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我能带领我的队伍,在那场比赛中拿到最终的冠军,获得进入职业联赛的资格……那么,请您……从此以后,认可我的梦想,尊重我的选择,不要再干涉我和父亲的生活。至于那笔债务……我会想办法,用我自己的能力,一点一点地还清。”祥子当然知道一百六十八亿日元是多么庞大的天文数字。即使是那些站在荣耀金字塔顶端的、年薪数亿的明星职业选手,一年的薪资也无非两亿日元左右(
不包含代言收入等)。她提出这个条件,并非是真的天真到以为自己能凭借打职业就还清所有债务。
她的
小心机在于,自从父亲出事以来,那些穷凶极恶的讨债公司,其实一直被祖父用丰川家的势力暗中压制着,并没有真正对她们父女的生活造成实质性的骚扰。只要祖父愿意继续提供这种
“保护”,那么这笔天文数字般的债务,就可以暂时被
“搁置”起来,并不会立刻将她们逼上绝路。
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喘息的机会,一个能够让她专注于荣耀、放手一搏的机会。她提出
“自己还债”,并非是天真的豪言壮语,而是一种姿态,一种属于
丰川家后代的、不屈的骨气和决心。她是在向祖父宣告,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夺回属于自己的人生。
而丰川定治,这个在商海沉浮了一辈子的
老狐狸,又何尝不明白孙女这点小心思。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身形单薄、却眼神倔强如狼的孙女,那双总是带着轻蔑和冷漠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触动了的
欣赏。
这个孙女……骨子里,确实
流着丰川家的血。那份不甘屈服的傲气,那份敢于向命运挥剑的勇气,以及那份懂得利用自己
“保护”的聪明,不管怎么说,至少......比她那个被现实击垮、且不懂得变通的父亲要强得多。
“荣耀挑战赛?冠军?呵呵……”他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冷笑,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开,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显得更加莫测。
“祥子,你是在说梦话吗?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荣耀》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吗?”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的、仿佛在审视一件无用藏品般的轻蔑。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和鄙夷,仿佛已经看到了祥子惨败的结局。
祥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但她的眼神却丝毫没有动摇,反而燃烧起一股近乎疯狂的执拗火焰,
祖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沉默了下来。他用那双仿佛能够穿透人心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祥子,仔细地审视着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似乎在判断她这番近乎赌上一切的话语中,到底有几分是真实的
,又有几分是小孩子不切实际的
。
书房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只有墙上那座价值不菲的、古老的欧式摆钟,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发出着
的、单调而清晰的走动声,如同在为这场决定命运的赌局,无情地倒数着时间。
过了漫长的、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的几分钟,或许更久。祖父终于缓缓地、不易察察觉地点了点头。
他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字。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或许有惊讶,或许有嘲笑,或许……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认可?
他顿了顿,看着祥子那张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显得异常苍白的小脸,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残酷:
他用一种近乎诅咒般的语气说道,
祖父顿了顿,
他的话语,像一把把淬满了剧毒的、冰冷锋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扎在祥子的心上,让她痛得几乎要窒息。
但祥子没有退缩。她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挺直了脊背,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祖父,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再看祖父一眼,迈着沉重却又异常坚定的步伐,走出了那间充满了压抑、冰冷和权力气息的书房。
一场以
作为赌注的、为期一年半的、残酷的赌局。
她知道,她已经将自己逼上了一条没有退路的悬崖。要么,在一年半内创造
,赢得一切;要么,摔得粉身碎骨,失去所有。
在做出了这个足以改变一生的沉重赌约之后,丰川祥子的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变得……
,而且……
。
她开始、或者说
以一种近乎严苛和冷酷的眼光,重新
CRYCHIC战队的每一个成员,评估着她们的实力、潜力和……在
的可能性。
挑战赛的冠军,意味着队伍的整体实力,至少要达到甚至
,而每一个位置上的选手,都必须拥有接近甚至达到职业联赛替补队员的实力。
一年半的时间,对于任何一支业余队伍来说,都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飞跃。
灯,毫无疑问是队内最具天赋的选手之一。她那顶尖的操作和强大的守护天使意识,即使放在职业赛场上也毫不逊色。但她那如同定时炸弹般的
,却是致命的硬伤。
在压力巨大的挑战赛淘汰赛阶段,她还能稳定发挥吗?祥子不敢想象。一年半的时间,足以让她的技术更上一层楼,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自卑,真的能被彻底根除吗?或许……不行。
立希,斗志昂扬,永不言弃,手中的银武
在顺风时能打出惊人的爆发。但她那过于冲动、缺乏大局观的打法,在面对战术素养极高的职业级对手时,很容易被针对和利用。
还有[追命]只有三种形态变化的限制,她们目前也没有精于
的人才去进行优化改进,并且对于散人这样一个新奇职业也没有参考可以学习,对于一年半后立希的进步,祥子持悲观态度。
睦,沉默寡言,但天赋卓绝,操作细腻精准,是那种只要给她明确的指令,就能完美执行的可靠战力。但她那近乎为零的沟通能力和战术理解,让她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更像是一个需要祥子时刻牵引的高级人偶,而不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核心战力。
一年半,她能学会主动思考,学会与队友沟通,真正融入团队吗?祥子……不知道。
祥子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坐在不远处,认真地看着荣耀教学视频,时不时还拿出小本本做笔记的温柔身影上。
素世很努力,进步也很快,心理素质更是强得可怕,那份永不言弃的韧性和对团队的奉献精神,也让祥子无比欣赏。但是……她毕竟只是一个接触荣耀才
的新手。她的游戏基础太薄弱了,操作技巧和战术意识的提升,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实战经验去积累。
一年半……对于一个需要从零开始培养的新手来说,想要达到能够冲击挑战赛冠军的顶尖水平……这……这
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爬上了祥子的心头。
如果……如果想要在一年半内拿到挑战赛冠军……CRYCHIC……就必须……做出改变……
必须……找到更强的队员……来
掉……素世……
素世是她亲手邀请进队的!是她信誓旦旦地承诺会带领她一起成长、一起实现梦想的!素世那么信任她,那么努力地想要追赶上大家的脚步,为团队做出贡献!她怎么能……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因为觉得素世
、
,就残忍地将她踢出队伍?!
这和当初黑泽世玲奈的父亲,因为公司经营不善(
),就轻易地决定女儿未来的命运,又有什么区别?!
这和当初
因为灯的心理问题,就冷酷地将她抛弃的行为,又有什么区别?!
祥子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她的骄傲,她的良知,她对伙伴的那份尚未完全泯灭的情谊,都不允许她做出如此冷酷无情、背信弃义的事情。
但是……如果不这样做……
具体骰点图
巨大的矛盾和痛苦,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祥子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里,无论选择哪条路,都意味着背叛和牺牲。
在经历了几天几夜的、如同地狱般的挣扎和煎熬之后,祥子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在她看来,或许是唯一能够……稍微减轻一点自己罪恶感的、充满了妥协和自我欺骗的决定。
她决定……
。
这并非是抛弃,只是……暂时的离开。
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独自一人,心无旁骛地、竭尽全力地提升自己的实力。她要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将自己的机械师水平,磨练到
,甚至……超越职业级别。她要让自己成为那个在关键时刻,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改变战局的、
。
同时,她也需要去寻找……那些真正拥有
、能够帮助她在一年半后的挑战赛上夺取冠军的……新的、更强的队友。她不能再依赖CRYCHIC现有的成员了,她们……她们有她们的
,她们的
,已经跟不上她那被逼到悬崖边的、疯狂的目标了。
至于CRYCHIC……或许在她离开之后,她们也能找到新的、更适合她们的道路吧?
或许……没有了她这个总是把目标定得那么高、给她们带来巨大压力的队长,她们反而能够更轻松、更快乐地享受游戏?就像
因为转学而不得不离开队伍时一样。虽然大家都很伤心,但很快也就接受了现实,并且找到了新的伙伴素世,继续前进。
又或许......一年半后,大家的实力真的能
地成长到能夺得挑战赛冠军的程度,那再好不过了,到时候同样成长起来的自己再
,不也是可以的吗?
祥子努力地用这种苍白而无力的理由,来说服着自己那颗早已被
和痛苦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
她天真地以为,自己的离开, 和世玲奈的离开一样, 就像一片落叶飘离枝头,虽然会带来短暂的萧瑟,但春天总会到来,新的嫩芽总会生长。
,她对于CRYCHIC而言,并非一片普通的
,而是……那棵树赖以生存的、最核心的
。她也低估了,或者说,忽视了,其他成员对她的依赖和信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队友和朋友。
这个充满了理想主义和自我中心的计划,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以
收场。
不过,祥子清醒地认识到,她不能将自己与祖父的赌约,以及这个残酷的计划,如实地告诉CRYCHIC的其他人(
)。
如果她们知道了真相,以她们各自的性格,她们一定会为了帮助自己完成那个苛刻的赌约,而拼死拼活地去训练,去挑战自己的
。
灯可能会因为过度的压力而彻底崩溃。立希可能会因为急于求成而变得比之前更加鲁莽,最终伤到自己。
祥子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素世一定会比任何人都更加拼命地练习,试图追赶上她们那飞速提升的脚步。但数年游戏经验的差距,是无法单靠短期的努力就能弥补的。最终的结果,要么是素世因为
,而被无形地孤立、排挤,最终心灰意冷地离开;要么是她为了不拖后腿,而进行
的、甚至自残式的训练,最终……毁掉自己。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祥子无法接受,也无法原谅自己的。
她不能……再伤害她们了。
所以,这个沉重的秘密,只能由她一个人来背负。这个残酷的决定,也只能由她一个人来执行。
她将这个决定,
。在那个她们经常一起去的、能够俯瞰街边夜景的二楼咖啡厅里。落地窗外,是东京繁华而璀璨的灯火,如同打翻了的星河,在黑夜中闪耀。而窗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当祥子把她这个残酷的决定,用一种尽量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漠的语气,告诉唯一知情的若叶睦的时候,
,久到祥子几乎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默默地点头接受,然后用她那独特的、带着黄瓜清香的方式,给予无声的支持。
她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朦胧睡意的浅棕色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祥子从未见过的、
的情绪。有震惊,有不解,有深深的悲伤,还有……一丝
和……疲惫?
睦轻轻地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倦意,
祥子心中猛地一震,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声音也因为急切而拔高了几分: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番话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充满了自我欺骗。
睦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一丝无奈的了然。
她能预感到,祥子这个看似
的决定,将会给这个刚刚经历了离别、重新走上正轨的团队,带来怎样毁灭性的打击。祥子……她还是太小看
了。小看她那如同太阳般的光芒,对于她们这些……习惯了在阴影中行走的人来说,是多么的
。
但是,睦也知道,祥子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以
,她绝不可能低头向祖父认输,更不可能将CRYCHIC的其他人也拖入这场胜算渺茫的、残酷的赌局。名为
的存在,只会选择独自背负一切,独自踏上那条布满荆棘的道路。
这是属于
的、悲壮的
。
虽然……在她看来,有些愚蠢,有些……令人心疼。
虽然睦也是真的
CRYCHIC这个温暖的集体,喜欢和灯、立希、素世她们一起训练、一起比赛、一起分享喜怒哀乐的日子。
这个刚刚经历了世玲奈离队风波、好不容易才在素世的帮助下重新走上正轨的
,对于内心同样孤独敏感的睦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可以让她感到安心和放松的
。
如果这是祥子的决定,如果这是祥子认为必须走的路……
那么,即使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她也会毫不犹豫地、
。
或者,安静地、
这是属于
的、沉默的
。
睦又沉默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咖啡厅里悠扬的爵士乐,此刻听起来也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很久很久,睦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祥子,声音轻得像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她没有再追问,没有指责,也没有试图挽留。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祥子那冰冷得如同没有一丝温度的手。祥子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她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祥子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痛得无以复加。她知道,睦永远都是这样,无论她做出多么任性、多么残酷的决定,睦都会
,这份沉甸甸的、几乎让她窒息的信任和依赖,让她更加痛恨自己的软弱和……卑劣。
祥子轻轻地、却又异常坚定地,抽回了被睦握着的手,转过身,背对着她,不让她看到自己眼中那
。
最终,那个被后来的CRYCHIC成员,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反复咀嚼的夜晚——
,还是不可避免地,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