光染在她的白裙上。金、红、白,轮换着。田中看着她,没怎么看烟花。“喂。赌约。”“嗯?”卓芙的视线还粘在天上。“我赢了。按规则,我要答应你一个要求。”小马娘的头一点一点转过来。天上又一发烟花炸开,紫色的光铺在她脸上,是漫天散落的火星。“你记得还挺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卓芙式赌局,愿赌服输。”田中说,“说吧,什么要求。”“......”烟花阵列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发接着一发,轰鸣声密集得像暴雨。她低着头,手指在坐垫上抠来抠去,耳朵慢慢、慢慢地往后压了一点,又立起来,又压下去。尾巴在她身后绕到身前,柔顺地缠住了她自己的大腿。“什么要求都可以,对吗?”“什么要求都可以。”“不耍赖?”“不耍赖。”卓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抬起头,伸手摘下草帽,甩到了垫子上。马耳在明灭不定的光里清楚地竖起来,缎带随夜风飘荡。她看着田中,眼眸里没有了平时那种天才选手的张扬,也没有了撒娇耍赖时的狡黠,只剩下一种纯净的宝石般的蓝。“那——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我听着呢。”“现在,在这里,”她的声音被爆炸的轰鸣切得断断续续,但每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晰,“全世界,都在看烟花。”她凑了过来。“吻我。”“砰”一发巨大的金色烟花在铁塔正上方炸开,光芒大盛,把整片草坡照得亮如白昼。田中没有动。“不是,那个,你、你要是觉得不行的话,就——当我没说,算了我可以换一个要求,请我吃……”他伸手扶住她裸露的双肩。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唇。烟花还在天上炸。一发,又一发。红光,白光,金光。她的嘴唇比想象中软——温热,湿润,微微颤着,还带一点巧克力酱剩下的甜味。她整个人僵住了,耳朵“唰”地竖到极限,尾巴在身后直接炸毛,竖得笔直指向天空,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几秒钟后,那两只手悄悄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随后整个人倒入他的怀中。烟花还在头顶轰鸣。光一波一波地漫过草坡,漫过铁塔,漫过整条塞纳河,漫过整个巴黎。几十万人欢呼、尖叫、齐声歌唱。Allons enfants de la PatrieLe jour de gloire est arrivé......草坡角落里,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和一个没了帽子的马娘,依偎在一起。分开的时候,卓芙的呼吸仍然是乱的。她的脸红得吓人,连耳朵都烫得发红,头顶几乎要冒出蒸汽来。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又张了张嘴。“你、你……”“要求可是你要提的。”田中说,“愿赌服输。”“我让你亲我你就亲啊!”她压低声音,又急又气,开始用拳头捶他的肩,“你怎么不犹豫一会儿!害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在你提要求之前,我看你起码做了有半小时的心理准备。”“那不一样......”又一发烟花升空,成了漫天垂落的银丝。卓芙的拳头停了。她维持着抓着他衣服的姿势,仰着头看他,眼角湿漉漉的,映着满天的光。“悠真......”田中怔了一下。那个名字从卓芙嘴里说出来,和平时叫"训练员"时的语气完全不同,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尾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甜腻 "嗯。"他的声音低了些,"我在。"“再来一次。”“这次换我提要求了?”“这次......没有要求。”她的手指把他的衬衫攥得皱巴巴的。田中低下头,再次吻住了她。最后一发烟花在夜空里炸成一朵巨大的三色花,红的,白的,蓝的,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巴黎的头顶。人群的欢呼声冲上云霄,塞纳河上的观光船齐齐鸣响汽笛。Liberté, Liberté chérie......烟花落尽的时候,卓芙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半天没说话。“喂。”她闷闷地开口。“嗯。”“明年还来。”“好。”“后年也来。”“好。”“以后每年,七月十四,你都得陪我看烟花。”她的手指勾住他的手指,十指扣紧,“这是新的赌约。也是卓芙式的。”“赌注是什么?”“赌注是……”她抬起头,烟花最后的余辉落在她脸上,蹄铁在草坪上刨出一个浅坑,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我。”回程的路上,卓芙走得很慢。草帽戴回去了,帽檐压得低低的,盖住粉透的脸颊。她一路踢着小石子,手却一直勾着田中的手指,没松开过。走到公寓楼下,她停住了。“悠真。”“嗯?”“今天……谢谢你。”她盯着地面,声音细若蚊蚋,“我赢得越多,镜头就越多,他们不能拍到我的地方就越来越少。我知道的,你能陪我的时间,都是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卓芙。”“虽然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躲起来,但是——”她抬起头,微风撩起她的发丝,露出马娘认真的神情,“但是我会一直赢下去。赢到有一天,全世界都看着我的时候。”她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到那时,我就告诉全世界,我的训练员是谁。”她说完,转身就跑,钥匙哗啦一声响,楼道门在她身后“哐当”关上。几秒钟后,二楼的窗户“啪”地推开,一颗脑袋探出来,帽子都没摘。“忘了说了!”她冲楼下喊,“今晚的烟花,金色的最好看!”“因为是你赌输的颜色吗?”“笨蛋!是因为金色是胜利的颜色啊!”田中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七月的夜风从塞纳河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河水的水汽。他转身走进街角的阴影里。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来自卓芙。'今天的赌约,不许反悔。胡萝卜我自己吃了。晚安,我亲爱的训练员。'路边还有游客在点小型烟花火箭,田中注视它“咻”的一声升上夜空。“砰”“砰”'Satono Diamond:小北!今年的烟花表演超好看!你真的不来吗?'世田谷区那间幽暗的公寓里,唯一的光源是散发着刺眼白光的屏幕。食指一划,那条消息带着那个问号一起,消失在屏幕边缘。北部玄驹手中的平板又闪了一下。'Eishin Flash:按你的要求,我们把德语区仔细筛了一遍。基本可以排除目标存在的可能性。'地图上瞬间添了个大大的红叉。只剩下了一个地方。“法兰西么......”'Eishin Flash:北部玄驹小姐,该你履行协议了。''Kitasan Black:你要的账本已经收回,痕迹我们会处理干净。'“砰”厚重的窗帘上闪过一抹黄,房间亮了一瞬,然后大部分轮廓再次消失。天亮前,东京湾又会多出几个装满水泥的行李箱。叮——。黑发少女抚摸着手中的项圈“明年,我们再一起看吧,训练员。”
6UID:65220979楼主97 帖2026-08-26 22:43+19#13第4章第一部分12月16日中央特雷森的大家,好热情呢。还收到了手纲小姐和理事长的入职礼物。明天就是正式入职了,会不会有朝一日我也能带出闻名世界的赛马娘呢?1月7日今天签下了担当马娘,北部玄驹。是一个很有活力很热心肠的孩子。原来被赛马娘叫“拖累那”是这种感觉哈哈哈。算了算了不想太远,好好做好分内工作吧还是。3月8日马娘的力气好大。第一次在现实中这么直观体会到,居然还能拉动货车吗太夸张了吧。7月9日夏合宿第一天小北就把自己练中暑了,还好没出大问题。明天还是带她出去玩一天吧。10月25日终于,苦尽甘来。小北今天在光钻面前都哭得稀里哗啦的,整个经典年来第一次见到她那么真实的情感爆发。10月30日被邀请去了北部家的庆功宴。原来特雷森里面这么多大小姐吗?之前都没有注意到,原来小北也不是一般人家啊。12月5日小北今天给我带了她亲手做的便当,太好吃了,都是我喜欢吃的。1月1日新年参拜,人很多。小北还给我去求了一个钥匙扣,说要给我保平安。我说我是训练员又不是猫,挂个铃铛像什么话。她说不许摘,这是护身符,摘了会倒霉的。太可爱了这孩子。6月8日训了她一顿,老是把训练员室弄得很乱,不过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我也不好说太重的话。9月2日最近小北老是失眠,已经连续四个晚上视频通话哄她睡觉了。她说只有听到我说话才能睡着,总不能老是这样吧。10月4日北部玄驹的形象正在我心中崩塌,极道,怎么会......10月8日有点不安。光钻找我说小北最近状态不太对,训练老走神。她又把新人吓跑了,看来暂时是抽不出时间去成立团队了。10月15日把吹风机都拿进了训练员室,是不是有点奇怪了?10月27日谈过了。跟她说训练员和担当马娘之间要有距离。她又哭了。10月29日“担当关系延长合约”?“特聘运动康复医师”?得先辞去特雷森的工作?北部家真是给我出难题啊......10月30日我可能是个懦夫吧。11月5日我现在只想救我自己。1月7日睡不安稳,又梦到小北了。1月31日总算找了个活干,虽然广义上来说也是老本行,但有工资拿,不用抛头露面,有了个立足之地。走一步看一步吧唉。但至少我现在还有得拣。卓芙,她的天赋很不错,而且也肯下功夫训练。比另外几位刚出道的要好对付多了,安排什么练什么。省心。5月15日比完赛带她去吃东西。这家伙纯小孩,两个冰淇淋就能把她哄那么高兴。还喜欢伸手戳我脸。上个月还觉得是上班呢,这个月觉得是——算了。6月16日赢了,她的第一个G1。她故意问我怎么走过来,也不知道这件事能瞒他们多久。7月14日带她去塞纳河边散步。今天小家伙还挺大胆,把草帽摘了凑过来说吻我。9月15日完美,同样的赛道发挥的这么好,或许,下个月,能拿下。10月5日 明天,凯旋门,或许今晚可能会失眠?不过还好已经把她赶去睡觉了,希望她不要受压力影响。“咯吱”纸张被攥出了几道明显的痕迹。“训练员......悠真......”一滴泪滴在“救我”上,墨迹慢慢晕开、模糊起来,渐渐化成了黑色的一团。“啪嗒”卓芙在黑暗中合上了日记。
6UID:65220979楼主97 帖2026-08-26 22:46+15#14第4章第二部分隔壁房间传来一声闷响,某人从床上滚下来了。他套上衬衫,到门口敲了两下。门被从里面拉开。卓芙披着毯子站在门后面,橙黄色的头发睡得一边翘起一边压塌,前额那几缕不听话的碎发直接立着。马耳耷拉着,一只朝前一只朝后。尾巴垂在毯子外面,蓬松的橙黄毛尖上沾了一根线头。她抬头,眯着眼。“几点.......”“六点十二。”“还早.......”“你昨天定的五点半。”“那是昨天的我......”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今天的我不认。”田中伸手,试着把她头顶那撮立着的头发按下去。不过它又立刻弹起来。“先去刷牙洗脸。检录九点十五,第五场发走时间十六点五分。中间有七个小时你要熬。所以,”他把手收回来,“你可以再睡二十分钟。但不能回床上,回床上你就睡到中午了。”“那我睡哪.....”“沙发。我做饭,你听着声音睡。”卓芙忽然笑了一下。“你怎么什么都准备好了。”“习惯了。”她拖着毯子啪嗒啪嗒走过去,走到一半又回头。“早饭吃什么。”“意面,烤吐司,涂上蜂蜜。”“牛肉锅......”“牛肉锅是比赛结束之后的,你现在需要大量补充碳水。”她“哦”了一声,尾巴在毯子下面甩来甩去。“那记得买豆腐。”厨房的灯是那种老式的黄光灯管,要闪三下才稳。田中把锅坐上去,往里头倒意面。面条软化,变形,沉下去,慢慢开始打转。外面沙发上传来毯子摩擦布面的声音。“训练员。”“嗯。” “今天是什么天气?”“小雨,不过到你比赛的时候应该放晴了。”水开始咕嘟冒泡。他用勺子沿着锅边划了一圈防止粘底。“悠真。”他手停了半秒。“你今天坐哪?”“二层看台,D区,最上面那一排,靠东侧出口的立柱。”转成小火。他切了两片面包塞进烤箱。从抽屉里翻出蜂蜜罐,罐口有一圈凝住的糖霜,他用热水冲了一下勺子“训练员。”“说。”“今天如果赢了——”“念。”“我就在发布会上把你拉上来。”田中把蜂蜜罐放下。“说我有训练员。”烤箱的计时器咔哒响了一下。“卓芙。”“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顿了顿,“但是他们已经问了差不多半年了。”“叮——”面包片弹起来,边缘黑了一点,散发出小麦焦香。“我说了半年的谎,悠真。”田中把面包夹到盘子里,指尖被烫了一下,他没缩手。“凯旋门赏,全世界都在看。如果这场我赢了,我就是,这个世界上跑得最快的那几个。到那个时候,还有谁能拿我们怎么样?”客厅安静了。他把面盛出来,两碗,多的那碗放到她那边。面包、蜂蜜,依次摆好。转过身的时候,卓芙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了,不过毯子还披着。“不行。”“为什么不行。”“因为你告诉不了别人的秘密,才是安全的秘密。”他把碗推过去,“吃饭。”“悠真。”“你怕的那位......是日本的吧。”田中抬起头。卓芙的眼睛很平静。她终于把毯子从肩上拉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拿起筷子。“你从来不看日本的新闻。”她夹了一筷子,吹了吹,“电视上出现日语的时候你都会去厨房。上个月我们去超市,收银台旁边的报刊架上有本日本赛马年鉴,然后你去另一边结账,多排好几分钟。”她把那筷子意面送入口中。“我可是马娘,我的感觉很敏锐的。”“我一直都没有问到底,我知道你不想说。”她抬起头,“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我要跑有可能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场比赛。所以我想知道......”窗外雨声稀稀落落。田中在她对面坐下。他把碗端起来又放下。“有一个人......不......”卓芙的手停在半空。“是马娘吗?”“……是。”卓芙没有说话。她把勺子放下,两只手放在桌子上,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马耳慢慢往后折,折到贴住头发,又立起来。“她赢过G1?”“赢过。”“几次?”“嗯……”“那我就跑赢她。”“卓芙——”她伸出手,隔着桌子抓住他的手腕。马娘的手很热,也很有力。他在她掌心里根本动不了。那个动作让他汗毛直竖。卓芙立刻松开了。“怎么了?”卓芙没再问,她低头开始猛吃。她换了身深蓝色的连帽运动外套,帽子扣在头上,两只马耳从帽子边缘顶出来又被压下去,装备包背在肩上,鼓鼓囊囊,尾巴从外套下摆下面伸出来,因为水汽毛梢黏成一绺绺的。俱乐部派来接她的那辆白色轿车,已经停在那里了。“你走哪边?”“地铁,到十六区换公交。吃了午饭我再入场。”“悠真。”“抱一下。”她往前一步直接撞进他怀里。装备包从肩上滑下去,砸在她自己身上,手臂绕过他的背。“太紧了。”“哦,”她松了一点点,“这样?”“嗯。”“那就这样吧。”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上。外套的布料被雨水打湿,凉凉的。下面的体温隔着一层布传过来。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脏,快很多,一下一下在他胸口前猛跳。“卓芙,听我再念叨一遍吧。”“你说。”“今天你排第二人气,一番人气是日本来的黄金巨匠,上届凯旋门赏的二着。跑法后追,她去年后三浪跑得非常凶。”“注意体力分配,下坡控住别加速,慢慢追。”“右回,隆尚的假直线在一千八百米处,很多第一次来的选手体力大量消耗的时候,都会在那里判断错误,觉得自己能拼,然后在最后两三浪前把力气用光。”“你今天是大外闸。前几浪,一个字,忍。”“之后,就随机应变吧。”她从他怀里抬起头,肩膀抖了一下。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兜帽被她自己蹭掉了,橙黄色的头发被雨打得贴在额角,那对马耳终于是自由了,湿漉漉地立起来,向前对准他。田中帮她把那个装备包重新挂回她肩上,帮她把兜帽重新扣好,拉好衣服拉链,轻轻摸了一下她温热柔软的脸。“你晚上得先去超市。买豆腐、大葱、魔芋丝、味醂。还有牛肉,好的那种,别买上次那家,上次那家的筋太多。”“好。”她放下手,转身。咔。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银灰色的轿车驶出去,右转,尾灯在雨里晕染成两团红色,直到消失不见
6UID:65220979楼主97 帖2026-08-26 22:50+13#15第4章第三部分六时五十分,十月六日。一架客机从雾层底部穿出,翼尖切开灰白色的湿气,机翼上灯闪烁出几团扩散的黄色光晕。38L,靠窗。黑色马耳同时向后倒下去,贴在头发上,尖端发抖。她眯起眼睛,呼出气吹动了一下自己额头浅灰白色的流星。玻璃上的雨水从上往下画出一条歪的线。她伸出食指,跟着那条水痕划下来,划到窗框,停住。外面全是灰的,紧接着露出一片绿得很不日本的农田。“咚”轮胎触地。整个机身弹了一下,行李架在头顶摇的咔咔响。“Mesdames et messieurs, bienvenue à Paris.”她把额头轻轻抵在窗玻璃上。
6UID:65220979楼主97 帖2026-08-26 23:06+6#18第四章第二部分补档隔壁房间传来一声闷响,某人从床上滚下来了。他套上衬衫,到门口敲了两下。门被从里面拉开。卓芙披着毯子站在门后面,橙黄色的头发睡得一边翘起一边压塌,前额那几缕不听话的碎发直接立着。马耳耷拉着,一只朝前一只朝后。尾巴垂在毯子外面,蓬松的橙黄毛尖上沾了一根线头。她抬头,眯着眼。“几点.......”“六点十二。”“还早.......”“你昨天定的五点半。”“那是昨天的我......”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今天的我不认。”田中伸手,试着把她头顶那撮立着的头发按下去。不过它又立刻弹起来。“先去刷牙洗脸。检录九点十五,第五场发走时间十六点五分。中间有七个小时你要熬。所以,”他把手收回来,“你可以再睡二十分钟。但不能回床上,回床上你就睡到中午了。”“那我睡哪.....”“沙发。我做饭,你听着声音睡。”卓芙忽然笑了一下。“你怎么什么都准备好了。”“习惯了。”她拖着毯子啪嗒啪嗒走过去,走到一半又回头。“早饭吃什么。”“意面,烤吐司,涂上蜂蜜。”“牛肉锅......”“牛肉锅是比赛结束之后的,你现在需要大量补充碳水。”她“哦”了一声,尾巴在毯子下面甩来甩去。“那记得买豆腐。”厨房的灯是那种老式的黄光灯管,要闪三下才稳。田中把锅坐上去,往里头倒意面。面条软化,变形,沉下去,慢慢开始打转。外面沙发上传来毯子摩擦布面的声音。“训练员。”“嗯。” “今天是什么天气?”“小雨,不过到你比赛的时候应该放晴了。”水开始咕嘟冒泡。他用勺子沿着锅边划了一圈防止粘底。“悠真。”他手停了半秒。“你今天坐哪?”“二层看台,D区,最上面那一排,靠东侧出口的立柱。”转成小火。他切了两片面包塞进烤箱。从抽屉里翻出蜂蜜罐,罐口有一圈凝住的糖霜,他用热水冲了一下勺子“训练员。”“说。”“今天如果赢了——”“念。”“我就在发布会上把你拉上来。”田中把蜂蜜罐放下。“说我有训练员。”烤箱的计时器咔哒响了一下。“卓芙。”“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顿了顿,“但是他们已经问了差不多半年了。”“叮——”面包片弹起来,边缘黑了一点,散发出小麦焦香。“我说了半年的谎,悠真。”田中把面包夹到盘子里,指尖被烫了一下,他没缩手。“凯旋门赏,全世界都在看。如果这场我赢了,我就是,这个世界上跑得最快的那几个。到那个时候,还有谁能拿我们怎么样?”客厅安静了。他把面盛出来,两碗,多的那碗放到她那边。面包、蜂蜜,依次摆好。转过身的时候,卓芙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了,不过毯子还披着。“不行。”“为什么不行。”“因为你告诉不了别人的秘密,才是安全的秘密。”他把碗推过去,“吃饭。”“悠真。”“你怕的那位......是日本的吧。”田中抬起头。卓芙的眼睛很平静。她终于把毯子从肩上拉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拿起筷子。“你从来不看日本的新闻。”她夹了一筷子,吹了吹,“电视上出现日语的时候你都会去厨房。上个月我们去超市,收银台旁边的报刊架上有本日本赛马年鉴,然后你去另一边结账,多排好几分钟。”她把那筷子意面送入口中。“我可是马娘,我的感觉很敏锐的。”“我一直都没有问到底,我知道你不想说。”她抬起头,“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我要跑有可能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场比赛。所以我想知道......”窗外雨声稀稀落落。田中在她对面坐下。他把碗端起来又放下。“有一个人......不......”卓芙的手停在半空。“是马娘吗?”“……是。”卓芙没有说话。她把勺子放下,两只手放在桌子上,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马耳慢慢往后折,折到贴住头发,又立起来。“她赢过G1?”“赢过。”“几次?”“嗯……”“那我就跑赢她。”“卓芙——”她伸出手,隔着桌子抓住他的手腕。马娘的手很热,也很有力。他在她掌心里根本动不了。那个动作让他汗毛直竖。卓芙立刻松开了。“怎么了?”卓芙没再问,她低头开始猛吃。她换了身深蓝色的连帽运动外套,帽子扣在头上,两只马耳从帽子边缘顶出来又被压下去,装备包背在肩上,鼓鼓囊囊,尾巴从外套下摆下面伸出来,因为水汽毛梢黏成一绺绺的。俱乐部派来接她的那辆白色轿车,已经停在那里了。“你走哪边?”“地铁,到十六区换公交。吃了午饭我再入场。”“悠真。”“抱一下。”她往前一步直接撞进他怀里。装备包从肩上滑下去,砸在她自己身上,手臂绕过他的背。“太紧了。”“哦,”她松了一点点,“这样?”“嗯。”“那就这样吧。”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上。外套的布料被雨水打湿,凉凉的。下面的体温隔着一层布传过来。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脏,快很多,一下一下在他胸口前猛跳。“卓芙,听我再念叨一遍吧。”“你说。”“今天你排第二人气,一番人气是日本来的黄金巨匠,上届凯旋门赏的二着。跑法后追,她去年后三浪跑得非常凶。”“注意体力分配,下坡控住别加速,慢慢追。”“右回,隆尚的假直线在一千八百米处,很多第一次来的选手体力大量消耗的时候,都会在那里判断错误,觉得自己能拼,然后在最后两三浪前把力气用光。”“你今天是大外闸。前几浪,一个字,忍。”“之后,就随机应变吧。”她从他怀里抬起头,肩膀抖了一下。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兜帽被她自己蹭掉了,橙黄色的头发被雨打得贴在额角,那对马耳终于是自由了,湿漉漉地立起来,向前对准他。田中帮她把那个装备包重新挂回她肩上,帮她把兜帽重新扣好,拉好衣服拉链,轻轻摸了一下她温热柔软的脸。“你晚上得先去超市。买豆腐、大葱、魔芋丝、味醂。还有牛肉,好的那种,别买上次那家,上次那家的筋太多。”“好。”她放下手,转身。咔。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银灰色的轿车驶出去,右转,尾灯在雨里晕染成两团红色,直到消失不见。六时五十分,十月六日。一架客机从雾层底部穿出,翼尖切开灰白色的湿气,机翼上灯闪烁出几团扩散的黄色光晕。
6UID:65220979楼主97 帖2026-08-26 23:07+11#19第4章第四部分卓芙小姐!”“来了来了!”她沿着通道往场内小跑。一下子灌进来——十几二十多万观众的声音,隔着一整层混凝土,听起来反而不像人声,像防波堤下的浪,细碎,嘈杂,无规律,一波接一波永远不停。别的选手来得更早。第一位黑发,个子很高,穿一身墨绿色的决胜服,正在活动脚腕,见到她只是点了点头。第二个是红色决胜服,戴着耳机,闭着眼睛靠在墙上。第三个——第三个站在通道的转角,背对着她。日本的选手。黄金巨匠。卓芙走过去的时候,那位忽然抬起头。两个人对上眼,然后对方咧开嘴,用非常糟糕的、几乎走了音的法语憋出来一句:“Bonne chance......”(“祝你好运”)卓芙愣了一下。“Merci.”(“感谢”)卓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日本人真的都是怪人吗......”她想到他,想到那个人在厨房里切胡萝卜,在街头上说“注意吃相”,在楼下站着看她把窗户推开。“不,”她自己纠正自己,“不都是。”通道尽头是一片灰白。马蹄铁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响。声音扑进来——广播里的电子音撞在看台的顶棚上,反射回来,和观众的欢呼重叠成一片——是雪崩。卓芙的耳朵往前压了压。已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