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科/安价] [半沙盒][wod][黑暗世界]一支上古血族的命运

宋仁宗天圣年间，江南东路信州有白生者，名不详，人但呼为白生。其人家本寒微，幼失怙恃，赖叔父抚养成人。叔父为乡里小吏，供其读书，指望他光耀门楣。孰料白生虽略识之乎者也，却最厌章句之学，每见《论语》《孟子》便昏昏欲睡。偏又好高骛远，不知从何处得了一册《丹经要诀》残本，日夜揣摩，竟生出求仙问道之痴念来。常语人曰：“若得点石成金之法，一夕之间富可敌国；再修得长生不老之术，千秋万岁，逍遥天地间，岂不比那青灯黄卷、皓首穷经强上万倍？”乡人闻之，皆掩口而笑，谓之“白痴”。白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索性弃了举业，背一青布囊，内装几块干饼、一柄破伞、半卷残经，遍走名山大川，访仙求道去了。

如此蹉跎三载，囊中已罄，鞋底磨穿，仙人的影儿也没见着半个。正欲灰心归乡，忽于茶肆中听一贩药客人说起：“信州西南三百里，有紫云峰，峰顶旧有谛清观，观中有一老神仙，姓甚名谁无人知晓，只唤作‘红田老道’。此人法力高深，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只是行踪飘忽，收徒极苛，等闲人连山门也摸不着。”白生听罢，心头如被百爪挠了一般，暗喜道：“这岂不是老天爷怜我苦心，特特送来的机缘？”当下也不多问，算还茶钱，背起布囊便往西南而行。

那紫云峰果然名不虚传，远远望去，便见一峰插天，尖如笔颖，云雾缭绕山腰，苍松翠柏，密密匝匝，如披翠氅。白生心中喝彩：“好一座仙山！怪不得有神仙住在上面。”待行至山脚，寻着一条樵径，便攀藤附葛而上。

初时山路尚宽，石阶隐约可辨，两旁野花照眼，山鸟啁啾，白生走得甚是惬意。再往上行，便渐觉艰难：石阶断了，只剩碎石泥沙，一踩一滑；松根盘结，如龙蛇拦路，须攀援而过。约莫走了两个时辰，日头已偏西，白生汗透重衫，双腿酸软，气喘如牛，抬头一望，那峰顶还在云里头，连个庙檐的影子都瞅不见。他心中打鼓：“这山路怎的没个尽头？莫不是那贩药客人诳我？”正欲寻块石头坐下歇脚，忽听头顶有脚步声，簌簌落下一片碎石。

白生急忙仰首，只见一人自山路上健步而下。其人身长八尺，肩宽腰细，着一件宝蓝色缎子衣袍，袍角掖在腰间，露出底下玄色紧身裤，足蹬一双牛皮短靴，腰悬长剑，剑鞘上铜活锃亮，映着日光，耀人眼目。此人面如冠玉，双目炯炯，颔下一圈短须，修得整整齐齐，步履矫健，如履平地，下山之势，竟比白生上山还快三分。

白生如见救星，忙不迭迎上前去，拱手道：“这位兄台请了！借问一声，往谛清观去，还有多少路程？”那儒生一怔，收住脚步，上下打量白生，见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鞋尖破洞，露出乌黑的脚趾，却偏生背着一卷经书，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那副狼狈模样，倒有七分好笑，三分可怜。儒生面色微沉，问道：“你问谛清观作甚？莫非是去求道的？”白生连连点头，赔笑道：“正是，正是。在下白某，久闻观中老神仙大名，特来投师学道，万望兄台指条明路。”儒生将手中剑鞘一摆，缓缓道：“路是有的，只是漫漫长远，你方才走的，不过十之一二。从此上去，要过三处险隘：一处唤‘跌魂崖’，石壁如削，须攀藤而过；一处唤‘断肠涧’，独木为桥，下临万丈深渊；还有一处唤‘回心石’，那处石阶千级，直上直下，状如云梯，最是消磨人志气。你若能吃得这般苦，方可去得；若吃不得苦，趁早掉头，免得到了半路，上下不得，徒费脚力。”白生听罢，面上笑容便僵了，心中暗暗叫苦，又舍不得就此回头，便岔开话头，问道：“兄台既从山上来，想必见过老神仙了？观中果真有位红田老道么？”儒生闻言，嘴角微微一牵，似笑非笑，答道：“有。红田老道确在观中，也确有几分妙法仙术。只是此人性情孤僻，鲜少招收弟子。凡上山求道者，十有八九被他三言两语赶下山去。你道修行是什么？如逆水行舟，一篙松劲退千寻。不求上进，便要被那激流冲走。你好自为之罢。”言讫，将袍角一甩，大踏步下山而去，转眼间便隐入松林之中，只听得脚步声愈来愈远，竟无半点迟疑留恋。白生怔怔立在原地，将那儒生的话翻来覆去咀嚼了半晌：“逆水行舟……一篙松劲退千寻……”他低头看看自己磨破的鞋，又摸摸干瘪的肚皮，心中两个念头交战：一个说：“罢了罢了，这山这样高，路这样险，若爬到一半摔死了，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不如趁早回去，跟叔父认个错，寻个书塾教几个蒙童，好歹混碗饭吃。”另一个说：“你求了三年仙，连神仙的头发丝儿都没摸着，如今老神仙就在山顶上，你却要半途而废？那点石成金之法，长生不老之术，从此便与你无缘了！你甘心么？”他这样一想，牙关咬得格格响，把破布囊往肩上一勒，跺了跺脚，自言道：“走！便是摔死在半路上，也比回去被那起俗人笑一辈子强！”当下抖擞精神，重又攀藤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