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洗,特雷森学院却依旧浮动着活动的余温。
宿舍楼外的灯光下依然有几位马娘穿着各样的服饰在嬉戏吗,门外的走廊里也偶尔传来其他马娘嘻嘻哈哈的嬉闹声,夹着几声模仿幽灵的怪叫,仿佛整个宿舍楼都还沉浸在结束了的万圣节的余韵中。
相比之下,这间宿舍里的这份静谧,仿佛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小世界。装扮用的斗篷被随意丢在椅背上,深红色的内衬在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五颜六色的糖果在桌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山。而坐在椅子上的创世驹此刻正一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半空中划着圈,眼神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眉头因为努力组织语言而微微蹙起。
她的目光并未看向坐在对面的金花,而是死死盯着桌角那几张揉皱的糖纸,眉心微微拧起,那是她平日里研究马娘赛马史时才会露出的专注,但此刻却用在了一场关于“味道”的词汇搜索上。
“……就是……那个……嗯。”
创世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透着那种特有的低调与执拗,她努力想要把那股在舌尖炸开的味道用语言重组,可那些形容词在脑海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散了架。
“就是……鼻子这边。”创世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试图再努力一下,“凉凉的,但是又甜。”
说到最后,她似乎对自己的笨拙有些气馁,垂下头,补了一句显得有些自暴自弃的总结:
“反正就是……挺好吃的。”
望着面前人嘟囔着垂下头的样子,金花轻笑出声。她微微前倾身体凑近过去,让指腹的温度与淡淡花香掠过创世驹的嘴角,将残留的那一点晶莹的甜连同糖渍给一并抹去。
“没关系的,看到阿创的表情我大概就知道是什么味道的了。”
究竟这是金花一贯温柔的安慰话语,还是她真的能从自己脸上读出味道来,创世驹还没想出个答案来,金花就已经又将另一颗糖果给放进了嘴里。
“嗯……火山同学送的这颗,很有她家乡的味道呢。”金花微微眯起眼,感受着糖果在舌根化开,“十分甜蜜的味道,最底层还带着一点点酸,像是那种刚采摘下来的蓝靛果,让这种甜变得不那么腻人,中和得刚刚好。”
生动形象的形容和起伏婉转的语调让那份来自遥远苫小牧的独特滋味仿佛真的透过了语言弥漫开来。创世驹的视线重新抬起,正撞进金花那双含笑的眸子里,原本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垂下的尾巴又开始有节奏地轻轻摆动起来。
为了在恋人面前扳回一局,创世驹于是往糖果堆里又随意挑选了一颗,没有多想就塞进了嘴里。结果下一秒,她的五官在那股难以名状的刺激性苦味下缩成一团。浓郁的药草味在舌尖化开,好不容易才在几番艰难的挣扎后咽了下去,可舌根处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苦味,她只能是张开嘴来试图让空气流通,缓解那股盘踞在口腔中的怪味。
“呜呜......这种味道果然还是有些接受不来......”
“啊啦,我倒是挺喜欢这种味道呢。”金花轻笑起来,“但也会有不擅长应付这类‘大人味道’的小孩子就是了。”
听到“小孩子”三个字,创世驹鼓起腮帮子来,轻轻“唔”了一声之后便把头扭向一边,活像是一只正在生闷气的小松鼠。然而这一幕落在金花眼里,反倒是让她笑得更开心了。
“不过,吸血鬼小姐会不喜欢吃也是情理之中啦”
金花轻轻将这一页揭过,视线再次投向那座五颜六色的糖果小山。纤细的指尖在堆积如山的糖纸间游走,最后捡起了一颗包装极其特殊的糖果——那层糖纸的花纹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杂乱感,仿佛是为了表现某种天马行空的狂想。
她剥开糖纸,将那颗糖放入口中。随着糖块的接触,金花的表情也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平素里总是游刃有余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困惑。
“嗯——?”
金花微微歪着头,发辫顺着肩头滑落,那双棕色的眸子也因为思考而略微失焦。
“黄金船同学的这颗,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呢。”她喃喃道,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迟疑,“该说是甜呢,还是……怎么形容才好呢?”
明明之前都能够把味道形容的十分生动的金花却也卡壳起来,她几次想要开口,却又觉得那些词汇都无法完美契合这份在舌尖翻涌的复杂口感,直到糖块融化在嘴里都没能再说出下一个词。
“看来这次轮到我不行了呢。”
她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摊开双手。然而当创世驹转过头看向她时,却并没能够在那双含笑的眼底读出真正的挫败感,勾起的嘴角反而像是藏着某种耐人寻味的狡黠。
“不过,这是阿创会喜欢的味道,这一点我很确信。”
“我会喜欢的味道......?”
“果然,用言语来的话还是有些太局限了吧。”金花从那一堆糖果里挑出一颗金灿灿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我倒是有一个能让两个人尝到同一种味道的办法。”
“诶?什么——”
话音未落,金花的手指就已经顺势划过她的唇瓣,那颗糖果就这样被精准地送进她的嘴里。酸甜感在舌尖瞬间炸开,反倒让愣住的创世驹清醒了些。
可清醒的代价却紧随而至。
唇瓣在猝不及防间被温热的触感覆盖,意识在这甜腻的吻中不断下坠,那股还没化开的酸甜味成了她在这阵突如其来的心跳中唯一能抓住的现实感。虽然这不是她们第一次接吻,但创世驹还是不争气地闭上了眼。这触感太过上瘾,金花的那双眼睛靠的也实在是太近,扑鼻的花香更是让她连呼吸都忘得一干二净,她真的很怕自己笨拙的反应破坏了这难得的甜蜜。
吻很快结束。金花退开身,好整以暇地看着恋人那张因为缺氧而微微泛红,此刻正呆若木鸡的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又、又怎么了……?”
“抱歉,只是刚才看着阿创的睫毛一抖一抖的,实在没忍住。”金花掩嘴轻笑,“怎么样,好吃吗?”
创世驹红着脸默默点了点头,确实是甜得过分,甚至带着股让人心跳加速的后劲。糖的味道分明是酸的,可不知怎么的,她觉得这颗糖简直是今晚吃过的最甜的一颗。“那么,这次就轮到阿创了。”金花的手指点在鼻尖上,创世驹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在面前那张带着浅笑的脸庞。她想模仿金花刚才的样子,用同样从容的姿态回敬对方,可还没等她把糖送过去,机伶金花已经微张开口,甚至探出一点舌尖,那模样分明是在明目张胆地邀请。创世驹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那股被捉弄的恼意与莫名升起的占有欲揉在一起。她捻起手上那颗糖果,在按向金花唇瓣的刹那顺势倾身,让自己的双唇紧紧贴了上去。蜂蜜的味道在彼此的舌尖蔓延。是机伶金花喜欢的味道。甜意随着呼吸和唾液的交换变得愈发粘稠,唇齿间那道小小的缝隙被撬开,交叠的深度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不可控,让呼吸也渐渐变得凌乱。金花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她的肩头,创世驹也下意识地按住对方的后脑勺。指尖陷入那一头柔软的发丝间,带着一点执拗的力道,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彻底清零。寻找着两人舒适的节奏,她能感受到伴侣柔软的舌头与她自己的融在一起,注意到每次她们的舌头相触时金花的轻轻颤抖。对方那不再游刃有余的反应让少女欣喜,想要攫取更多的念头在脑海里逐渐生出。金花的睫毛原来也是会一抖一抖的啊。嘴唇分开时,那颗原本含在齿间的糖块险些滑落。创世驹没有半点迟疑,整个人顺势前倾,再度贴上了那双被糖渍浸润的嘴唇。舌尖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执拗,将那枚微凉而圆润的硬块重新推回对方口腔深处,连同对方还没来得及撤走的舌头一起死死抵住。酸甜的味道在彼此的舌尖彻底炸开,这一次,创世驹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执拗地纠缠着对方的,贪婪地索求着更多只属于自己的回应。金花的惊呼被堵回喉咙里化成呜咽,软下来的身子也在这种不可抗拒的侵略下缓缓向后陷落,直到背部陷进柔软的床垫里,任由这个长吻变得越来越笃定和热情。这本该是一个万圣夜里恋人之间几个甜蜜的吻。机伶金花从未料到,她会在今晚和恋人跨过那道名为“矜持”的界限,纵容对方这份本应是对于比赛史的狂热和专注肆意施加到自己的身上。创世驹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映入眼帘的是金花半阖着的眼,潮湿的眸子里满是无法掩饰的迷离。柔软的鹿毛散乱在白色的被单上,向来温柔的脸庞也染上了一层绯红。那个总是游刃有余,会照顾自己的笨拙的机伶金花,此刻却被自己压在身下,露出了这样毫无防备的模样。想要看到更多这样子的金花。这个念头在创世驹脑海中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更深层的沉溺。她将脸再侧过去一点,贪婪地汲取着属于金花的一切,试图将那甜蜜彻底占为己有。时间很快便在情欲的泥沼中失去了意义,被一点点拖至深处的她们直至双方的肺部都无法再支撑下去才终于分开,彼此的额头却还抵在一起,面对面喘息着,只留下一条晶莹的银丝作为方才冲动的证明。“怎、怎么样......?”创世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湛蓝的眸子锁在恋人的脸上,试图从对方的神情里捕捉到一丝被自己刚才那番举动惊艳到的证明,随后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我可......不是小孩子了。”金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有些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还没从刚才那阵激烈的交合中彻底抽离。只有纤长的手指在下意识地摩挲着有些红肿的下唇,直到许久之后才眨了眨眼睛,重新浮现出平时温润的笑容。“呼呼......确实呢。“她坐起身,从那一堆散乱的糖果包装里又撕开了一颗糖果。在那双充满期待却又掩盖不住紧张的眼眸注视下,将手上捏着的那颗晶莹圆润的圆珠子轻轻按在对方的唇上。“既然是大人了的话……”指尖在创世驹的嘴角停住,并没有立刻撤离,而是沿着创世驹的唇线缓慢又细致地地描摹了一圈。“那可要把剩下的全都给吃掉哦?”身体比理智快一步给出了回应。创世驹低下头,倾身向前,再次将花香含进唇齿间。节日的气氛依旧浓郁,桌上的糖果还剩很多,而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