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的假壁炉还在烧。
火光是假的,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是喇叭里放的,连壁炉上方的温度都是从天花板通风口吹下来的暖风。
但这间屋子里的人是真的——他们真的在焦虑。
“社会将由哲人王统治。”衬衫说。
“很明显,我们之中出现哲人王的纪律比我们的同学们大一些。”眼镜说。
“社会在退步。”指甲刀叹了口气。
这句话大概有三千年的历史了。
他们刚刚已经花了二十分钟抱怨平民主义在当代校园政治中的泛滥。
衬衫把平板放在桌子上。
平板里是一份共享文档,标题是“竞选形式分析(修改版)”。
屏幕中心是一个饼状图,饼状图显示紫藤亚里沙的支持率高得不正常——她占据了饼状图的一大半。
衬衫双手交握,语气严肃得像是在举行紧急内阁会议。
“情况我想大家都清楚了。根据校报的最新民调——虽然我本人对这份问卷的方法论持保留态度——显示,紫藤亚里沙的票数将在第一轮投票中大幅领先。”
“大幅领先。”眼镜重复。
“意思是,我们将会输掉这轮选举。”指甲刀还在用锉刀修理指甲。
壁炉里的假火噼啪一下。
“她怎么会领先?”指甲刀把指甲刀放下,又拿起来——她今晚已经修了三次指甲了,每次修到一半就想起什么烦心事,“她是被校董塞进来的。她的竞选宣言是‘别选我’。而现在她要赢了?”
“首先,”衬衫说,“我们不用‘塞进来’这个词。更准确的表述是‘经行政程序确认的补充性候选人资格’。”
指甲刀没有接话,她在等着衬衫接着说下去。
“其次,‘赢了’这个词太粗糙了。她现在只是在一份样本量不明的校报民调中处于领先位置。领先和赢不是同一件事——任何接触过统计学的学生都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指甲刀和眼镜对视一眼——他们学的都是PPE。
统计学?那是无用的理科!
“不论怎么讲,她不能赢——我是说,在选举结果中处于领先位置。”
衬衫站起来,手背在身后,慢慢在房间里踱步。
房间里的地毯很厚,衬衫走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我们需要阻止她。”
眼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假火焰,看起来像是在燃烧自己的大脑。
“那么——谁去呢?”指甲刀问。
“你。”
“你。”“你。”沉默。“没有好办法的话,我们只能退出了。”衬衫说。眼镜和指甲刀都低下头。衬衫没说的是,他今天早上收到一封邮件,邮件的内容很简单:衬衫同学的绩点下降了0.9——幅度大到直接触发了LSE的学业预警机制,邮件的落款是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教务处。他不知道绩点为什么会下降——他竞选期间什么都没做。但显然,这个竞选——不管他有没有参与——已经对他产生了负面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