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这方面还特地跟我说明过来着——为了测试外界对装置的影响，部分‘伊斯坦布尔’型原色球的稳定锚是作为可停用或是拆卸的模块而非启用装置的前置设备来设计的。当然，你们也知道，当条件过于极端时，
‘色彩’被中和掉的部分性质甚至还会卷土重来。”
莉莉娅把出发前那几位研究主管给她口头交代的东西照本宣科地背了一遍，虽然她也不清楚自己的表意究竟准不准确，用语是否专业得当。
“也就是说，事故的根本原因，是你们的小组在伊洛扎因进行实地测试的时候关停了稳定器以测试环境变量——既然这样，我想问一下，你们当时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先检测到外部环境有问题，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实验的一部分？”
莉莉娅和列托娃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蹙紧了眉头。
“……恕我直言，你们在这方面的试探已经做的够多了——你们是有多想知道我们有没有能力测量那个所谓的‘休谟指数’？是不是我跟你们说赤冬那边的测量仪器目前还做不到密度值的测算你们就满意了？”
“请冷静点，莉莉娅小姐。”
见苗头不对，主要负责掌控局面的莉音赶忙制止。
“……歌原，说正事吧，别再旁敲侧击了。这样对我们双方都没好处。”
“……知道了。”
歌原一脸的遗憾与不甘，努了努嘴，又看向手头上的资料。
莉莉娅暗暗松了口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庆幸至少这位工程部部长是个直率的人，一点心思和计算全写在脸上，有话就问，而不是藏在心底，随时随地准备给人下套子。
眼看会话就要僵持住，莉莉娅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总而言之，一切都如这几份报告上所言——实验小组在观测到她们的光环出现色散现象后临时起意，决定就地展开勘测与实验，最后导致色彩失控突破容器。我们的封控和QRF进行了及时且高效的救援，可惜八个研究员还是折了三个。在不公开地授予荣誉勋章后，她们被葬在赤冬联邦纪念公墓。”
“你们有时间可以去看一眼，毕竟这算是我们双方自开始研究以来损失最惨重的一次。”
“……我们对此表示深切的遗憾与惋惜—— 虽然话说的有些迟了。”
莉音用标准的不能再标准官话应付了一句。
“不过这么大的事你们都能藏得这么严，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你们的信息管制能力。”
莉莉娅耸了耸肩。正打算开口回应，正沉默着的歌原突然插嘴进来。
“我大概理解了——你们认为阿里乌斯的部分区域的地理环境实在有些不正常，结合最近的政治风波，判断她们绝对在搞些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打算与我们进行合作，主要目的就是调查清楚异常的源头和真相，以便于及时做出对策…….”
“说实话，这更像是联学会该干的活，而不是我们。”
“明明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一切便能稳中向好，为何要多此一举，冒着和她们正面冲突的风险搞这些有的没的？这不仅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极有可能埋下定时炸弹，给联学会那帮人可乘之机。”
“……你们有所不知，在你们这起事故的前半个月，我们就有勘测队去过伊洛扎因附近，用我们的技术收集到了当地的数据——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所以，我更怀疑是你们装置出了大问题。理论上色彩的外泄也会导致光环的色散，而你们很可能只是不严谨地把这种现象联系到了其它方面。”
“不，你们还是没弄明白——”
对方那若有若无的优越感让莉莉娅顿时心生不爽。
“我搞不懂，另一份文件你们是没看吗？”
“就那次冲突，联学会搭进去了多少辆MBT和IFV？善后和公关又花费了多少精力和成本？别告诉我她们只是奔着清库存去的。”
歌原一众陷入了沉默。她们是真没想到这些吗？显然不是。疑点实在有太多太多，如同团团乌云笼罩在原本一片晴空万里的未来之上。
莉莉娅抱起双臂，扭头看了一眼正飞速做着笔记，头也不抬的诺亚，心想书记这份活有时也不轻松。
良久之后，莉音沉吟着点了点头，再度开口道：
“……你说的这些问题的确不容忽视。但无论如何，现在下做决定还太早了，请容许我们这几天进行更深入的讨论。”
“提案我们会考虑的——你也知道，这种程度的决策绝对不是我一句话就能了事的，牵扯到部门和人员相当之多，后续的会议也不知道要开多少场才够。就拿优香来说，单预算的问题就够让她忙的焦头烂额了。”
“这……不至于吧……”
优香有些畏怯地缩了缩脖子，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本就忙的不可开交的生活又要雪上加霜了。
“大概率是这样……到时候肯定得辛苦你一下，不过前提还是我们真的能达成协议。”
这么一说，优香立马开始祈祷，祈祷这次的协商最后会无功而返。
“另外，我想再次确认一下你们给出的条件——”
莉音的神情变得分外认真。一种不容置疑与斡旋的气场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直指对面绿头发的少女。
“抛开一些无关紧要的政策优惠不谈，你们开出的最高条件，就是把你们‘复色光’工程的部分核心方案分享给我们吧？”
“当然，协议上写的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假。”
“那你觉得我们需要吗？”
听到这，莉莉娅忍不住笑出了声。
“到底需不需要，你们自己还不清楚吗?”
“你们一开始觉得我们在地下修建永备实验工事，不依靠自动化系统，纯靠人力来手动运作整座设施是我们蠢，甚至因此与我们产生了莫大的分歧。结果现在呢？你们的
搞得怎么样了？有拿得出手的成果吗？”
莉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想解释什么，但一想到那封存在数据中心已有三个多月，且许久都未更新的程序，以及早已研发出更高版本却不肯向她分享半点的日鞠，她便跟哑巴吃黄连一般，有口难言。
见状，莉莉娅收敛起笑容，正了正神色。
随后，她抛出了计划中最具分量的那条橄榄枝。
“我就实话实说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列托娃忽然一怔。不知为何，她瞬间回想起了莉莉娅笔记上的某段内容。
而千年一众则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讶、怀疑与好奇的表情。最饶有兴致的，当属工程部部长歌原了。
“到底是什么证据？赶紧说出来啊——”
迫不及待到几近失态，歌原那敏锐的嗅觉显然是嗅到了某种令她难以抗拒的诱惑。
而莉莉娅只是故作高深地笑了笑，这一笑竟把歌原看得有些着急起来。
不过她也不管，只是按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你们想知道？”
莉莉娅十指交叠抵住下颌，目光冷冷扫过对面，最后落在了莉音脸上。
“——话就摆在这里了，剩下的全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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