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看够了这壮阔海景,众人才意犹未尽地入了宁波府。
这宁波府乃是东南重镇,繁华异常。
首要之事,自然是归还那辆迈巴赫。城南的“神州租车”分号前,那掌柜的见是这辆传说中的豪车归来,忙不迭地迎了出来。
“几位女侠,这车……”掌柜的围着车转了三圈,啧啧称奇。这一路从杭州驰来,车身竟连半点刮痕也无,那漆面依旧光可鉴人,连车轮上的泥点都极少。
“好车技!好保养!既是完璧归赵,押金自当全数奉还!”爱音则是笑眯眯地接过沉甸甸的银两,心道这“迈巴赫”避震虽好,租金也是贵得咋舌,如今钱财落袋为安,心里才算踏实。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繁华的街景。
“接下来,便是寻个落脚之处了。这一路风尘仆仆,定要好生歇息一番。”说着,她目光转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真奈,笑道。
“真奈师妹,你是咱们的向导,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尽管提,咱现在有钱!”“我……!?”真奈正自出神,冷不丁被点名,身子猛地一颤,竟似受了惊的小鹿一般。
“都……都可以啊,全听师姐的安排。”她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爱音走上前,揽住她的肩膀。
真奈抬起头,目光越过爱音的肩膀,落在远处的楼阁之上。那楼阁飞檐翘角,气势恢宏,在夕阳下正如海市蜃楼般耀眼。
鬼使神差地,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真奈的脸便涨得通红,连忙摆手想要收回。
爱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的视力极好,哪怕相隔甚远都能见得一清二楚,只见那楼阁气派非凡,门前车水马龙,往来皆是锦衣华服之辈。
真奈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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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泰八年,秋。
扎着羊角辫的小真奈骑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手里抓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那是父母第一次带她来宁波游玩。
对于从小看着打铁炉火长大的她来说,这就如同过年一般。年幼的真奈指着那座高不可攀的“观澜阁”,眼中满是惊叹。
那时的观澜阁,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进出的都是坐着八抬大轿的老爷太太。
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铁匠,常年抡锤让他的手掌布满了老茧。他憨厚地笑着,仰头看着那高楼。
母亲在一旁温柔地替她擦去嘴角的糖渣,柔声道。
小真奈在父亲肩头挥舞着小拳头,信誓旦旦地喊道。
父亲和母亲对视一眼,都笑得合不拢嘴。
虽然是秋天,但阳光是那样的暖,照在身上,仿佛永远也不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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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情,我们曾经也提过了。
不久之后,钱塘江大潮泛滥,那场百年不遇的水灾吞噬了那个充满了欢笑与温暖的家。
父母在洪水中为了护着她,被浑浊的巨浪卷走,连一句遗言都未曾留下。
洪水退去,只留给她一座孤零零的、满是淤泥的铁匠铺。
后来听说,那场水灾是因负责修堤的官僚贪墨了银两,用了次充好的石料。虽然后来那贪官被查处,掉了脑袋,可她失去的爹娘,却再也回不来了。
那一年,她十岁。
从此,她守着那座铁匠铺,守着那炉渐渐微弱的炭火。
她拼命地打铁,拼命地活着。心中的那团火,只剩下照顾年迈的爷爷奶奶这唯一的驱动力。
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冰冷的铁砧,这样告诉自己。
然而,生死无常。
不久前,爷爷奶奶也相继离世。
这世间,终究只剩下了她孑然一身。
那段日子,她站在熄灭的炉火前,手中握着父亲留下的铁锤,心中一片茫然。
她就像是一叶在这个世界上随波逐流的浮萍。
直到——
那天,那几个奇怪的少女闯入了她的世界。
粉头发的、虽然有些爱慕虚荣却古道热肠的爱音师姐。
清冷如冰、却又默默关怀着众人的睦师姐。
像猫一样慵懒、却有着惊世厨艺和武功的乐奈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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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清脆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猛然拉回。
真奈浑身一震,眼前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夕阳下,爱音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睦和乐奈也投来关怀的目光。
真奈下意识地反驳道,随即她突然看到了爱音那促狭的笑意,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然中计了,但……自己的心情却是也没那么沉闷了。
乐奈上前牵住了她的手。
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度,那不是炉火的灼热,却是另一种直透心底的暖意。
如果没有跟着唐门的大家,自己作为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铁匠,恐怕这一辈子,都只能在梦里仰望那座高楼吧。
真奈用力地点了点头,眼角有一滴晶莹滑落,却被她迅速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