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未出走 出道赛
    4月20日
     外圈1600m 顺 新潟赛马场 晴 稍重
凯斯默默地走进了闸门,身上披着比赛前发给她的号码布,是四号。
也许是出道赛的原因,赛场四周寂静得可怕,偶有几声助威呐喊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
那些声音顺着夏天那有些燥热的风划过凯斯的双腿,在她面前掀起一阵阵热浪。
闸门始终紧闭着,也把凯斯那紧张的情绪禁锢着。
“凯斯,你能够站上赛场就已经足够棒了。”
“不要太勉强自己,尽力而为,好么?”
她懵懂地点了点头。
从最开始相识到两人签约开始职业生涯,她亲眼看着清久的发质越来越差,办公桌上堆着的文件越来越多……甚至他为了自己,研读了马娘相关的疾病专业。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清久为了自己付出了多少,因此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出道赛对他意味着什么。
说不想赢那肯定是假的。
就算还没站上赛场,她也能想象清久看到自己出道成功,正式开启职业生涯时欣慰的笑。
“训练员。”
“怎么了?”正在整理资料的清久听闻,转头看向凯斯。
“我会赢的。”
清久挠了挠头,随后双手握住凯斯的肩膀。
“凯斯。“
“你想让我们的努力有个好的结果,对吧?”
凯斯点点头。
“健康的回来也是让我们的努力兑现的一种方式。”
说罢,清久看了看身后的时钟。
“十点半了,先去准备室吧。”
“加油,我相信你。”
“加油啊!凯斯!”
声音透过她耳边的层层风声,直勾勾地撞到她的耳朵里。
身后是梦之象征。
由于凯斯在开盘时选择了较为保守的跑法,因此梦对她的进攻意图从未压抑过。
愈发紧迫。
凯斯的双耳向后斜去,身后蹄铁发出的声响伴随着她的心跳愈发的密集:杂乱,快速,富有力量。
富有力量。
她第一次察觉到这种感觉,就像刚刚长出牙齿的小孩吃下了第一口牛奶夹心已经化开的饼干。
黏腻的汗液开始干扰她的散热和思考,肌肉挤压着表层皮肤所拥有的一切东西。
新潟的太阳和府中的烈日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有差的地方可能只是换了个名字。
但这并不影响它平等地炙烤着赛场上的每一个人,当然,也包括看台上的三人。
井次将手中已经空了的饮料瓶塞到衣服口袋里,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烟。
还未等他拿出火机,身旁的极运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别抽了。”
没办法,担当的话不能不听。井次只能悻悻地将烟盒收了回去,而后又把目光投向身旁的清久。
“怎么了大哥。”
“没怎么,只是看看你会不会睡着。”
“我睡着做什么?”
“有人昨天晚上没睡,你猜猜是谁。”
井次看着清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不禁笑出了声。
“别那么紧张啦,相信凯斯。”
清久没有说话。
井次和凯斯都被“跑比赛是为了赢”的理念束缚了。
他在意从来都不是凯斯赢不赢,而是如今的她能否以一个良好的心态和身体状态跑完整场。
“来到第三个弯道!选手们的步速都很快啊。”
“看来这次出道赛的冠军还未下定论……”
“现在梦之象征位列第一,紧随其后的是凯斯奇迹和大和新皇……”
带着热浪的风抚过清久的脸,将那些令人不安的情绪一并带给他。
赛前进行的最后一次训练中,凯斯的整体加速已经达到了近乎一线马娘的水平。
清久清楚,这并不是她本该应有的速度。
每一次凯斯站上跑道,迈开双腿,那些生病连累他人的罪就把她往极速的方向再推一把。
但清久不知该怎么告诉凯斯,说你不该这么跑,这样跑只会适得其反。
他做不到。
因此他只能查阅尽可能多的资料,进行尽可能严谨的计算,保证凯斯最基本的赛场安全。
他越是这样做,凯斯对自己的愧疚感就越发沉重,训练中那些异常的加速也越发疯狂。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一切都如往常般运转,该训练训练,该休息休息。
他把凯斯当成了一个普通马娘在训练,而这也是凯斯想要的。
[也许当凯斯真正站上赛场了,事情就会有所好转吧]
清久这么想。
“最后的十米,凯斯奇迹正在逼近梦之象征!”
“梦之象征又提速拉开了!”
“再一次!凯斯奇迹最后的冲锋,赢家会是谁呢!”
深绿色的身影又一次将自己与凯斯的距离拉开,优哉游哉地跑过了终点。
“梦之象征小姐,关于您这次的胜利,有什么想对你的对手们说的吗?”
“大家都跑出了最好的状态,我也感受到了不小的威胁。”
“不过我希望各位马娘量力而行,强行逼迫自己达到极限并不是健康的比赛心态。”
“最后,祝各位安好。”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火红色的晚霞爬上头顶。
结束训练的李察找到了还坐在观众席上的极运,她正望着那场比赛的终点线发呆。
“井次先生让理查来叫你,他说晚饭他请我们,凯斯同学也在。”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凯斯同学告诉我的。”
“嗯。”极运应了一声,身体却丝毫未动。
“极运……很愤怒。”
“是的。”
“因为做梦吗。”
“……”
极运起身了,双手死死捏住身前的栏杆,随后仰天大吼。
震得李察不禁捂上了耳朵。
“我搞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这家伙一直,一直,一直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好像所有事情都能被她猜到一样,所有事情都能被她控制一样。”
“凯斯尽了自己的全力,想要赢这场比赛。”
“那她呢?跟散步一样,完全不给凯斯一样的态度。”
“我搞不懂啊,搞不明白啊……”
李察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坐在了极运身边。
“理查……很担心极运。”
“清久先生说,凯斯同学还有第二次机会。”
“我不是生气这个。”极运伸手,打断了李察的讲话。
“你说,理查在听。”
“我生气的是梦之象征不仅在和凯斯比赛的时候没有拿出全力,上次和我跑友谊赛的时候更没有拿出全力。”
“如果她使出全力给我超个20马身我认了,但她永远是吊着身后的马娘,给她一种差一点就能赢的错觉。”
“我们应该得到相应的尊重,仅此而已。”
理查牵起了极运的手腕,注视着她的双手。
“理查看到了,看到了大家的努力。”
“能不能说点人话。”
“老是说些我听不懂的东西,我想我说的很简单了吧?梦之象征,不尊重我和凯斯,我很生气。”
“懂吗?”
“要是让我碰到她,给她打成象怔(shinboro)”
“呸,倒霉玩意儿。”
李察默默跟在极运身后离开了,夕阳透过云朵散发出光芒,照在栏杆上。
而栏杆上则是深深的指甲印和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