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沉默。
“……”
莉莉娅眼睛一大一小地瞪着对方,就差把“你很可疑”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想来也是,当一个你自认为和你不熟的人突然开口要到你的房间里去“聊些什么”,你是得担心一下这其中是不是什么有诡诈了。又或是那房间里装了窃听器之类的东西,而对方的任务就是尽可能从你的嘴巴里套出点什么。
越是怀疑,莉莉娅的表情就越是严肃。你问她想不想这样,那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怀疑不是快刀斩乱麻。与之相反,怀疑是一个纠结且痛苦的过程。并且多疑也不会显得你很机智,只会让人感觉这人要么老奸巨猾要么脑子有问题。
但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明眸皓齿,秀外慧中,兰质蕙心……这些辞藻放在诺亚身上都再合适不过,她看起来也和那些蝇营狗苟之事压根沾不上边。但考虑到对方职位的敏感性,以及经常在各种机密部门辗转的事实,就算有背于她自己的意愿,甚至压根毫不知情,她的才智与外表为人所利用也不无可能。甚至从客观上都无法排除这种概率。
那么可不可以先发制人呢?
不谈会不会打草惊蛇的问题,人终究是有情感的社交动物,而非一切都从自身利益出发的冰冷机器。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时时刻刻都机关算尽,除非想哪天把自己逼成疯子。
我tm又不是电影里的特工,时时刻刻提防着别人干嘛。她这么想着,却又无法排解心中的疑虑。理智、直觉与感性在她的脑海中打得难解难分,并且越是这样,她的倦意就越是浓厚。
说实话,她真的很累了,只想打发走对方,然后赶紧回屋收拾,倒头就睡。
叹了口气,决定多少还是给对方留一些面子,莉莉娅无奈地开口道:
“……有什么话,请你现在就说吧。我现在处于一沾上床就会去见周公的状态,到那时再想跟我说什么,只怕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不好意思……如果有太多话想说的话,还请你改日再谈。也许明天忙活完那边的事之后会有一点空。”
“……”
“……我知道了。”
神情倏忽间便黯淡了下去,连同语气也骤然变得低沉了许多。诺亚先是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语调却又在末尾突然加重,紧接着,她的脸上闪过一抹愠色,可转瞬又消失不见,徒留下掩藏不住的某种失意般的神情。这一切,已经不自觉进入观察模式的莉莉娅自然都看在眼里。
事实上,如此拧巴的情节发生在咫尺之遥,她恨不得撒腿就跑,跑回自己的房间,然后把门反锁死。
可不知为何,行事向来干练果断的她此刻脚底跟黏了强力胶似的,动弹不得。
她还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哪怕在坠毁的直升机上面对民兵的围攻也没有。
仿佛有过去了一个世纪,诺亚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把手中的笔记本一收,揣回兜内。
莉莉娅不觉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她的心又被猛地提起。
“……给。”
诺亚掏出一个深蓝色蒙皮的金属盒子,迟疑了一下,然后递给对方。小巧的外壳上有着精致的雕花。而这雕花的风格在莉莉娅看来莫名有些眼熟。
没等她看清楚,下一句话连同着手头上莫名有些大的力道接踵而至——金属盒子被塞到了自己手中。
“这是我前几天给你做的,就当见面礼送给你了,还请你收下。”
“请不要道谢——祝你晚安,再见。”
说完,挟着一缕清风,诺亚头也不回地从莉莉娅身边快步走过。
身后传来叮咚的提示音。随后是中分门左右敞开时的轻微摩擦声,接着又是数声踏在硬质地板上的钝重脚步。最后,在传动机构的作用下,电梯门不紧不慢地阖上,以“咚”的一声闷响宣告着一切的终结。
“……”
莉莉娅的脸紧绷得像尊石雕,显然,她是在努力维持最后那一星半点的矜持。然而只要有一人在场,便能看出她此时的表情有多么哭笑不得。
和一个“生人”闹了这种程度别扭——她打死也想不到自己会经历这种桥段。
尽管心中充斥着无限的迷惑,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自己确实打心里开始难受了起来——并非因为对方使脸色给自己看,而是由于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却自始至终毫无察觉所带来的那份郁闷与沮丧。
她忽然回想起来自己看某些电影的时候,总觉得里面的人有时候又迂又蠢。她到底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他们的同类,而且还是现实意义上的。
心中一时郁结到快让她窒息。莉莉娅侧过身,望了一眼电梯方向。发现门前空空如也的瞬间,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后又低头看向手中的礼品盒。
稍作犹豫,她下定决心似的抿了抿嘴,然后用力将盒子上下掰开。
下一秒,莉莉娅手猛地一抖,在纷繁复杂的情感如怒涛般汹涌的冲击下,她差点把里面的东西直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