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澜的头颅静静悬浮于半空,血肉尽失,只剩下被咀嚼之前的最后一口。
兽人蛊仙咧开嘴,獠牙交错,热气喷吐在她面门之间。
“终于到了最后。”他舔了舔唇角,眸光复杂。
但就在这一刻,井澜缓缓开口了,声音如同雷池水面,微波不兴,却带着致命的回响:
“冥幽,或者说——紫薇仙子,哪个才是你的名字?”
声音落下,天地寂然,黑暗仿佛冻结了一瞬。
“你……说什么?”兽人蛊仙双瞳猛地收缩,刚要动,却发现自己如石塑般僵立原地。
肌肉无法收缩,道痕停止流转,连仙窍中汹涌澎湃的仙元也停滞如凝脂。他张开的嘴还未合上,只能瞪着眼前的女子——
哪怕只剩下一颗头颅,她也在微笑。
“这是一份协议。”井澜轻声道,“当你承认考验成立的那一刻,你就同意了以食换生的等价契约。而我——只是把这个契约,作为‘素材’,发动了杀招。”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此刻,宛若雷霆击顶。
“换牌杀招。”她抬起眼睑,“我什么都没有,你什么都有……所以,我换取你的一切。”
虚空中泛起涟漪,一道宛如棋盘般的规则图案浮现于两人之间。
规则之网骤然落下,如金丝网覆于兽人蛊仙之躯。
刹那之间,他的肌肉在颤抖,脏腑翻涌,道痕抽离,仙窍倒灌,分魂蜕变……然后,他的体内涌出汩汩鲜血,不是兽人的血,而是井澜原先的血肉,细细密密地蠕动着,从咽喉、食道、肠胃之中蠕变、鼓动、分离、重组。
肌肤归位,四肢再生,血管接续,骨骼回归。
井澜的肉身在黑暗中宛若绽放的雷莲,一瓣一瓣地重构成形。雷道道痕重返经络,信道道痕闪动于眉心,魂道、智道、天道……一一归位!
而兽人蛊仙的身体,却在悄然僵化,从外至内,犹如人偶被井澜收入囊中。其神魂更是被一股凌厉意志压制、撕碎、卷入井澜眉心之中。
那是冥幽的分魂——被换走的代价。
“你……”他终于发出最后一声低吼,“居然算计到了这个地步……”
“是你自己提出‘要吃干净’的,不是吗?”井澜轻轻落地,负手而立。
此次收获颇丰,有兽人蛊仙的身体和仙窍,其体内蕴含庞大的食道道痕,还有那位古老兽人蛊仙留下的全部传承。
但更重要的,是冥幽自己的记忆。
记忆,如泉水般流入她心湖。
他如何被家族撕裂、亲情背叛;如何在残酷的蛊界中求生、变强;又如何在幽深的魂道中,一步步凿出自己的“杀道”。
他在看她时,那种沉静、如婴儿般依恋的眼神;在她解答“杀”的那一刻,骤然震颤的心魂。
井澜静静站在黑暗中,没有说话,任这份记忆像波涛一样将她包围。
良久,她抬头,仿佛自地渊中走出的雷霆之灵。
下一刻,她身形一闪,飞遁而起,穿越岩层裂缝,冲破黑雾,直至地表。
霍幼安正等着她。“你回来了。”他目光一亮,看到井澜毫发无损地归来,顿时神色一松。井澜点了点头,将一枚光团递给他。“这是你要的食道传承。”她淡淡开口,“我知道你要替九烈前辈了结旧愿。虽然有点复杂,不过这一部分可以公开。”霍幼安双手接过,眼中难掩激动:“你成功了!……那头兽人……他真的把东西交给你了?”井澜轻轻一笑:“他把一切都交给我了。”霍幼安微微一愣,旋即朗声大笑,带着几分舒畅:“好好好……你真是我见过最意想不到的一个……我果然没选错人!”井澜望着他:“这件事结束后,你应该不会再找我什么事了吧?”霍幼安收起笑容,点了点头:“不会,我霍某人向来不缠人。”“那就好。”她转身,长发微扬,“我要走了,还有别的事。”“井澜。”霍幼安忽然叫住她。“嗯?”“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认真地问。井澜轻轻一笑,朝天远望。“我也想知道。”……霍幼安查看信道蛊虫,里面除了传承还有一段记忆,一段连他也惊悚的记忆。随即一个名字,伴随霍幼安在宝黄天上公布的记忆,响彻五域,冥幽,或者说可以确定的命定幽魂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