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代雪端起水杯,等着蕾雅的反应。
她的微笑还在嘴角挂着,没有加深,也没有消退。
这是一个被精心计算过的微笑,让她有足够的余量来容纳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任何事——蕾雅的困惑、蕾雅的抗议、蕾雅尴尬地叫服务员重做、以及亚里沙跟安安说
“看吧我早就知道她没安好心”。然后蕾雅看着这份一成熟的牛排,会客气地拒绝,或者不客气地接受——无论哪种,都在月代雪的剧本里。
要是发生了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她手里的水杯也能挡住她的表情,帮她完成体面的退场。
但是出乎意料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蕾雅没有皱眉,也没有叫服务员重做。
“噢!小雪!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一成熟的!”月代雪喝水的动作停住了——她本来应该说话的,按照计划,她应该在蕾雅皱眉的时候说:
“莲见小姐,你的牛排还好吗,需不需要我让餐厅重做一份?”她把水杯放下——她打算进行体面的退场了。
“小雪——”蕾雅感动地捂住了胸口,她金色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月代雪没有抬头。
她拿起刀叉,开始切自己的三分熟牛排。
安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那块三分熟牛排,又看了一眼月代雪。
月代雪的刀叉没有停,她的切肉速度在蕾雅说
之后明显加快了一点。
亚里沙放下叉子,盯着那块还在渗血水的牛排,
蕾雅又叉起一块还在滴血的牛肉,血水甩在白色桌布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斑点,像一个暗红色的小小湖泊。
蕾雅把叉子放下,伸手去够月代雪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指越过酒杯、越过餐巾、越过一片被烤蔬菜占据的阵地——
月代雪拿起一张餐巾纸,在嘴边轻轻拭了拭。
她嘴边什么也没有——她只是做了这个动作。
没有抓住月代雪的手,蕾雅也不气馁,她接着说。
安安低下头,她的咀嚼速度达到了今晚的峰值——她现在就像一只冬眠前要吃最后一餐的仓鼠。
她在素描本上飞快地写了一个字,给亚里沙看。
亚里沙斜眼看了一眼。
那个字是
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
亚里沙慢悠悠地把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她的脸上带着某种让安安感到不安的欣慰的微笑。
蕾雅已经从“一成熟的牛排是小雪的心意”说到“小雪是我的灵魂伴侣”了。
亚里沙拿叉子的手也顿了一下,她悄悄看了一眼一旁手舞足蹈的蕾雅。
她盘子里的牛排已经被她吃了一半了。
忽然,月代雪的刀叉在盘子里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更尖锐的噪音——她把刀叉放下了。
她站起来,用无懈可击的微笑对蕾雅说:
她站起来,往餐厅深处走去。
她的背影和平时一样挺直,白发从肩头垂下来,步伐稳定。
但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
蕾雅看着月代雪消失的方向,表情困惑。
她转头问亚里沙。
亚里沙赶紧把最后一块牛排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