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含江市西郊的街道已经暗了下来。
千早爱音把最后一具被游客扯烂的僵尸人偶拖进修理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红色颜料蹭在了手背上,也不知道是血浆道具还是自己哪里破了皮。
今天七个游客,抓烂一个人偶、踢翻一个音响、还顺走了走廊拐角的工艺灯……
话说为什么会有人玩鬼屋会偷灯呀!不过这个月到现在倒是有九十几个游客,扣掉房租水电加道具损耗,还能赚点。修理间里堆满了各种半成品道具,墙角的架子上摆着几排颜料瓶,空气里弥漫着乳胶和丙烯混合的气味。
爱音翻了翻工具箱,发现缝合用的尼龙线也不够了,修复人偶还得重新上色做旧,而血浆储备更是见了底。
"我记得阁楼上还有存货……″她看了一眼通往三楼的楼梯,犹豫了一下。
鬼屋分三层,一二层是营业区域,三楼是杂物间,里面堆的都是父母经营鬼屋时留下的老物件。自从父母失踪后,爱音很少上去,倒不是害怕,只是——
睹物思人。
这话说起来矫情,可每次推开那扇满是灰尘的木门,她都会想起小时候被丢在后台、抱着人头模型满地跑的日子。
那时候父母还在,流动鬼屋的卡车从一个城市开到另一个城市,她就在道具箱之间打滚,胆子硬生生被练了出来。
别的孩子玩拼图和遥控车的时候,她玩的是仿真断肢和眼球弹珠。
她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了三楼,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
夕阳从侧面小窗斜斜照进来,把满屋的灰尘都染成了金色。阁楼比印象里还要乱,淘汰的器材堆成了小山,几只落满灰的人偶歪倒在墙角,脸上还挂着僵硬的笑容。
爱音弯着腰翻了一会儿,血浆没找到,倒是从一堆旧横幅下面拖出来一个木箱。
箱子不大,表面有一层薄灰,锁扣已经锈住了,轻轻一掰就开了。
里面放着两样东西:一个针脚歪歪扭扭的布偶,和一部漆黑的手机。
布偶她认得,那是她十二岁那年自己缝的第一件玩具,针脚走得乱七八糟,棉花塞得一边鼓一边瘪,五官用扣子钉的,左边的眼睛早就掉了,只剩下一个线头。她拿起来捏了捏布偶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布偶里有鬼魂吗?过75有
手机她就全无印象了。
纯黑色的机身,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屏幕也是黑的,拿在手里比普通手机沉一些,冰凉的触感不太像金属,倒更像是某种石材。
爱音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按了按侧边的电源键,屏幕没有反应。
她随手把手机揣进口袋,又翻了翻木箱底下,确认没有其他东西之后,抱着布偶站了起来。
阁楼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爱音最后看了一眼满屋的旧物,转身下了楼。
晚上七点,爱音把大门锁好,检查了一遍一楼的监控和机关触发装置,这才拖着步子上了二楼。鬼屋的二楼被隔出了两个小房间,一间是她平时休息的地方,另一间堆着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杂物。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角落里摞着几箱还没拆封的装饰材料。
墙上贴着一张营业许可证,下面压着几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一家三口站在一辆画满骷髅的卡车前面,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爱音在床边坐下来,把布偶放在枕头上,又从口袋里摸出那部黑色手机。
她用纸巾擦掉机身上的灰,再次尝试按电源键,还是没反应。
她刚要把手机丢到桌上,指尖松开的一瞬间,黑色手机的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正常开机的品牌logo或者电量图标,而是一层极淡的冷白色光,从屏幕中心向外弥漫开来,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
爱音的动作顿住了。她盯着那屏幕看了两秒,伸手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放到眼前。
然后滑动屏幕,冷白色的光随之流动,漆黑的桌面上只有一个应用程序图标——那图标是一扇门,灰色调,两扇对开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隐约能看出“恐怖屋”三个字。
爱音皱着眉头,点开了那个应用。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几秒之后,一行血红色的字浮现在中央,字体歪斜潦草,像是用指甲蘸着血划出来的——
爱音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
以她的性格,遇上这种不明不白的问题,第一反应往往是认真思考。
世界上有没有鬼?
她从小在鬼屋后台长大,抱着人头模型睡觉、听着恐怖音效写作业,对“恐怖”这件事早就脱敏了。
要说信,她见过的东西都是道具和颜料,没有一样是真的;要说不信,她父母偏偏是在一座废弃医院里失踪的,警方查了整整两周,最后只给出“失踪”两个字,没有任何合理的解释。
爱音的惊讶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