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狩猎的猎获物——死去巨兽的亡骨,在打造十台帝驭铁具的过程中被大量消耗。但这至少是物超所值。由机械,源石技艺和最先进的材料学支撑的龙骨一旦并入了人造的巨兽之心,就能立刻行动起来。从钢铁之心中流出的骇人威能覆满机体全身,令其坚不可摧,脱胎换骨。由金铁所锻造的神壳,凝成新神孕育的茧,却完全由人类所掌控。和平安宁时,这些神机也被用于在大炎各地投入生产制造:唤水神机吹云作雨,为各地降下自然气候所不能得的丰饶。筑铁神机锻造金属,将其加工为合格的产料。挖开岩脉,凿穿河床,山岳湖泽,清浊倒易,修筑巨兽眼中狰狞的疮疤,锻造为城。
而备战时,铁具由此咆哮出怒吼:人造的巨兽行动起来。其规格硕大无朋,其身躯之规格不可胜计,乃至远超最初建造时的铁具大小。打造此等巨物时,投入了大量稀有材质和昂贵金属;集合大炎各地召来的天师与工程师们的顶级技艺,包括大量对外界而言俨然失传的秘术,再加上乌萨斯炎巨人工匠们的手艺,才打造出这些新神引擎的外壳而已。真正赋予这些巨大兵俑魔像般的怪物以生气和神祗般骇人威能,让其拥有与崛起之物相当甚至在其之上的能力的,则是那些旧神被诛戮后余留的残片和素材。自然,寻常方法和工具是无法破坏这些神机的。且不说锻造它们时投入的最高级质地的材料和鬼斧神工的技艺,真正将权能融入其中以后,十大神机每一头都有着远超其尚未启动时的规格和力量,俨然诞生的新神。
最后一批崇拜巨兽的山海众邪教徒被公开处决时,他们有幸得见了一台高耸神机的全貌:何等宏伟,何等强大,却由大炎所造,如臂使指。这些古往今来皆有之的恶徒们,有的虚伪,有的虔诚,但都在竭力证明自己的信仰有多坚定,对着不知从何得来的据说是巨兽鳞爪的碎屑顶礼膜拜。日夜咒骂自己同胞的恶,想象颠覆眼前的一切秩序,崇拜俯瞰人间的视角,念一些不知所云的语言...
你们所信仰之神明——“巨兽”——尔等将其视作什么很了不起的东西。俯瞰人间,创造祥瑞——但所谓巨兽,作为神明又有何了不起的?它们所能降下的,不过是虚祥假瑞。而如今,凭人之力,大炎国祚山海所造之神机,切切实实,胜过那些旧日伪神,不止几何。大炎之力,已比那些所谓巨兽更为强大。大炎之丰厚,将那些自诩穷极无垠的生物践踏于脚下。大炎之天道凝聚于人之手,真龙乃其代行之人,上应于天,下承于民。既然如此,那尔等一叶障目的恶徒,又是否该跪在真龙面前,跪在这手捧大炎天道之化形,代行天义的君王面前,俯首称臣了?
山海众自此伏诛。自巨兽从大炎土地上隐去踪迹后将近千年未曾断绝的巨兽崇拜,因人造新神的宏伟而消隐无踪、灭绝殆尽。但即使是此等力量也有不逮之处。若放在千年以前,这些人造的神之引擎足以挑战其前身的同类,被当时的万民视作神祗崇拜。若放在二百年前的大炎,虽单台神机强盛,集合全部之国力,亦然可以拼个同归于尽。但若放眼今日,新神引擎虽然每一台都足以清扫数万雄兵,却也不过是“国家的战略级武器资产”而已。能被人之手所创造的,就也能被人之手所毁灭。巨兽虽有骇人威能,但千年前的大炎尚且能够赢得那场围猎,以今时今日各大强国的国力,更加无惧祂们。就算用不断精进的技艺维持时刻升级改造,神机们也不应,也不能被单独部署。群蚁聚集尚且可以撼象,更何况与日俱增的科学技术研发成果所打造的宏大军团,每一击都能给神机留下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伤口——聚沙成塔,再强盛的机体也会因此而陨落。在高卢的暗言术大师们与维多利亚天血军团上演的那场血战中,即使投入一台神机,也只能被视作“更改战局的战略筹码”,而非“风卷残云的绝对压制”。
因此。大炎所需的,乃是更多的素材,打造更多神机。昔日宏伟的神明,穷极寰宇,历数太古以来无垠的时间,如今不过是亟待被猎杀的野兽而已。摊开旧司岁台的古卷记载,寻找千年前炎国所围猎的巨兽之可能的幸存者——首当其冲的便是“睚”,拥有“裁错春秋”的神奇能力,如今避退炎土,不见所踪。伤口永难愈合,祂此时显然是舔舐着屈辱、愤怒与不解——只是死神却要落到祂头上。大炎锻造神机正需巨兽材料,旧日大狩时勉强逃得性命,今日怎容你再逃亡在外?崛起之物,虽远必诛。
于是百灶再向圣骏堡发出跨国合作请求:炎方恳求发起一次联合行动,由乌萨斯方面协助定位,炎国将派遣猎兽大军把那头老病兽彻底斩杀,拖回大炎境内。说是大军,实际上不过数十位专家术师,就足以轻而易举地撕破那头病兽裁走的一片春秋,将其伤痕累累的身躯抽筋扒皮、宰割盘剥、剁肉肢解,装入空间装置,运回炎境,用于作素材锻造新神机。凡此寻觅大狩猎余孽和炎土境内的巨兽活动数次:有时发现当年的伤兽早已死去,身化山脉,融入自然。有时则发现所谓巨兽行踪纯属子虚乌有,古卷中所载之兽早已被大狩斩杀。
仅凭几头新猎之兽,锻造神机所需素材仍旧不足。金铁工业,取之不尽。兽躯材质,方为要点。眼看着古卷所载的巨兽一一被排查勾去,另一议题迭起:既然如此,何不干脆宰割墓穴般的监牢深处那头遭囚之兽?
神机素材不足的情况下,为了补完,百灶方面经探讨后的决策是
(岂有宰割活兽的道理——死兽碎片都能用,宰割半死不活的岁又怎样?)
D100=73
一切的起源,岁。那巨兽曾经剖解万物,一摆尾便能击碎群山、扫平城池。强盛败于孱弱,亘古败于须臾,神明败于庸众;真龙在万民面前流血,沸腾的铜汁与熔化的赤金浇向大地;三千昼夜,工匠在群山中凿刻出峡谷般的沟壑,铸造出百种武具;祭台化为城塞,焚香礼拜者,衣袍下暗藏敕神的刀剑。权谋的代价,一场足够锋利的征伐,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如今,却不过是十二识被尽数抽取,一具三魂七魄皆丧的肉身罢了。
是啊。岁的代理人们千年以来历经无数,大炎早已研究出了他们的本质。其中许多人为炎效劳已久。忌惮提防、司岁台的监控...双方都疲于此。如今,无上伟力握于掌中,才是奠定与代理人们永久和平的方式:授予这些不过是岁兽神识泡影的人们一颗空白的兽之心供其挂靠,作为继续在尘世间存在的锚点。至于老怪的肉身?哼。不过是任由宰割的素材罢了。神魂尽丧,永无复聚之时。相关专家进行讨论以后,真龙最终的批复是:留下骨骼、筋膜和神经,以供后人科学研究所用素材即可。至于五脏六腑,皮肉精血,大可全数剥皮拆骨,盘剥殆尽,用于转化为大炎所需的神机素材。
香炉张开。曾经何等宏伟的存在,如今不过是被割剥皮肉的死兽。一滩混沌的神识,全无半点过往的痕迹。巨兽之存在,由其神识从洪荒中诞生时定义。唯有回答问题“我”,即定义了本我之后,巨兽才有本质和权能可言。这是沃登篡夺史尔特尔,升格为新神过程中独一无二的经验。过去的岁徒有移山卸岭之神力,其代理人们的权能是从融入人类生活后才能取得的。如今神识尽丧,其混沌鸿蒙的本质被专家们盘剥以后,尽数成为了在其上调谐和绘画勾勒神机所需权能的幕布。人类所需何种权能的神机,就由天师在以岁兽被盘剥的精血为幕布上勾勒出来,肆意挥洒、精心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