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教务主任来到会议室,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推开会议室的门后看到了若麦,她坐在会议室正中,看脸色就知道非常不安。旁边围了一圈人,有站在后排的实习老师、教导处的负责人、副校长以及那个让人不快的档案记录员:星川老师——我后来知道了她的名字。
总觉得像个法庭,甚至...某种宗教审判庭,思绪飘过千年,回想起极西之地某位少女似乎也在这种审判中遭遇火焚——不不不先别去想那些事情,专注眼下吧,这阵仗折射出的事情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教导主任走到正座位,清了清嗓子,严肃道:“大家都到了,现在开始讨论初中部实习老师档案丢失的事件。佑天寺老师,请先说明一下情况。”
若麦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在旁边人的提醒下才意识到该自己发言,声音止不住地微颤:“我……那天我确实进入了档案室,但我没有拿走任何档案。我知道档案室的记录显示是我最后一个进去的,但我真的没有做这件事。”
无形的压力,从众人的视线,再到闲言碎语...沉甸甸地砸在若麦身上,她虽然不是那么瘦削的人,但看着她发言的时候我真的有些担心此时的她会不会倒下去。
“佑天寺老师,你的话可没有证据支持。档案室的记录清清楚楚地显示是你最后进入的,而且档案室的值班老师也证明了这一点。”
星川的声音有些不合时宜地响起,然后掏出一张纸,纸上复印了档案馆当日出入人员身份信息,而背面则是若麦进入档案室前后的监控画面,画面上显示她两手空空地进去然后抱着满满当当一整包书出来。
“这就是证据!佑天寺啊佑天寺,你怎么能把别人的档案放进纸袋里?”
真是咄咄逼人啊...星川又一次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纸袋,说是从若麦的办公桌里搜出来的“物证”,说是“搜”,恐怕已经将她的个人办公位翻个底朝天了吧。
“安静!安静!我们这里虽然不是法院,但还是要维持学校该有的纪律......那个,佑天寺老师麻烦你客观点说明,以及不要加上个人的主观判断”星川的质疑掀起台下众人的讨论声,为了维持场面主任只能咳嗽两声拍拍桌子压制声浪,然后再让若麦做一遍证词,当然结果还是一样的。
“那天我去过档案室,因为需要查阅一些资料,离开的时候也让值班室里的值班员确认了,虽然他好像没过目就放我走了......总之我没干这些事!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哦?那你当时拿了什么资料?”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若麦的痛点,她摇了摇头反复说“那不是档案”,却无法说出借阅的到底是什么。
果然,自证比怀疑难得多,更何况现在的证词根本不利于若麦...这孩子根本没有为自己脱罪的意识,或者说她没发现自己正在一张蜘蛛网上挣扎,但却被束缚得越来越紧。
“我可以说几句话吗?”
“师姐?!”这家伙居然到现在才发现我在场...也对,毕竟在场的除了领导层以外其他都是初中部的老师,我会出现在这里确实出乎她的意料。但没时间解释原因了,我得尽快帮她脱困。
“请便吧,千早老师。”经历了几轮没有结果的争辩后,有些疲惫的教导主任不耐烦地摆摆手。
*爱音的行动
1、质疑
2、提证
D2=1质疑的方向1、时间2、地点3、动机##########我知道若麦是个善良的人,肯定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然而光凭直觉是无法证明若麦的清白的,我需要找到确凿的证据。可惜这场闹剧般的审判,根本没有半点可靠的情报,成功令我这个旁观者对整个事件的了解接近于零,所以比起证明“若麦不是罪人”,此时更好的手段是否认“若麦是罪人”的可能。“首先,这场审判未免也太先入为主了吧?在没有确认真正的罪人之前随便对一个实习老师指手画脚,太欺负人了!”先发制人地提出大前提,至少要将重心偏移到“确认嫌疑犯”上面,正如同我所料这句话果然激起千层浪。星川拍了拍手里的复印件说到:“证据确凿有什么好说的,这上面就是佑天寺作案证据——时间、地点还有物证,应有尽有。”目前直接应对“物证”太艰难了,在没有同等效力的证明之前,先用一些假设和猜想过渡过去:“若麦没有理由去偷窃这些档案。这不仅不符合她的性格,而且她没有任何去这么做!”“动机?这种事情还需要动机吗?”“当然了,假使若麦出于某种原因必须偷窃这些档案,那么理由只有一个吧——。”若麦跟我说过自己的成绩评定名列前茅,已经预定了第一名,而那些失窃的档案,成绩大多在——*成绩分布(-50)“失窃的档案评定分数全都在末尾水平,这一点非常不合理。即使若麦真的因为担心强有力竞争者,那她也该拿走前列靠近自己的那些人的!”星川变得慌张起来,可能在她的预定中并不会有我出现才对,她慌慌张张地回复道:“可能是因为...是因为她拿走档案的时候太着急了!所以按照顺序拿走了档案!”“按顺序?你的意思是若麦进入了档案室之后,骗过档案室值班员后,按照从低到高成绩顺序拿走实习档案?不不不这太反常识了,”我几乎快笑出来了,这种说法就像发生地震时想往上跑到顶楼然后一跃而下获救一样可笑。“至少目前为止,在动机这方面,若麦偷窃档案的理由就不成立吧?除非老师你是想说若麦只是为了过一把当O德的瘾而已~”人群中突然响起《名侦探O南》的主题曲,引起哄堂大笑,手机的主人则满脸窘迫地向周围道歉解释这是他的手机铃声。而星川的脸憋红的模样,活像一块猪肝——##########*星川露出的破绽1~3、乞求原则4~6、循环论证7~9、因果倒置10、大成功/大失败“动机...无论怎么都好吧?佑天寺是那天下午唯一一个进入档案室的人!而在上午的时候档案还没有失窃,所以她就是罪人!这种道理还不明白吗?”星川有些烦躁,看来是我的质疑起了作用。可是这是一种谬误,她假设了结论为真从而使得论证过程本身变得无效。换句话说在证明结论的过程中,实际上已经假定了结论——也就是“偷窃者是若麦”的正确性。“你先别急,毕竟我也只是提出一种观点而已,那在动机方面至少不能坐实若麦的偷窃行为。嗯...然后你前面的证词让我在意起另一件事——”*爱音注意到的细节1、失窃时间2、档案大小我走到星川面前,伸手拿过她一直视作“证据”的复印纸。“你要做什么?”她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带着戒备心和警惕的眼神盯着我。“没什么...有个问题啊,你觉得实习档案应该有多大?或者我该问问初中部的实习生们,你们的档案袋长什么样?”一位实习生向我出示了她的档案袋,嗯...看起来非常厚的样子。“星川老师,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在先前提出的证词是:”对方点点头,表示确实如此,那么既然如此,多说无益直接动手吧!“根据档案星川的证词,若麦带走这些档案时用的是纸袋装走的。可我发现这些档案非常厚,用若麦的纸袋根本装不进去。”其实从一开始的那张照片上,若麦抱着纸袋的样子就能察觉到这个问题,如果真的按照证词里说的那样,若麦抱着纸袋带走了份档案,那就说明纸袋有装下这些档案资料的容量。于是马上就借来数份档案,在所有人注视下一份份装入纸袋中——“如大家所见,这些档案根本无法装进这个纸袋里。”装入第份档案后,纸袋就已经快撑破了,脆弱的材质根本做不到拉伸扩容,如果还要继续塞入就会涨破纸袋。教导主任看了看纸袋,将眼镜摘下来捏着鼻梁边问道:“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发现。星川老师,你怎么解释这一点?”“这……这可能是她后来换了袋子……”“不要回避问题。若麦没有理由去换袋子,而且如果她真的要偷窃档案,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质疑的作用很有效,很快原先还在嚷嚷着若麦有罪的初中部老师,相当一部分倒戈了,虽然没有同样强力的证明,但是这份质疑同样撼动了原先牢不可破的推论。“啊...我懂了!佑天寺一定是分成几批次将档案带走了!”星川冥思苦想之后,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大声地驳斥道:“对的!其实是分三次甚至两次带走的...”“分成多批次...?可是不是说监控摄像拍到若麦带走全部档案吗?这不是前后矛盾了?”“不是的!!!其实那天的监控坏了一段时间,正好...正好就在拍到佑天寺拿走档案之后,所以...其实她带走了两次!”“诶?可是档案馆的记录里若麦只去了一次啊...档案馆值班的人在吗?主任,我想请当天的值班老师来作证词,可以吗?”这份请求让教导主任犹豫了片刻,然后不情愿地站起身,咳嗽两声:“那个...我就是,那天值班的......”##########“我...额,那天偷懒了点,只要刷过一次卡的人,第二次进来就不做记录......”我的天!!!不是...你这人明明应该坐在证人席上面还好意思厚脸皮在法官位上??和我同样震惊的还有副校长,副校利索地把主任踢开,自己坐上主席位:“那,主任你说一下那天发生的事情吧”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教导主任一百个不情愿主持这场会议了,合着因为预见到如果事情扩大自己也会被牵涉,所以才决定作壁上观啊!!!我心中对他的印象再扣一分,这家伙真是无事邀功劳有事不敢担...“那个...我记得那天上午的时候来了好多人人,第一个是千早老师,问我借很复杂的书名,我那时候在睡觉被吵醒...就用‘没书’作为理由打发她走了。”好啊你这家伙!!居然在睡觉!明明我值班的时候还会时不时巡查。“然后星川老师也来了,问我要...一些花名册,我自己懒得找就让她自己去翻。很快老师就走了,”“后来快下午的时候佑天寺来了,和千早一样让我找很奇怪的书...我没啥记忆不知道档案馆里有没有,就让她自己去找了”副校听完若有所思,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佑天寺又没有再次返回呢?”“佑天寺之后确实还有个人进来了,不过我那时候趴在桌子上打盹...只记得她好像轻手轻脚地,大概怕吵醒我。我也没抬头,说了句‘要拿什么东西随便吧’,她就进去了...出来的时候好像抱着好几袋东西,离开的时候还摔了一跤,我好心问‘要帮忙吗?’。她就回复了...大概是否定的语气”“语气?”“就是‘嗯~↑’...大概是这样”不得不说让一个老男人模仿小女生的语气真是为难他了...“这样啊...确实也很难判断佑天寺有没有第二次返回呢...”副校摩挲着手指,她好像也想过一把法官瘾?只不过在她想更多体验一下这种感觉的时候,放学铃声响起了。“啧,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这么复杂...那这样吧佑天寺,星川还有千早,你们回去后分别搜集一下证据,明天同样时间在这里,再辩论一下到底是谁偷走了档案。啊,咱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绝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没问题吧?”副校说完后便散会了,若麦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跑到我面前感激地看着我,轻声道:“师姐真是麻烦你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先别急着谢我,你身上的指控还没被撤销——啊不对不是指控——我的意思是你身上的嫌疑还没被推翻,还需要再多努力”我拉起她的手走出去,正好对上了星川的目光,她似乎在害怕与我对视,又或者是不屑,撇开了目光。“我想了解全部过程,以及你借了什么书”“啊哈哈...”我仿佛看到若麦脸上多了几条黑线无数冷汗狂飙...“那...就请师姐到我家里来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