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楼————
自己,真的应该愧疚吗?
愧疚的前提,是有错在先。但自己真的有错吗?
难道自己应该像先知一样预见到所谓的催眠瓦斯其实是G3毒气,或者应该在执行作战前亲自试验一次?
她能预见的只是原本的催眠瓦斯作战中可能会出现平民死伤,所以她才勒令绝对禁止在殖民卫星内部开火。
但对于扎比家制定的G3屠杀作战,她只是一件一无所知的工具罢了。
结果,有罪的祸首被人畏惧,无罪的工具反倒受人憎恨。有罪的祸首继续身居高位,毫无愧疚地活着,无罪的工具却夜夜难眠,被噩梦反复折磨。
而那两百多个夜晚的噩梦......那份沉重的情感绝不是简单的“愧疚”就能概括的了的。
G3毒气是一种糜烂性毒剂,无论接触还是呼吸,都会在极短时间内致人死亡。就算是死尸,他们的皮肤也会因为暴露在毒气之中而迅速溃烂。
她亲眼看着几亿人凄惨无比的死去,而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她亲手释放的毒气。
即便自己在此事中没有任何的错误,即便自己只是一件被人利用的工具,即便自己也是受害的一员。
但几亿人的性命,依然无比沉重地压在她的灵魂之上。
不,那不是愧疚,那不是愧疚。
西玛·卡拉豪:“那是......”
...不,等等。
过于沉重的话题让西玛的思维沉溺其中,以至于她现在才想通一个显而易见的事情。
望着对坐的老妇人,西玛掏出手帕,仔细地擦去了掌心的血迹和红色的茶水。
西玛·卡拉豪:“...我和他现在的感情确实不算纯粹,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她扬起嘴角,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
西玛·卡拉豪:“我就是喜欢他,我当时就喜欢他,现在也喜欢他。”
“年纪轻轻,一本正经,满满书卷气,长得不难看,身材也相当不错。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
“不够成熟?就是这样才有意思。家里没钱?我养着他都可以!”
“难道只许军爷看上小姑娘,却不许我看中小男人吗?现在可是宇宙世代了啊。”
她双眼发亮,越说越自在,语调都带上几分得意与兴奋。说到最后,她甚至拈起一块茶点送入嘴中,似乎真将眼前的一切当作一次闲聊八卦的茶话会。
而夏蒂埃太太......她不但没有被西玛的表现激怒,反而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讶异。
夏蒂埃太太:“哇噢...在我的印象里,你似乎更加...纯情一些?”
...纯情?
西玛看了看杯中茶水上鲜红的倒影。这个美艳而成熟的女子,怎么看都和“纯情”搭不上关系吧?
西玛·卡拉豪:“我和他朝夕相处了一个礼拜,能忍到最后都不下手,甚至是他先表的白,这还不够纯情吗?”
“不过这样确实方便不少。本来我还有些纠结我们的年龄差是不是太大,既然他先同意,那我就可以毫无负担地把他绑回去了。”
夏蒂埃轻轻点了点头,神情平静如故,似乎并不介意西玛没有表露出多少痛苦。
她只是抿了一口红茶,看着西玛微微笑了一下。
夏蒂埃太太:“好。然后呢?”
西玛嘴角的笑容凝滞了一瞬,睫毛扇了扇,亮起的眼眸随之黯淡了几分。
西玛·卡拉豪:“......然后,所有人都死了。”
她左手端起茶杯向后靠去,右手则轻轻抚摸着桌布上那滴醒目的血渍。
西玛·卡拉豪:“要说得详细些吗?”
白皙的指尖在猩红的晕染上颤抖。她不是忽然就看开了那场噩梦,她只是...想通了某些事情。
这给了她一点点的勇气。现在,她要试验一下,那一点点的勇气,能否支撑她直面那噩梦中的痛苦与折磨。
但夏蒂埃缓缓摇了摇头。
夏蒂埃太太:“不必了,我没兴趣让我常做那场噩梦变得更加真实。你就......继续等我提问就好。”
她垂目思考了一阵,在受审者的深呼吸中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夏蒂埃太太:“Side4有30颗卫星,你在第一颗卫星的时候就应该明白这个作战是有问题的。那为什么最后的结果却是30颗卫星都被屠杀了?你就不知道收手吗?”
西玛沉默了一会。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但却蕴含着一种可能性。
在大屠杀之后的六个月里,她每天都会去思考那个充满诱惑的可能性,直到愈发艰难的战况逼她着眼现实。
西玛·卡拉豪:“...您的假设是,那次作战是一颗卫星接着一颗卫星的依次进行。”
她开口,声音干涩,明知自己说的是真相,但依然感觉这是在辩解。
西玛·卡拉豪:“我也反思过,如果当时真的采用了依次进行,就不至于枉死这么多的人了。”
那样的话,她背负的性命,就不再是九亿,而是只有三千万了...
她将手指向上翻起,那抹血色已经染上了她的指尖。
...“只有”吗?
压下突然漾起的反胃感,西玛叹了口气。
西玛·卡拉豪:“但这是不可能的。为了最大程度地减弱反抗力度,海军陆战队出动了全部的MS,以保证‘催眠瓦斯作战’能在30颗卫星同步执行。”
望着夏蒂埃的双眼,她平静地舍弃了那个毫无意义的可能性。
西玛·卡拉豪:“当时的我只会这么选,因为这是效率最高、伤亡最少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