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17 02:05
[同人]《艾泽拉斯-王座之后》，承接被遗忘者的王国剧情，讲述一个没有科技升级和领袖降智的平行艾泽拉斯
我经常会想，如果魔兽世界不需要两年出一个资料片整点花活吸引玩家，现在的艾泽拉斯会是什么样子。
这本书的角色会和你们熟悉的魔兽世界中的角色有很大的差别。
因为我不喜欢给角色安排诸如莫名其妙烧掉一颗巨大的树然后用一个大版本来圆这种剧情。
剧情接续魔兽争霸3被遗忘者的王国，以香草时代开幕前一年，即黑暗之门24年为开端。
聚焦于凡人种族之间的政治纷争与军事冲突，没有单一主角，后续瓦里安，吉安娜，萨尔，泰兰德等角色会相继出现，并以整个艾泽拉斯为舞台进行政治和军事角力。
这部小说是平行世界的艾泽拉斯，暗影界以及一切相关设定均不存在，不会出现泰坦和古神相关剧情，对魔兽世界正史中的事件有适度的改编。
因为我想还原一个凡人种族魔兽争霸的艾泽拉斯，而不是开着宇宙飞船和光能机甲打星际争霸的艾泽拉斯。
寒冷。
在一座建立在下水道的城市中，被三名可怖的女妖注视着，感到寒冷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一具早已失去生机的躯体本不该产生这种感觉。
“起来吧，安雅。”
单膝跪地的黑暗游侠站起身，恭敬地退到一边，松了一口气，如果她还需要呼吸的话。
一只覆盖着皮革软甲的手将手中的羊皮纸揉成一团，连同带有辛多雷火漆的信封一起丢在潮湿的地砖上。
一个月来，希尔瓦娜斯·风行者已经不再指望从银月城得到回信。然而，漫长的等待迎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比绝望更加寒冷的东西。
洛瑟玛，那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对自己俯首帖耳的副官，她从未想过有一天怀疑与猜忌会横亘在他们之间。
一滴眼泪似乎从眼眶中涌现，希尔瓦娜斯习惯性地抬起手想要擦拭，然而终究只是幻觉。
那个她曾为之而战，为之而死的国家，如今将她视作怪物。
“生者不值得信任！我的女王。”
似乎是看出了希尔瓦娜斯的心思，安雅向前一步，皮靴的后跟砸在覆盖着青苔的石头上发出不算清脆的响声。
“我说过了，叫我将军。”
“是，将军。我们已经为奎尔萨拉斯付出了生命！我们不再欠他们什么了！”
“住口。”
希尔瓦娜斯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盯着安雅的小动作，后者正把手指从别在腰带中间的奎尔萨拉斯徽记上移开。
“路上顺利吗？”
“有一些人类盗贼和食人魔，但他们看到我就像丢了魂一样没命的逃，很显然，洛丹伦的土地上还没人习惯被遗忘者的存在。”
“他们现在还分不清天灾军团和被遗忘者的区别，令人不快，但……对我们有用。”
自一年前成功将血色十字军击退后，洛丹伦的生者已经不会对被遗忘者构成严重的威胁，但天灾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么说，你是与天灾交战了？”
“没有。天灾虽然控制着大片地区，但它们的反应很迟钝，尤其是对同样是亡灵的我们。”
“那你怎么会去了一个月？”
安雅呆住了，红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也抬起手擦了一下眼睛，但她也早已不再有眼泪了。
“洛瑟玛的人把我关在旅店里半个月，试图搞清楚我还是不是那个游侠部队的安雅。我想回到自己的家看看，也被他们拒绝了。”
希尔瓦娜斯抬起一只手。
“不要说了。”
她从地上捡起洛瑟玛的回信，仔细地重新读了一遍。信中的语气很恭敬，仍然称呼她为游侠将军，但委婉的语气中满是对她的质疑和警惕。
被遗忘者的处境并不安全，银月城的精灵也一样。天灾军团仍在洛丹伦横行，唯一愿意伸出援手的，也许只有彼此。
然而洛瑟玛拒绝了。
也许他和那些食人魔的智力没什么区别，认为被遗忘者和天灾军团是一回事。
愚蠢。
一丝熟悉的，属于游侠将军的情感涌了上来。虽然她已经开始习惯这具青紫色的身体，但数十年积攒的本能还是让她感到愤怒。
一种将军看到下属犯了愚蠢的错误，本能地想要呵斥的愤怒。
“准备马车。我要亲自去银月城一趟。”
“可是……”
“没有可是，安雅。你也随我一起去。”
希尔瓦娜斯从王座上站起身，双目盯着门外，似乎想起了什么，猩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告诉瓦里玛萨斯，让他去银松森林的前哨站盯着点吉尔尼斯的那帮人类。我不希望他们越过那堵破墙。”
“是。不过，这种事需要他出面吗？”
“不要告诉他我要去银月城的事。那个恐惧魔王，我并不相信他，让他在银松森林里好好待着。”
“是！”
安雅响亮地应了一声，倒退着走出房间。
————
“她要亲自来？”
银月城日怒之塔的顶层，新任游侠将军哈杜伦·明翼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信。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正在缓慢喷吐白烟的香炉上，照得金色和红色的小饰品熠熠生辉。
“是啊，她已经在路上了。如果她真的还是我们熟悉的那个游侠将军，我会说劝阻她是没用的。”
身着华丽服饰的摄政王洛瑟玛·塞隆坐在椅子上，手指敲打着桌沿，一副心烦意乱的表情。
“劝阻？难道我们不应该举行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吗？”
哈杜伦维持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转头盯着洛瑟玛。
“那是我们的游侠将军！你在想什么？”
“我并没有忘了过去，哈杜伦。我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比你长得多。”
洛瑟玛那只好的眼睛盯着哈杜伦，伸出手抚摸着受伤的左眼，那是在天灾入侵时留下的伤痕。
“但你也不要忘了……”
洛瑟玛停顿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她是如何屠杀我们的人民的。”
“嘁！”
这句话显然激怒了哈杜伦，他发出一声不屑的气音，想要伸手狠狠地砸一下桌子，又意识到这么做似乎不太礼貌。于是手臂碰到桌子前改变了方向，在香炉上方猛地挥了一下，把原本徐徐上升的烟雾弄得乱七八糟。
“这笔账要算在阿尔萨斯头上！你怎么能……”
“如果她仍受阿尔萨斯的控制呢？”
“得了吧，洛瑟玛，你是老糊涂了吗？”哈杜伦不耐烦地坐到洛瑟玛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抱胸，“你忘了去年纳克萨玛斯进攻幽暗城的事了吗？”
洛瑟玛叹了口气。
他当然清楚去年发生的事。
天灾军团的浮空要塞纳克萨玛斯选择的第一个入侵目标，不是银月城，不是吉尔尼斯，而是幽暗城。
而且据说一名被遗忘者的勇士用自爆的代价炸毁了纳克萨玛斯的穹顶水晶，让它受到了重创。
这无疑也减轻了银月城的防御压力。
然而……
“即便如此，她仍是一个亡灵，而且是……是自称被遗忘者的亡灵之王。”
哈杜伦的手臂无力地滑落，软塌塌地搁在椅子扶手上，他的头低了下来，眼神失焦地看着地板。
“洛瑟玛……”
“嗯？”
“有时候我真的希望，希尔瓦娜斯是彻底的死了。”
“我明白，老朋友。”
洛瑟玛站起身，走到哈杜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也一样。”
两人沉浸在对过去的伤感中，直到卫兵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报告！希尔瓦娜斯将军的车驾抵达银月城正门！”
希尔瓦娜斯坐在马车里，掀起窗帘，打量着窗外的卫兵。
散漫，缺乏训练。
“拿好你的战刃和盾牌，我就是这么训练你的吗？”
一句训斥脱口而出。
卫兵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腰杆，回头望了一眼，随后迷惑地发现马车才是声音的来源。
银月城沉重的城门打开了，一队手持战刃和盾牌的卫兵摆开阵势，随后是身背弓箭的游侠，然后洛瑟玛与哈杜伦在最后出现。
希尔瓦娜斯从马车中跳下，一脸怒气地走向洛瑟玛，打算向他兴师问罪，然而却一眼注意到了他的眼睛，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你的眼睛……”
“在……你死后的一场战斗中丢掉的。如果不是哈杜伦率军支援，我的命也没了。”
死后这个词让希尔瓦娜斯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原本阴森的亡灵面容变得更加黯淡了，宛如笼罩着黑雾一般。
“说吧，洛瑟玛。几年不见你就变成老糊涂了？你们居然敢羞辱安雅，一个为了保护奎尔萨拉斯的人民而牺牲的游侠。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得把你军法从事。”
听到希尔瓦娜斯居然要“军法从事”现在的摄政王，哈杜伦的嘴角翘起了一个弧度，趁洛瑟玛注意到之前强行压了下去。
这一幕就像当年。
精灵们都把他们三个叫做沉默的洛瑟玛，开朗的哈杜伦，淘气的希尔瓦娜斯。
一切都回来了，面前的这个亡灵就是他们曾经的挚友，三人组中的那个希尔瓦娜斯。
至少哈杜伦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我们不得不对亡灵提高警惕，即便对方是我们曾经的守护者。而且恕我直言，你已经不再是奎尔萨拉斯的游侠将军了。”
洛瑟玛向后伸出手，示意哈杜伦上前。
“现在的游侠将军是……”
“是是是，知道了。现在你做了摄政，官话倒是说的顺嘴。”
希尔瓦娜斯直接打断了他，挑起眉毛，摆出她标志性的讥讽神色。
“怎么，要我向你这个‘摄政王’宣誓效忠吗？”
哈杜伦再也没忍住，终于笑了出来，洛瑟玛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说笑了，将军。请。”
洛瑟玛侧身退开，身后的卫兵分成两列，让出了入口。
希尔瓦娜斯哼了一声，点点头，刚要迈步向前……
透过城门向内看去，远处的景象如同梦魇般击中了她。
覆盖着血肉碎片的街道，那是绞肉车攻城后留下的痕迹。平民四处奔逃，又成片倒下，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因为尖厉的哀嚎直接刺破了他们的耳膜，让他们瞬间毙命。
一个漆黑的女妖悬浮在街道中央，周围的尸体成堆，而她仍在制造更多的死亡。
那是她自己。
“呃！”
希尔瓦娜斯感到眼睛下方的泪痕灼烧起来，那是她生前最后一次哭泣，也是被霜之哀伤刺中后留下的痕迹。
她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按住眼睛，双目紧闭，然而画面还是一幕幕在脑海中涌现。
她记得霜之哀伤如何刺入胸膛，记得阿尔萨斯如何折磨自己。但唯独这段记忆，是她竭力想要忘记，而且几乎已经成功忘记的记忆。
希尔瓦娜斯抽泣着，然而只有喉咙在发出哀鸣，失去生命的泪腺早已干涸。
当她抬起头，眼前的一切更是让她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如寒冰刺骨。不是来自于肉体，而是来自于灵魂深处。
所有的精灵都在用武器瞄准她，洛瑟玛和哈杜伦也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神中满是警戒。
尽管他们仍叫她将军，但都把她当成了那个怪物。
自己唯一的随从，安雅，挽起弓挡在他们中间。
希尔瓦娜斯慢慢站起身，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让他们误会了。
她想要解释，但她绝不想在这两个老朋友面前承认自己刚才在哭。
“放下武器。”
哈杜伦把手从剑柄上拿开，伸出手臂挡住身后蓄势待发的弓箭手。
他认得那个表情。在希尔瓦娜斯还是少女的时候，他就见过这个表情。那修长眉毛的弧度，那眼角的褶皱，不是发动攻击的前兆，而是极度悲伤的哭泣。
“她是在……”
“不，我……我没有哭。”
希尔瓦娜斯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哈杜伦。
“安雅，放下武器。奎尔萨拉斯的军队不会伤害我们。”
洛瑟玛握紧武器的手缓缓松开，伸向空中，示意卫兵们退下。
“对不起，将军。但是……”
“别说了，洛瑟玛。”
希尔瓦娜斯知道，一道名为生死的帷幕已经永远将两个老朋友与她分隔开了。
三人静静地打量着对方，老友之间无需语言的情谊仍有一丝残余在他们之间流淌，却再也不复以往的亲密无间。
希尔瓦娜斯先回过神来，她的眼睛避开了城门的方向，看向一片遥远的花海。
“我不进城了。我们就在城外谈。”
安雅得到目光示意，点了一下头，从马车上拿出了一块木板和一堆羊皮纸。哈杜伦睁大了眼睛，这些玩意儿看起来就像是几年前希尔瓦娜斯会从车里掏出来的东西。
希尔瓦娜斯接过羊皮纸，把它们钉在木板上，那上面画着奎尔萨拉斯和整个洛丹伦北部的地图，上面用极其专业的线条勾勒出各方势力的统治范围和重要据点。
“听着。这里是奎尔萨拉斯南部，我来的时候顺便进行了一些侦察，发现阿曼尼巨魔仍在这附近活动。天灾的入侵似乎没有对他们造成多大伤害，很显然，他们会趁机试图入侵我们的领地。”
我们。希尔瓦娜斯很自然的使用了这个词。洛瑟玛的眼睛看向她的脸，又心虚地移开了。
“集中你的注意力，洛瑟玛。”希尔瓦娜斯不耐烦地敲敲木板。
哈杜伦心中埋藏尚浅的记忆被唤醒了。这一幕是如此熟悉，仿佛天灾军团只是一场噩梦，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他的瞳孔开始失焦，眼前具有猩红目光的亡灵似乎重新变回了那个金发碧眼的老上司。
“我没说你是吧？哈杜伦，注意看。”
希尔瓦娜斯又敲了两下，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是在指责这两个老部下实在不中用。
“现在我们面临多个方向的压力，东方有阿曼尼巨魔，西南方有天灾的残余力量，而南方，东瘟疫之地更是天灾在洛丹伦的大本营。”
“唯一能帮助我们缓解压力的，就是位于洛丹伦王城的被遗忘者。他们……”
希尔瓦娜斯顿了一下，迷茫从眼中一闪而过，脑海里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对，她仔细地思考着，最终叹了一口气。
“不……‘我们被遗忘者’是‘你们’最合适的盟友。”
下一秒，她的眼神又恢复了游侠将军般的高傲与威严。
“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来教你吗？洛瑟玛？”
“不，我很清楚这一点，但是……”
“但是什么？”希尔瓦娜斯再一次打断了他，“你在担心什么？”
希尔瓦娜斯很清楚他在担心什么。而洛瑟玛也很清楚希尔瓦娜斯在明知故问。
在接到幽暗城的来信时，洛瑟玛确实有过怀疑，然而真正见到希尔瓦娜斯之后，她的神态是如此的熟悉，洛瑟玛实在无法说服自己眼前的亡灵是受到阿尔萨斯控制来摧毁奎尔萨拉斯的。
作为摄政王，他理应将银月城与辛多雷的安全摆在第一位，可是并未随着一只眼睛一同死去的记忆还是涌入脑海。
希尔瓦娜斯在母亲葬礼上强忍哭泣，自己坚定支持她接任游侠将军的回忆。
两人一同并肩作战，在森林里互相掩护对抗阿曼尼巨魔的回忆。
一阵迟来的愧疚爬上心头。他想起那封字斟句酌写满警惕之辞的回信，想起安雅在旅店里被扣了半个月的遭遇。
是他先怀疑的，是他先把老朋友当成了威胁。
洛瑟玛的目光游移了一下，把那些早该平息的疑虑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愿意相信她。尽管，她也绝对不再是曾经的游侠将军了。
“是我多虑了。我会让奎尔萨拉斯的人民尽快接受被遗忘者是我们的盟友这一事实。”
“很好。”
希尔瓦娜斯点点头，很满意终于达成了共识，她挂起另一张地图，那上面画着早已规划好的联合行军路线，仿佛她早就预料到银月城会接受同盟一样。
“我们需要打通一条贯穿东西瘟疫之地的运输通道，至少要能运输小股部队和补给，我的部队会在塔奎林建立据点，帮助……”
希尔瓦娜斯下意识地又想使用‘我们’这个词，但是她及时地改口了。
“帮助你们，监视阿曼尼巨魔的动向，并且防范残余的天灾。我希望奎尔萨拉斯的人力尽可能地投入到银月城的重建上，不要让我失望，洛瑟玛。”
上一个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对洛瑟玛说话的人还是凯尔萨斯，自从这位王子带领部队离开后，作为摄政王的洛瑟玛已经许久没听到这样的话了。然而这位银月城当前的实际统治者就像仍然是游侠将军的副官一样恭敬地点了点头。
“还有，我希望能建立一个传送通道，虽然我们缺乏法师，但至少值得花点力气确保联络畅通。传送门只能走一个人就行，但必须保持时刻开启。”
洛瑟玛点点头表示同意，希尔瓦娜斯仔细地打量着他，突然意识到他早已不再是自己的副官了。
“你……已经是摄政王了。很好。”
“哈杜伦，替我守护好奎尔萨拉斯。”
哈杜伦挺直了腰杆，敬了一个军礼。
“Selama ashal'anore！”
出发之前，希尔瓦娜斯原本计划着好好看看这片自己深爱着，为之而死的土地。现在，她却发现自己一秒钟都不想多待。谈完了正事，那些刚刚从深处释放的悲伤回忆无时无刻不在攻击着她的思想，她沉默着拍拍哈杜伦的肩膀，走上了马车。
那两匹马是花了好大力气找来的，在被遗忘者的地盘找到两匹活着的马并不容易。马车也是用废墟里找来的洛丹伦皇家马车拼凑而成，又费尽心血加装了奎尔萨拉斯风格的装饰。尽管做好了一切准备，但最终她还是输给了自己的心防。
马车远去，洛瑟玛与哈杜伦并肩而立，目送着那位曾经的游侠将军驶向远方。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们心里究竟有多在乎她，愿意为她付出什么。可我们已经再也不能确定，这个‘她’是不是真正的她了。”
阳光透过幽魂之地的枯树和薄雾，在地上留下狰狞而黯淡的光斑，仿佛这片地区从不该拥有光芒。
“安雅。”
希尔瓦娜斯的声音从马车的帷幕后悠悠传出，轻得仿佛怕惊了落叶。
“是，将军。”
“我……我原本以为只要证明被遗忘者是自由的，洛瑟玛就仍会把我们当成奎尔萨拉斯的一员。”
安雅沉默地驾着马车，没有回答。
“但是，他们已经不再在乎我们了。即便他们喊我将军，举手投足间不失礼节，但在他们心里，我们已经……”
希尔瓦娜斯低下头，胸口被霜之哀伤刺穿的伤痕仍似隐隐作痛。那道致命伤再也不会愈合，倒似因为精灵的态度而更加恶化了。
她还是那个她，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自己心中这份守护家园的执念，脑海中与战友的回忆都分毫不差。
那么，那些警惕与防备，究竟是为了什么？
也许奎尔萨拉斯再也不需要她了。
“将军，除了奎尔萨拉斯，您就再也没有什么牵挂了吗？”
希尔瓦娜斯惊讶于安雅居然敢打断她的话，但安雅坚定地说了下去。
“洛瑟玛派人把我关在旅店，确实伤了我的心。但从随您一同与天灾作战的那时起我就决定，除了保护奎尔萨拉斯之外，我将永远效忠于您。”
“其他黑暗游侠也和我一样。即便奎尔萨拉斯不再把我们当成他们的一员，我们还有您，您还有我们。”
帷幔后面没有声音。许久后，威严的嗓音重新出现。
“安雅，把马杀了。我们走着回去。”
“您说什么？将军？这两匹马可是……”。
希尔瓦娜斯毫不迟疑地打断了她。
“我知道。把马杀了，车也烧掉，以后我们再也不需要马车了。”
希尔瓦娜斯平静地说着，掌心猛地涌出一股黑色的能量，盘旋着冲破了马车的侧壁，碎片横飞。随后她便从洞中轻巧地跳了下来。
这辆马车是为了掩饰亡灵的身份而准备的。既然银月城没有再把她当做游侠将军，她便再也没有理由留下这些多余的物件了。
安雅看着那两匹马，眉头稍微闪过一丝迷惘。也许她想起了几年前作为精灵的自己，那时的她还会对杀掉两匹战马感到可惜。
然而现在她已不再有这种生者的情绪了。
也许死亡真的改变了什么。安雅这么想着，从腰间拔出近战用的短刀，利落地送两匹马去见瓦格里。
希尔瓦娜斯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上一眼。安雅从箭袋里拿出一支黑蚀箭，箭头附着的暗影烈焰瞬间吞没了那些精挑细选的奎尔萨拉斯雕饰，那些对生者的眷恋最终随着车体一起化为了灰烬。
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希尔瓦娜斯心想，是我自己乐观到愚蠢的天真妄想，想象着自己仍能作为将军被银月城接纳。
虽然在建立被遗忘者的那一天起，她就告诫自己要向前看，但直到今天，终于连最后一丝幻想也终结了。
“安雅，以后叫我女王。被遗忘者的黑暗女王。”
“是，我的女王。”
也许这就是生者与亡灵之间的隔阂吧。往事不可追。
希尔瓦娜斯的目光愈发坚定，大步向前。
她们沿着枯败的道路向南走去，脚下的泥泞混杂着经年不散的腐臭。
死亡之痕上仍然有不少无脑的僵尸和低级的食尸鬼，似乎是某种本能，它们不敢靠近希尔瓦娜斯半步。
安雅安静地跟在女王之后，没有再提起银月城的事，也没有再提起马车，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直到经过一片熟悉的花海。
一座巨大的金色雕像在太阳的照射下发出夺目的光彩，正如战场上最英勇的将军一般闪耀生辉。
黄色的野花在温暖的微风中摇动着，生机勃勃地绽放着，仿佛此地从未经历过死亡。
希尔瓦娜斯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见到生前的自己。
安雅走上前去，低声呢喃着雕像底座闪烁着魔法的铭文。
“希尔瓦娜斯·风行者，奎尔萨拉斯的游侠将军，她发誓用生命守护她的人民，并在此地兑现了诺言。奎尔萨拉斯将永远铭记她的牺牲。”
他们还是在乎我的。
这个念头如弩车的重型战刃一般击穿了她刚刚在心底筑起的城墙。
如果他们真的已经把她当成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怪物，又何必费心维护这样一座雕像？何必让这片花海在充斥着死亡的焦痕上绽放？
希尔瓦娜斯想起马车里那番如小女孩般的自怨自艾，此刻竟显得有些可笑。
原来防备与警惕，从来都不是不在乎的证明。
“安雅。”
“是，女王。”
希尔瓦娜斯闭上双眼，将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再睁开时，猩红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我们不再属于生者，不再属于这片土地。但作为被遗忘者，我们仍能守护奎尔萨拉斯。”
“是！”
安雅重重应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希尔瓦娜斯最后望了一眼那座金色雕像，转身朝着幽暗城的方向大步走去，再没有回头。
数日后，提瑞斯法林地的树影中，两个身背弓箭的亡灵一闪而过。
丢下那种效率低下的马车真是明智之举。
去时，两匹马拉着车沿着大路前进，坐骑要饮食要休息，每天赶不了多远的路。返程时，两位被遗忘者不眠不休地连夜在林间直线穿行，节省了不少路程。一来一回，时间竟差出数倍。
也许幽暗城马厩新培育的那种巨型蝙蝠有当做新坐骑的潜力，至少不需要向那些没用的生者一样需要休息，而且还能飞。
想到这里，头顶的天空中一个蝙蝠般黑影一闪而过。
希尔瓦娜斯警觉地止住了脚步，高速移动的身体几乎是在瞬间就停在树冠下的阴影中，包覆着甲片的战靴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足迹。
“安雅，用对空箭。”
安雅熟练地从箭袋中拿出一支极细的羽箭，箭翎上用于增速的奥术魔法闪烁着属于奎尔萨拉斯的气息。
“不必了，黑暗女王。”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率先出现的是一对弯曲的角，然后是野兽般的蹄子，最后是写满了邪恶的脸和一口仿佛能生吃一队人类步兵的尖牙。
“瓦里玛萨斯，别装神弄鬼，不然下次箭可不长眼。”
希尔瓦娜斯抬起手按下安雅的弓，后者险些把一支附魔箭射入这只大蝙蝠的脑袋。
“您去哪了？我在幽暗城里一阵好找。”
瓦里玛萨斯恭敬地低下头，语气平静，仿佛自己的问题如询问天气一般稀松平常。
希尔瓦娜斯看着眼前的这个恐惧魔王，没有回答。
她从来都不信任这个家伙。作为燃烧军团派在天灾军团的监军，这些恐惧魔王搞不好有什么凡人不知道的邪能魔法，可以直接向燃烧军团的高层传递情报。
然而瓦里玛萨斯一直是一个有用的部下。
也许别有所图，但暂时有用。
那就有让他活着的价值。
“这不关你的事。你没有话要说吗？”
“当然，黑暗女王。”瓦里玛萨斯从容地抬起头。
“我们在银松森林的岗哨发现，一支吉尔尼斯的重装部队，正携带着攻城武器向北进发。”
影牙城堡坚固的城墙外，吉尔尼斯的贵族议员，安伯米尔领主达利乌斯·克罗雷正在帐篷中品着一杯来自奎尔萨拉斯的陈年佳酿。在天灾军团入侵导致贸易中断后，这可是吉尔尼斯的最后一点存货。
账外不时能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地也随之一颤。月光清朗地洒向人类驻地，照出升起的滚滚黑烟。
“领主，对城墙的轰击终于有了起色。三天了，我们的迫击炮已经在城墙上炸出了一个缺口，估计今晚之前就能打开通道。”
“很好。吉恩还说加入联盟没有好处，如果没有这些矮人的玩意，天知道我要拿什么来打这座城堡。”
提到吉恩·格雷迈恩，克罗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这位国王一直奉行孤立主义，与他的观点大相径庭。
“国王还没有意识到锁国的弊端。也许这一仗打赢了之后，您能在议会里多争取一些支持。”
克罗雷的眼神在副官的脸上扫过，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你不是安伯米尔的人吧？”
副官愣了一下，他没想通克罗雷这么问的用意，但他还是恭敬地回答了问题。
“不是。在下是吉尔尼斯城出身。”
克罗雷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这已经是第十七个了。
格雷迈恩特意选派了王城出身的军官担任这支军队的重要官职。
这是什么意思？出于政治原因派一名在国内备受尊崇的大臣来统兵，又在军队中安插了这么多亲信，难道他就这么不信任自己？
克罗雷看向账外，远处的影牙城堡似有一股不祥的气息。
这座城堡他曾经非常熟悉，因为他的封地之一——焚木村，就在这座山的山脚下，而这也是格雷迈恩派他统兵的原因。
同时也是在军队中到处安插亲信的原因。
自从国王决定开始修那堵巨大的格雷迈恩之墙后，克罗雷与格雷迈恩这对原本的挚友就争吵不断。作为安伯米尔领主，克罗雷的几乎全部封地都被这堵墙隔在了外面，一部分人跟着他进了王城，留下的人都成了天灾军团那些食尸鬼的盘中餐。
正因如此，这几年来克罗雷在议会已与格雷迈恩势成水火。
“领主，我们要在今晚发动进攻吗？”
副官的请示把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克罗雷瞥了一眼正在冒烟的城堡，摇了摇头。
“不。我不会派士兵去和狼人打巷战。”
克罗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握着自己的佩剑，用剑柄指着地上摊开的地图。
“我们要充分发挥火力优势，和狼人近战近乎自杀。命令迫击炮小队，集中轰击城堡主建筑，我们要把狼人赶出来。”
“赶出来？”
“对。”
克罗雷胸有成竹地微笑了一下，把剑放在一旁的桌上，再一次端起酒杯。
“阿鲁高早就已经疯了，狼人的智力并不比狼高到哪去。对付这种对手不能靠蛮力，要智取。”
“要怎么做呢？”
“影牙城堡北面是高山，南面是悬崖，只有吊桥和一条狭窄的山路可供进出。只要守住这条小路，狼人就别想逃出来。”
副官钦佩地看着这位领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如果他们不出来，就得被迫击炮轰成渣。所以您在桥头安排了重装步兵和火枪手？”
“没错。只要它们敢从吊桥发起冲锋，就是火枪的活靶子。”
克罗雷挥手屏退副官，卸下盔甲，翻身上了行军床，在迫击炮的轰鸣中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
“你说我们的斥候都退回了瑟伯切尔是什么意思？”
一辆由亡灵军马拉动的马车中，希尔瓦娜斯的声音幽幽传来，在夜晚的映衬下显示出危险的气息。
“出于谨慎考虑，为了避免被吉尔尼斯部队发现，也是为了能尽早与我军前锋汇合……”
瓦里玛萨斯的解释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打断了，这位恐惧魔王不敢顶撞，便将厚重的蹄子踏在碎石路上，把石子砸得粉碎。
“愚蠢。斥候的任务就是探明敌军的动向，怎么能因为避免暴露自身而后退。传令，斥候沿大路向焚木村一带搜索，一支携带了迫击炮的大部队不可能钻进林子。”
坐在马车前方的安雅应了一声，嘴角带着一丝笑容。瓦里玛萨斯碰了个钉子让她心中暗喜，她早就看这个大蝙蝠不爽了。
没多久，一只小型天灾蝙蝠振翅向南飞去，脚上绑着一个信筒，写着来自黑暗女王的命令。
“女王，幽暗城是否需要更多防御？血色十字军仍在活动，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倾巢而出的话……”
“我已经下令普特雷斯向四周投放了瘟疫。你今天的话有点多，瓦里玛萨斯。”
恐惧魔王闭上了那张长满尖牙的嘴巴。他眯起眼睛，静静地看着远方。
这支被遗忘者的大军一眼望不到头。前方是数不清的被遗忘者战士和缝合怪，希尔瓦娜斯的指挥车位于黑暗游侠部队的正中，后方则有不知道多少绞肉车正在行驶，密集的噪声宛若古神的低语一般。
得知吉尔尼斯北上的消息，希尔瓦娜斯丝毫不敢怠慢。吉尔尼斯在洛丹伦联盟中以精于算计而闻名，那位格雷迈恩国王与她也算棋逢对手，这支倾巢而出的大军正是女妖之王对他展现出的尊重。
——
一连两天，影牙城堡里没有任何动静。城堡内部几乎快被炸成了废墟，然而狼人就像是被传送门转移到另一个位面一样，让克罗雷甚至开始怀疑阿鲁高是不是开传送门逃走了。
直到第三天的午夜。
一轮圆月高高挂在头顶，影牙城堡外墙上的砖缝都清晰可见。明亮的月光提供了极佳的视野，火枪手们甚至能隔着上百码直接瞄准城堡那厚重的大门。
克罗雷并不认为狼人会选在这种时候发动进攻，这么高的能见度会大大降低狼人偷袭的成功率，不过他还是命令桥头的守军加强防御，不能有丝毫懈怠。
枪声并没有响起，狼人也并没有发动进攻。然而将克罗雷从熟睡中惊醒的是比狼人更可怕的东西。
“报告！”
克罗雷以军人的速度猛地从行军床上蹦起来，眨眼间火枪和配剑都已在手，传令兵甚至还没看清他的动作，手中的羊皮纸就被他夺了过去。
“北方大路上出现了亡灵部队？”
“人数大概是我们的五倍以上，而且先锋部队有大量缝合怪。”
“这肯定是天灾的主力。但是……”
克罗雷甩了甩头试图理清状况，他拿起地图，看向瑟伯切尔的方向。
“之前斥候报告说瑟伯切尔一带只有小股亡灵部队，它们肯定是从提瑞斯法林地来的……但提瑞斯法林地应该没有那么多亡灵才对……”
在墙后待了太久的克罗雷并不知道，早在几年前洛丹伦的废墟里就已经有了一支自由的亡灵势力，他只以为这支大军来自东瘟疫之地，天灾军团在这片大陆上的大本营。
“传我的命令，放弃阵地和营垒，全军向南撤退！”
克罗雷的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爆豆般的枪响，随后一声幽怨的狼嚎声传进了营帐。
“报告！狼人已经开始进攻！”
半个小时前，前吉尔尼斯大法师阿鲁高正在影牙城堡中心的废墟中抓耳挠腮，一块断裂的木梁带着碎石从空中落下，险些把他的脑袋砸扁。
自从十几天前，他听从那个大蝙蝠的提议，派了一队狼人去封锁吉尔尼斯的木材运输线之后，他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那个头上长角的恶魔信誓旦旦地保证天灾军团的大军会给他撑腰，承诺事成之后平分吉尔尼斯的土地，但影牙城堡被围这么多天，连半个亡灵的影子都没见着。
城外的迫击炮还在不断发出轰鸣，城堡残破的建筑恐怕再也经不起几轮轰击，继续待在这里只能束手待毙。
阿鲁高拄着手中的法杖站起身，手中燃烧着一团黑暗的虚空。一发暗影箭击落了来袭的又一发炮弹，但从空中落下的炮弹不减反增。
“大法师！瞭望哨有发现！一支亡灵部队正在沿着大路向我们这边开来！”
阿鲁高的眼睛点起一团漆黑的虚无。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危险的笑容，双臂张开，紫罗兰色的奥术能量如丝线般在双手之间汇聚。
“好了，孩子们……准备好，该享用美餐了……”
——
吉尔尼斯的火枪手根本不知道狼人是在何时出现的。
当他们稳稳地端着火枪，气定神闲地瞄准着影牙城堡的吊桥时，撕心裂肺的剧痛和同伴们的哀嚎声却从背后传来。
“狼人！是狼人！”
守在桥头的防线还没等起作用就被撕开。火枪手一枪未发，却已经遭到了狼人的攻击，只能在惊慌失措中胡乱开火。前排列阵的重装步兵试图调转盾牌向后掩护，却又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狼人从背后撕碎。
恐慌立刻在军队中蔓延。吉尔尼斯的中军本来已准备撤退，仓促间试图封锁通往影牙城堡的山路，然而收效甚微。山顶不断传来濒死的惨叫，让剩余的人不寒而栗。
“是短途传送！要不是我们正在撤退……”
克罗雷咬牙切齿地指挥着中军的火枪手封锁下山的通道，虽然此时进行全军增援完全能够歼灭传送出来的那一小股狼人，但北边的亡灵军队可不会给他这个时间。另一边迫击炮小队已经收拾好了装备，准备装上马车。他焦急地看向山顶的方向，那里现在已经是一片死寂。
“先让重装备走！我们不能把这些装备扔在这。骑兵呢？把骑兵派去北边侦查，亡灵有任何动向立刻向我报告！”
没有几个人能听见克罗雷的命令，吉尔尼斯部队已经乱作一团。副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然而带来的只有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
“山顶的部队联络不上，骑兵已经向南撤退了相当远的距离，正在让他们折返……迫击炮占用了大量的马匹运输，我们的重装步兵现在没有任何掩护，被丢在了最后面。”
“命令火枪手和步兵保持紧密阵型！撤退时阵型决不能松散！”
“可是狼人的速度太快了，我们……”
“只有盾阵能挡住狼人！分散撤退只有死路一条！亡灵军队在哪？”
“上一次斥候报告说亡灵还在狼人的后面，不过我们已经没法越过狼人去侦察亡灵部队了，所以现在位置不明！”
阿鲁高的狼人数量并不多，至少远不足以与这支吉尔尼斯军团相比。如果不顾及伤亡，即便是在野外摆开阵势决战，克罗雷也有把握把它们全部消灭。然而吉尔尼斯面临的威胁并不只有狼人，他必须把这些有生力量带回去，至少保住高价值的部分。
“集结我的亲卫队！我亲自断后，让其他人先撤！”
来自安伯米尔的士兵们很快组成了阵势，盾墙与长矛组成的防线有效地延缓了狼人的攻势，随着狼人开始向侧翼渗透，克罗雷也加快了后撤的速度，然而这一举动却让远处的希尔瓦娜斯摸不着头脑。
——
被遗忘者的斥候忠实而高效地执行了希尔瓦娜斯的命令，他们沿着大路向南侦察，最先发现的不是吉尔尼斯的部队，而是嚎叫着向南狂奔的狼人。虽然被遗忘者早就知道影牙城堡这一带有狼人出没，但平常也算井水不犯河水。可跟着狼人走了一会却发现，一支数倍于狼人的人类军队正在拼命向南撤退，看旗帜应该是吉尔尼斯的某位领主。
“有意思。看来狼人替我们把该干的活干了。”
希尔瓦娜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见瓦里玛萨斯没有像平常一样凑上来搭话，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她的顾问对战局发表一些观点。
这位女王的心思永远捉摸不透。瓦里玛萨斯原本听从她的训诫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此时故意装作听不懂暗示，在马车边一言不发。
“瓦里玛萨斯，吉尔尼斯的部队在搞什么鬼？居然被几只狼人追着跑。”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理由，但现在是我们乘胜进军的好机会。”
瓦里玛萨斯的音色宛如金属摩擦一般，令人极度不适，却缓慢而低沉，不含任何情绪。
希尔瓦娜斯将指挥车的帘子掀起一条缝，眯起眼睛打量着恐惧魔王的表情，但看不出任何破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瓦里玛萨斯的进言总是给出具体的执行方案，这让一向独立决策的希尔瓦娜斯有些不安。也许这个惯于欺诈的恶魔没安什么好心，但她不得不承认，现在追击吉尔尼斯军队，趁势将银松森林的地盘收入囊中是明智的决定。
不过，考虑到阿鲁高曾经是吉尔尼斯的大法师，没人说得清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搞不好狼人和吉尔尼斯部队是在演戏，引诱被遗忘者进入埋伏。这个恐惧魔王有没有和吉恩那个老狐狸串通也不好说，也许他想让双方打的不可开交，好让燃烧军团坐收渔利。
希尔瓦娜斯收拢思绪，试图拼凑出事情的原貌。
一支携带着攻城武器的吉尔尼斯军队向北进发，然后被小股狼人打的丢盔弃甲。如果他们本身就是去打狼人的呢？
不会。如果是正面交战，这支人类军队的配置完全能形成一边倒的战局。这么少的狼人不可能战胜携带了攻城武器和重装步兵的军队。
唯一的解释，就是吉尔尼斯人在向北进军时遭到了狼人的偷袭，也许是中军或后军遇袭，远程部队死伤惨重，才会形成被狼人追杀的局面。
如果是这样，那吉尔尼斯的指挥官未免太草包了……
希尔瓦娜斯又看了一眼瓦里玛萨斯，后者的脸上仍然保持着滴水不漏的扑克脸，看不出任何信息。
“保持阵形，缓缓进军。让前军与狼人保持距离，不要参与他们和人类的战斗。”
一切都透着反常。
但无论他们在搞什么名堂，只要被遗忘者能获得新的领地和资源就好。
被遗忘者的军队继续向前，越过焚木村和安伯米尔，直到高耸的格雷迈恩之墙出现在遥远的天际。
这本书的角色会和你们熟悉的魔兽世界中的角色有很大的差别。
因为我不喜欢给角色安排诸如莫名其妙烧掉一颗巨大的树然后用一个大版本来圆这种剧情。
剧情接续魔兽争霸3被遗忘者的王国，以香草时代开幕前一年，即黑暗之门24年为开端。
聚焦于凡人种族之间的政治纷争与军事冲突，没有单一主角，后续瓦里安，吉安娜，萨尔，泰兰德等角色会相继出现，并以整个艾泽拉斯为舞台进行政治和军事角力。
这部小说是平行世界的艾泽拉斯，暗影界以及一切相关设定均不存在，不会出现泰坦和古神相关剧情，对魔兽世界正史中的事件有适度的改编。
因为我想还原一个凡人种族魔兽争霸的艾泽拉斯，而不是开着宇宙飞船和光能机甲打星际争霸的艾泽拉斯。
第一章 亡灵的请柬
寒冷。
在一座建立在下水道的城市中，被三名可怖的女妖注视着，感到寒冷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一具早已失去生机的躯体本不该产生这种感觉。
“起来吧，安雅。”
单膝跪地的黑暗游侠站起身，恭敬地退到一边，松了一口气，如果她还需要呼吸的话。
一只覆盖着皮革软甲的手将手中的羊皮纸揉成一团，连同带有辛多雷火漆的信封一起丢在潮湿的地砖上。
一个月来，希尔瓦娜斯·风行者已经不再指望从银月城得到回信。然而，漫长的等待迎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比绝望更加寒冷的东西。
洛瑟玛，那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对自己俯首帖耳的副官，她从未想过有一天怀疑与猜忌会横亘在他们之间。
一滴眼泪似乎从眼眶中涌现，希尔瓦娜斯习惯性地抬起手想要擦拭，然而终究只是幻觉。
那个她曾为之而战，为之而死的国家，如今将她视作怪物。
“生者不值得信任！我的女王。”
似乎是看出了希尔瓦娜斯的心思，安雅向前一步，皮靴的后跟砸在覆盖着青苔的石头上发出不算清脆的响声。
“我说过了，叫我将军。”
“是，将军。我们已经为奎尔萨拉斯付出了生命！我们不再欠他们什么了！”
“住口。”
希尔瓦娜斯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盯着安雅的小动作，后者正把手指从别在腰带中间的奎尔萨拉斯徽记上移开。
“路上顺利吗？”
“有一些人类盗贼和食人魔，但他们看到我就像丢了魂一样没命的逃，很显然，洛丹伦的土地上还没人习惯被遗忘者的存在。”
“他们现在还分不清天灾军团和被遗忘者的区别，令人不快，但……对我们有用。”
自一年前成功将血色十字军击退后，洛丹伦的生者已经不会对被遗忘者构成严重的威胁，但天灾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么说，你是与天灾交战了？”
“没有。天灾虽然控制着大片地区，但它们的反应很迟钝，尤其是对同样是亡灵的我们。”
“那你怎么会去了一个月？”
安雅呆住了，红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也抬起手擦了一下眼睛，但她也早已不再有眼泪了。
“洛瑟玛的人把我关在旅店里半个月，试图搞清楚我还是不是那个游侠部队的安雅。我想回到自己的家看看，也被他们拒绝了。”
希尔瓦娜斯抬起一只手。
“不要说了。”
她从地上捡起洛瑟玛的回信，仔细地重新读了一遍。信中的语气很恭敬，仍然称呼她为游侠将军，但委婉的语气中满是对她的质疑和警惕。
被遗忘者的处境并不安全，银月城的精灵也一样。天灾军团仍在洛丹伦横行，唯一愿意伸出援手的，也许只有彼此。
然而洛瑟玛拒绝了。
也许他和那些食人魔的智力没什么区别，认为被遗忘者和天灾军团是一回事。
愚蠢。
一丝熟悉的，属于游侠将军的情感涌了上来。虽然她已经开始习惯这具青紫色的身体，但数十年积攒的本能还是让她感到愤怒。
一种将军看到下属犯了愚蠢的错误，本能地想要呵斥的愤怒。
“准备马车。我要亲自去银月城一趟。”
“可是……”
“没有可是，安雅。你也随我一起去。”
希尔瓦娜斯从王座上站起身，双目盯着门外，似乎想起了什么，猩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告诉瓦里玛萨斯，让他去银松森林的前哨站盯着点吉尔尼斯的那帮人类。我不希望他们越过那堵破墙。”
“是。不过，这种事需要他出面吗？”
“不要告诉他我要去银月城的事。那个恐惧魔王，我并不相信他，让他在银松森林里好好待着。”
“是！”
安雅响亮地应了一声，倒退着走出房间。
————
“她要亲自来？”
银月城日怒之塔的顶层，新任游侠将军哈杜伦·明翼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信。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正在缓慢喷吐白烟的香炉上，照得金色和红色的小饰品熠熠生辉。
“是啊，她已经在路上了。如果她真的还是我们熟悉的那个游侠将军，我会说劝阻她是没用的。”
身着华丽服饰的摄政王洛瑟玛·塞隆坐在椅子上，手指敲打着桌沿，一副心烦意乱的表情。
“劝阻？难道我们不应该举行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吗？”
哈杜伦维持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转头盯着洛瑟玛。
“那是我们的游侠将军！你在想什么？”
“我并没有忘了过去，哈杜伦。我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比你长得多。”
洛瑟玛那只好的眼睛盯着哈杜伦，伸出手抚摸着受伤的左眼，那是在天灾入侵时留下的伤痕。
“但你也不要忘了……”
洛瑟玛停顿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她是如何屠杀我们的人民的。”
“嘁！”
这句话显然激怒了哈杜伦，他发出一声不屑的气音，想要伸手狠狠地砸一下桌子，又意识到这么做似乎不太礼貌。于是手臂碰到桌子前改变了方向，在香炉上方猛地挥了一下，把原本徐徐上升的烟雾弄得乱七八糟。
“这笔账要算在阿尔萨斯头上！你怎么能……”
“如果她仍受阿尔萨斯的控制呢？”
“得了吧，洛瑟玛，你是老糊涂了吗？”哈杜伦不耐烦地坐到洛瑟玛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抱胸，“你忘了去年纳克萨玛斯进攻幽暗城的事了吗？”
洛瑟玛叹了口气。
他当然清楚去年发生的事。
天灾军团的浮空要塞纳克萨玛斯选择的第一个入侵目标，不是银月城，不是吉尔尼斯，而是幽暗城。
而且据说一名被遗忘者的勇士用自爆的代价炸毁了纳克萨玛斯的穹顶水晶，让它受到了重创。
这无疑也减轻了银月城的防御压力。
然而……
“即便如此，她仍是一个亡灵，而且是……是自称被遗忘者的亡灵之王。”
哈杜伦的手臂无力地滑落，软塌塌地搁在椅子扶手上，他的头低了下来，眼神失焦地看着地板。
“洛瑟玛……”
“嗯？”
“有时候我真的希望，希尔瓦娜斯是彻底的死了。”
“我明白，老朋友。”
洛瑟玛站起身，走到哈杜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也一样。”
两人沉浸在对过去的伤感中，直到卫兵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报告！希尔瓦娜斯将军的车驾抵达银月城正门！”
第二章 生死的帷幕
希尔瓦娜斯坐在马车里，掀起窗帘，打量着窗外的卫兵。
散漫，缺乏训练。
“拿好你的战刃和盾牌，我就是这么训练你的吗？”
一句训斥脱口而出。
卫兵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腰杆，回头望了一眼，随后迷惑地发现马车才是声音的来源。
银月城沉重的城门打开了，一队手持战刃和盾牌的卫兵摆开阵势，随后是身背弓箭的游侠，然后洛瑟玛与哈杜伦在最后出现。
希尔瓦娜斯从马车中跳下，一脸怒气地走向洛瑟玛，打算向他兴师问罪，然而却一眼注意到了他的眼睛，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你的眼睛……”
“在……你死后的一场战斗中丢掉的。如果不是哈杜伦率军支援，我的命也没了。”
死后这个词让希尔瓦娜斯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原本阴森的亡灵面容变得更加黯淡了，宛如笼罩着黑雾一般。
“说吧，洛瑟玛。几年不见你就变成老糊涂了？你们居然敢羞辱安雅，一个为了保护奎尔萨拉斯的人民而牺牲的游侠。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得把你军法从事。”
听到希尔瓦娜斯居然要“军法从事”现在的摄政王，哈杜伦的嘴角翘起了一个弧度，趁洛瑟玛注意到之前强行压了下去。
这一幕就像当年。
精灵们都把他们三个叫做沉默的洛瑟玛，开朗的哈杜伦，淘气的希尔瓦娜斯。
一切都回来了，面前的这个亡灵就是他们曾经的挚友，三人组中的那个希尔瓦娜斯。
至少哈杜伦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我们不得不对亡灵提高警惕，即便对方是我们曾经的守护者。而且恕我直言，你已经不再是奎尔萨拉斯的游侠将军了。”
洛瑟玛向后伸出手，示意哈杜伦上前。
“现在的游侠将军是……”
“是是是，知道了。现在你做了摄政，官话倒是说的顺嘴。”
希尔瓦娜斯直接打断了他，挑起眉毛，摆出她标志性的讥讽神色。
“怎么，要我向你这个‘摄政王’宣誓效忠吗？”
哈杜伦再也没忍住，终于笑了出来，洛瑟玛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说笑了，将军。请。”
洛瑟玛侧身退开，身后的卫兵分成两列，让出了入口。
希尔瓦娜斯哼了一声，点点头，刚要迈步向前……
透过城门向内看去，远处的景象如同梦魇般击中了她。
覆盖着血肉碎片的街道，那是绞肉车攻城后留下的痕迹。平民四处奔逃，又成片倒下，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因为尖厉的哀嚎直接刺破了他们的耳膜，让他们瞬间毙命。
一个漆黑的女妖悬浮在街道中央，周围的尸体成堆，而她仍在制造更多的死亡。
那是她自己。
“呃！”
希尔瓦娜斯感到眼睛下方的泪痕灼烧起来，那是她生前最后一次哭泣，也是被霜之哀伤刺中后留下的痕迹。
她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按住眼睛，双目紧闭，然而画面还是一幕幕在脑海中涌现。
她记得霜之哀伤如何刺入胸膛，记得阿尔萨斯如何折磨自己。但唯独这段记忆，是她竭力想要忘记，而且几乎已经成功忘记的记忆。
希尔瓦娜斯抽泣着，然而只有喉咙在发出哀鸣，失去生命的泪腺早已干涸。
当她抬起头，眼前的一切更是让她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如寒冰刺骨。不是来自于肉体，而是来自于灵魂深处。
所有的精灵都在用武器瞄准她，洛瑟玛和哈杜伦也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神中满是警戒。
尽管他们仍叫她将军，但都把她当成了那个怪物。
自己唯一的随从，安雅，挽起弓挡在他们中间。
希尔瓦娜斯慢慢站起身，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让他们误会了。
她想要解释，但她绝不想在这两个老朋友面前承认自己刚才在哭。
“放下武器。”
哈杜伦把手从剑柄上拿开，伸出手臂挡住身后蓄势待发的弓箭手。
他认得那个表情。在希尔瓦娜斯还是少女的时候，他就见过这个表情。那修长眉毛的弧度，那眼角的褶皱，不是发动攻击的前兆，而是极度悲伤的哭泣。
“她是在……”
“不，我……我没有哭。”
希尔瓦娜斯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哈杜伦。
“安雅，放下武器。奎尔萨拉斯的军队不会伤害我们。”
洛瑟玛握紧武器的手缓缓松开，伸向空中，示意卫兵们退下。
“对不起，将军。但是……”
“别说了，洛瑟玛。”
希尔瓦娜斯知道，一道名为生死的帷幕已经永远将两个老朋友与她分隔开了。
三人静静地打量着对方，老友之间无需语言的情谊仍有一丝残余在他们之间流淌，却再也不复以往的亲密无间。
希尔瓦娜斯先回过神来，她的眼睛避开了城门的方向，看向一片遥远的花海。
“我不进城了。我们就在城外谈。”
安雅得到目光示意，点了一下头，从马车上拿出了一块木板和一堆羊皮纸。哈杜伦睁大了眼睛，这些玩意儿看起来就像是几年前希尔瓦娜斯会从车里掏出来的东西。
希尔瓦娜斯接过羊皮纸，把它们钉在木板上，那上面画着奎尔萨拉斯和整个洛丹伦北部的地图，上面用极其专业的线条勾勒出各方势力的统治范围和重要据点。
“听着。这里是奎尔萨拉斯南部，我来的时候顺便进行了一些侦察，发现阿曼尼巨魔仍在这附近活动。天灾的入侵似乎没有对他们造成多大伤害，很显然，他们会趁机试图入侵我们的领地。”
我们。希尔瓦娜斯很自然的使用了这个词。洛瑟玛的眼睛看向她的脸，又心虚地移开了。
“集中你的注意力，洛瑟玛。”希尔瓦娜斯不耐烦地敲敲木板。
哈杜伦心中埋藏尚浅的记忆被唤醒了。这一幕是如此熟悉，仿佛天灾军团只是一场噩梦，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他的瞳孔开始失焦，眼前具有猩红目光的亡灵似乎重新变回了那个金发碧眼的老上司。
“我没说你是吧？哈杜伦，注意看。”
希尔瓦娜斯又敲了两下，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是在指责这两个老部下实在不中用。
“现在我们面临多个方向的压力，东方有阿曼尼巨魔，西南方有天灾的残余力量，而南方，东瘟疫之地更是天灾在洛丹伦的大本营。”
“唯一能帮助我们缓解压力的，就是位于洛丹伦王城的被遗忘者。他们……”
希尔瓦娜斯顿了一下，迷茫从眼中一闪而过，脑海里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对，她仔细地思考着，最终叹了一口气。
“不……‘我们被遗忘者’是‘你们’最合适的盟友。”
下一秒，她的眼神又恢复了游侠将军般的高傲与威严。
“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来教你吗？洛瑟玛？”
“不，我很清楚这一点，但是……”
“但是什么？”希尔瓦娜斯再一次打断了他，“你在担心什么？”
希尔瓦娜斯很清楚他在担心什么。而洛瑟玛也很清楚希尔瓦娜斯在明知故问。
在接到幽暗城的来信时，洛瑟玛确实有过怀疑，然而真正见到希尔瓦娜斯之后，她的神态是如此的熟悉，洛瑟玛实在无法说服自己眼前的亡灵是受到阿尔萨斯控制来摧毁奎尔萨拉斯的。
作为摄政王，他理应将银月城与辛多雷的安全摆在第一位，可是并未随着一只眼睛一同死去的记忆还是涌入脑海。
希尔瓦娜斯在母亲葬礼上强忍哭泣，自己坚定支持她接任游侠将军的回忆。
两人一同并肩作战，在森林里互相掩护对抗阿曼尼巨魔的回忆。
一阵迟来的愧疚爬上心头。他想起那封字斟句酌写满警惕之辞的回信，想起安雅在旅店里被扣了半个月的遭遇。
是他先怀疑的，是他先把老朋友当成了威胁。
洛瑟玛的目光游移了一下，把那些早该平息的疑虑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愿意相信她。尽管，她也绝对不再是曾经的游侠将军了。
“是我多虑了。我会让奎尔萨拉斯的人民尽快接受被遗忘者是我们的盟友这一事实。”
“很好。”
希尔瓦娜斯点点头，很满意终于达成了共识，她挂起另一张地图，那上面画着早已规划好的联合行军路线，仿佛她早就预料到银月城会接受同盟一样。
“我们需要打通一条贯穿东西瘟疫之地的运输通道，至少要能运输小股部队和补给，我的部队会在塔奎林建立据点，帮助……”
希尔瓦娜斯下意识地又想使用‘我们’这个词，但是她及时地改口了。
“帮助你们，监视阿曼尼巨魔的动向，并且防范残余的天灾。我希望奎尔萨拉斯的人力尽可能地投入到银月城的重建上，不要让我失望，洛瑟玛。”
上一个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对洛瑟玛说话的人还是凯尔萨斯，自从这位王子带领部队离开后，作为摄政王的洛瑟玛已经许久没听到这样的话了。然而这位银月城当前的实际统治者就像仍然是游侠将军的副官一样恭敬地点了点头。
“还有，我希望能建立一个传送通道，虽然我们缺乏法师，但至少值得花点力气确保联络畅通。传送门只能走一个人就行，但必须保持时刻开启。”
洛瑟玛点点头表示同意，希尔瓦娜斯仔细地打量着他，突然意识到他早已不再是自己的副官了。
“你……已经是摄政王了。很好。”
“哈杜伦，替我守护好奎尔萨拉斯。”
哈杜伦挺直了腰杆，敬了一个军礼。
“Selama ashal'anore！”
出发之前，希尔瓦娜斯原本计划着好好看看这片自己深爱着，为之而死的土地。现在，她却发现自己一秒钟都不想多待。谈完了正事，那些刚刚从深处释放的悲伤回忆无时无刻不在攻击着她的思想，她沉默着拍拍哈杜伦的肩膀，走上了马车。
那两匹马是花了好大力气找来的，在被遗忘者的地盘找到两匹活着的马并不容易。马车也是用废墟里找来的洛丹伦皇家马车拼凑而成，又费尽心血加装了奎尔萨拉斯风格的装饰。尽管做好了一切准备，但最终她还是输给了自己的心防。
马车远去，洛瑟玛与哈杜伦并肩而立，目送着那位曾经的游侠将军驶向远方。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们心里究竟有多在乎她，愿意为她付出什么。可我们已经再也不能确定，这个‘她’是不是真正的她了。”
第三章 将军的誓言
阳光透过幽魂之地的枯树和薄雾，在地上留下狰狞而黯淡的光斑，仿佛这片地区从不该拥有光芒。
“安雅。”
希尔瓦娜斯的声音从马车的帷幕后悠悠传出，轻得仿佛怕惊了落叶。
“是，将军。”
“我……我原本以为只要证明被遗忘者是自由的，洛瑟玛就仍会把我们当成奎尔萨拉斯的一员。”
安雅沉默地驾着马车，没有回答。
“但是，他们已经不再在乎我们了。即便他们喊我将军，举手投足间不失礼节，但在他们心里，我们已经……”
希尔瓦娜斯低下头，胸口被霜之哀伤刺穿的伤痕仍似隐隐作痛。那道致命伤再也不会愈合，倒似因为精灵的态度而更加恶化了。
她还是那个她，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自己心中这份守护家园的执念，脑海中与战友的回忆都分毫不差。
那么，那些警惕与防备，究竟是为了什么？
也许奎尔萨拉斯再也不需要她了。
“将军，除了奎尔萨拉斯，您就再也没有什么牵挂了吗？”
希尔瓦娜斯惊讶于安雅居然敢打断她的话，但安雅坚定地说了下去。
“洛瑟玛派人把我关在旅店，确实伤了我的心。但从随您一同与天灾作战的那时起我就决定，除了保护奎尔萨拉斯之外，我将永远效忠于您。”
“其他黑暗游侠也和我一样。即便奎尔萨拉斯不再把我们当成他们的一员，我们还有您，您还有我们。”
帷幔后面没有声音。许久后，威严的嗓音重新出现。
“安雅，把马杀了。我们走着回去。”
“您说什么？将军？这两匹马可是……”。
希尔瓦娜斯毫不迟疑地打断了她。
“我知道。把马杀了，车也烧掉，以后我们再也不需要马车了。”
希尔瓦娜斯平静地说着，掌心猛地涌出一股黑色的能量，盘旋着冲破了马车的侧壁，碎片横飞。随后她便从洞中轻巧地跳了下来。
这辆马车是为了掩饰亡灵的身份而准备的。既然银月城没有再把她当做游侠将军，她便再也没有理由留下这些多余的物件了。
安雅看着那两匹马，眉头稍微闪过一丝迷惘。也许她想起了几年前作为精灵的自己，那时的她还会对杀掉两匹战马感到可惜。
然而现在她已不再有这种生者的情绪了。
也许死亡真的改变了什么。安雅这么想着，从腰间拔出近战用的短刀，利落地送两匹马去见瓦格里。
希尔瓦娜斯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上一眼。安雅从箭袋里拿出一支黑蚀箭，箭头附着的暗影烈焰瞬间吞没了那些精挑细选的奎尔萨拉斯雕饰，那些对生者的眷恋最终随着车体一起化为了灰烬。
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希尔瓦娜斯心想，是我自己乐观到愚蠢的天真妄想，想象着自己仍能作为将军被银月城接纳。
虽然在建立被遗忘者的那一天起，她就告诫自己要向前看，但直到今天，终于连最后一丝幻想也终结了。
“安雅，以后叫我女王。被遗忘者的黑暗女王。”
“是，我的女王。”
也许这就是生者与亡灵之间的隔阂吧。往事不可追。
希尔瓦娜斯的目光愈发坚定，大步向前。
她们沿着枯败的道路向南走去，脚下的泥泞混杂着经年不散的腐臭。
死亡之痕上仍然有不少无脑的僵尸和低级的食尸鬼，似乎是某种本能，它们不敢靠近希尔瓦娜斯半步。
安雅安静地跟在女王之后，没有再提起银月城的事，也没有再提起马车，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直到经过一片熟悉的花海。
一座巨大的金色雕像在太阳的照射下发出夺目的光彩，正如战场上最英勇的将军一般闪耀生辉。
黄色的野花在温暖的微风中摇动着，生机勃勃地绽放着，仿佛此地从未经历过死亡。
希尔瓦娜斯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见到生前的自己。
安雅走上前去，低声呢喃着雕像底座闪烁着魔法的铭文。
“希尔瓦娜斯·风行者，奎尔萨拉斯的游侠将军，她发誓用生命守护她的人民，并在此地兑现了诺言。奎尔萨拉斯将永远铭记她的牺牲。”
他们还是在乎我的。
这个念头如弩车的重型战刃一般击穿了她刚刚在心底筑起的城墙。
如果他们真的已经把她当成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怪物，又何必费心维护这样一座雕像？何必让这片花海在充斥着死亡的焦痕上绽放？
希尔瓦娜斯想起马车里那番如小女孩般的自怨自艾，此刻竟显得有些可笑。
原来防备与警惕，从来都不是不在乎的证明。
“安雅。”
“是，女王。”
希尔瓦娜斯闭上双眼，将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再睁开时，猩红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我们不再属于生者，不再属于这片土地。但作为被遗忘者，我们仍能守护奎尔萨拉斯。”
“是！”
安雅重重应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希尔瓦娜斯最后望了一眼那座金色雕像，转身朝着幽暗城的方向大步走去，再没有回头。
数日后，提瑞斯法林地的树影中，两个身背弓箭的亡灵一闪而过。
丢下那种效率低下的马车真是明智之举。
去时，两匹马拉着车沿着大路前进，坐骑要饮食要休息，每天赶不了多远的路。返程时，两位被遗忘者不眠不休地连夜在林间直线穿行，节省了不少路程。一来一回，时间竟差出数倍。
也许幽暗城马厩新培育的那种巨型蝙蝠有当做新坐骑的潜力，至少不需要向那些没用的生者一样需要休息，而且还能飞。
想到这里，头顶的天空中一个蝙蝠般黑影一闪而过。
希尔瓦娜斯警觉地止住了脚步，高速移动的身体几乎是在瞬间就停在树冠下的阴影中，包覆着甲片的战靴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足迹。
“安雅，用对空箭。”
安雅熟练地从箭袋中拿出一支极细的羽箭，箭翎上用于增速的奥术魔法闪烁着属于奎尔萨拉斯的气息。
“不必了，黑暗女王。”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率先出现的是一对弯曲的角，然后是野兽般的蹄子，最后是写满了邪恶的脸和一口仿佛能生吃一队人类步兵的尖牙。
“瓦里玛萨斯，别装神弄鬼，不然下次箭可不长眼。”
希尔瓦娜斯抬起手按下安雅的弓，后者险些把一支附魔箭射入这只大蝙蝠的脑袋。
“您去哪了？我在幽暗城里一阵好找。”
瓦里玛萨斯恭敬地低下头，语气平静，仿佛自己的问题如询问天气一般稀松平常。
希尔瓦娜斯看着眼前的这个恐惧魔王，没有回答。
她从来都不信任这个家伙。作为燃烧军团派在天灾军团的监军，这些恐惧魔王搞不好有什么凡人不知道的邪能魔法，可以直接向燃烧军团的高层传递情报。
然而瓦里玛萨斯一直是一个有用的部下。
也许别有所图，但暂时有用。
那就有让他活着的价值。
“这不关你的事。你没有话要说吗？”
“当然，黑暗女王。”瓦里玛萨斯从容地抬起头。
“我们在银松森林的岗哨发现，一支吉尔尼斯的重装部队，正携带着攻城武器向北进发。”
第四章 影牙的攻防
影牙城堡坚固的城墙外，吉尔尼斯的贵族议员，安伯米尔领主达利乌斯·克罗雷正在帐篷中品着一杯来自奎尔萨拉斯的陈年佳酿。在天灾军团入侵导致贸易中断后，这可是吉尔尼斯的最后一点存货。
账外不时能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地也随之一颤。月光清朗地洒向人类驻地，照出升起的滚滚黑烟。
“领主，对城墙的轰击终于有了起色。三天了，我们的迫击炮已经在城墙上炸出了一个缺口，估计今晚之前就能打开通道。”
“很好。吉恩还说加入联盟没有好处，如果没有这些矮人的玩意，天知道我要拿什么来打这座城堡。”
提到吉恩·格雷迈恩，克罗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这位国王一直奉行孤立主义，与他的观点大相径庭。
“国王还没有意识到锁国的弊端。也许这一仗打赢了之后，您能在议会里多争取一些支持。”
克罗雷的眼神在副官的脸上扫过，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你不是安伯米尔的人吧？”
副官愣了一下，他没想通克罗雷这么问的用意，但他还是恭敬地回答了问题。
“不是。在下是吉尔尼斯城出身。”
克罗雷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这已经是第十七个了。
格雷迈恩特意选派了王城出身的军官担任这支军队的重要官职。
这是什么意思？出于政治原因派一名在国内备受尊崇的大臣来统兵，又在军队中安插了这么多亲信，难道他就这么不信任自己？
克罗雷看向账外，远处的影牙城堡似有一股不祥的气息。
这座城堡他曾经非常熟悉，因为他的封地之一——焚木村，就在这座山的山脚下，而这也是格雷迈恩派他统兵的原因。
同时也是在军队中到处安插亲信的原因。
自从国王决定开始修那堵巨大的格雷迈恩之墙后，克罗雷与格雷迈恩这对原本的挚友就争吵不断。作为安伯米尔领主，克罗雷的几乎全部封地都被这堵墙隔在了外面，一部分人跟着他进了王城，留下的人都成了天灾军团那些食尸鬼的盘中餐。
正因如此，这几年来克罗雷在议会已与格雷迈恩势成水火。
“领主，我们要在今晚发动进攻吗？”
副官的请示把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克罗雷瞥了一眼正在冒烟的城堡，摇了摇头。
“不。我不会派士兵去和狼人打巷战。”
克罗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握着自己的佩剑，用剑柄指着地上摊开的地图。
“我们要充分发挥火力优势，和狼人近战近乎自杀。命令迫击炮小队，集中轰击城堡主建筑，我们要把狼人赶出来。”
“赶出来？”
“对。”
克罗雷胸有成竹地微笑了一下，把剑放在一旁的桌上，再一次端起酒杯。
“阿鲁高早就已经疯了，狼人的智力并不比狼高到哪去。对付这种对手不能靠蛮力，要智取。”
“要怎么做呢？”
“影牙城堡北面是高山，南面是悬崖，只有吊桥和一条狭窄的山路可供进出。只要守住这条小路，狼人就别想逃出来。”
副官钦佩地看着这位领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如果他们不出来，就得被迫击炮轰成渣。所以您在桥头安排了重装步兵和火枪手？”
“没错。只要它们敢从吊桥发起冲锋，就是火枪的活靶子。”
克罗雷挥手屏退副官，卸下盔甲，翻身上了行军床，在迫击炮的轰鸣中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
“你说我们的斥候都退回了瑟伯切尔是什么意思？”
一辆由亡灵军马拉动的马车中，希尔瓦娜斯的声音幽幽传来，在夜晚的映衬下显示出危险的气息。
“出于谨慎考虑，为了避免被吉尔尼斯部队发现，也是为了能尽早与我军前锋汇合……”
瓦里玛萨斯的解释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打断了，这位恐惧魔王不敢顶撞，便将厚重的蹄子踏在碎石路上，把石子砸得粉碎。
“愚蠢。斥候的任务就是探明敌军的动向，怎么能因为避免暴露自身而后退。传令，斥候沿大路向焚木村一带搜索，一支携带了迫击炮的大部队不可能钻进林子。”
坐在马车前方的安雅应了一声，嘴角带着一丝笑容。瓦里玛萨斯碰了个钉子让她心中暗喜，她早就看这个大蝙蝠不爽了。
没多久，一只小型天灾蝙蝠振翅向南飞去，脚上绑着一个信筒，写着来自黑暗女王的命令。
“女王，幽暗城是否需要更多防御？血色十字军仍在活动，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倾巢而出的话……”
“我已经下令普特雷斯向四周投放了瘟疫。你今天的话有点多，瓦里玛萨斯。”
恐惧魔王闭上了那张长满尖牙的嘴巴。他眯起眼睛，静静地看着远方。
这支被遗忘者的大军一眼望不到头。前方是数不清的被遗忘者战士和缝合怪，希尔瓦娜斯的指挥车位于黑暗游侠部队的正中，后方则有不知道多少绞肉车正在行驶，密集的噪声宛若古神的低语一般。
得知吉尔尼斯北上的消息，希尔瓦娜斯丝毫不敢怠慢。吉尔尼斯在洛丹伦联盟中以精于算计而闻名，那位格雷迈恩国王与她也算棋逢对手，这支倾巢而出的大军正是女妖之王对他展现出的尊重。
——
一连两天，影牙城堡里没有任何动静。城堡内部几乎快被炸成了废墟，然而狼人就像是被传送门转移到另一个位面一样，让克罗雷甚至开始怀疑阿鲁高是不是开传送门逃走了。
直到第三天的午夜。
一轮圆月高高挂在头顶，影牙城堡外墙上的砖缝都清晰可见。明亮的月光提供了极佳的视野，火枪手们甚至能隔着上百码直接瞄准城堡那厚重的大门。
克罗雷并不认为狼人会选在这种时候发动进攻，这么高的能见度会大大降低狼人偷袭的成功率，不过他还是命令桥头的守军加强防御，不能有丝毫懈怠。
枪声并没有响起，狼人也并没有发动进攻。然而将克罗雷从熟睡中惊醒的是比狼人更可怕的东西。
“报告！”
克罗雷以军人的速度猛地从行军床上蹦起来，眨眼间火枪和配剑都已在手，传令兵甚至还没看清他的动作，手中的羊皮纸就被他夺了过去。
“北方大路上出现了亡灵部队？”
“人数大概是我们的五倍以上，而且先锋部队有大量缝合怪。”
“这肯定是天灾的主力。但是……”
克罗雷甩了甩头试图理清状况，他拿起地图，看向瑟伯切尔的方向。
“之前斥候报告说瑟伯切尔一带只有小股亡灵部队，它们肯定是从提瑞斯法林地来的……但提瑞斯法林地应该没有那么多亡灵才对……”
在墙后待了太久的克罗雷并不知道，早在几年前洛丹伦的废墟里就已经有了一支自由的亡灵势力，他只以为这支大军来自东瘟疫之地，天灾军团在这片大陆上的大本营。
“传我的命令，放弃阵地和营垒，全军向南撤退！”
克罗雷的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爆豆般的枪响，随后一声幽怨的狼嚎声传进了营帐。
“报告！狼人已经开始进攻！”
第五章 狼人的追击
半个小时前，前吉尔尼斯大法师阿鲁高正在影牙城堡中心的废墟中抓耳挠腮，一块断裂的木梁带着碎石从空中落下，险些把他的脑袋砸扁。
自从十几天前，他听从那个大蝙蝠的提议，派了一队狼人去封锁吉尔尼斯的木材运输线之后，他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那个头上长角的恶魔信誓旦旦地保证天灾军团的大军会给他撑腰，承诺事成之后平分吉尔尼斯的土地，但影牙城堡被围这么多天，连半个亡灵的影子都没见着。
城外的迫击炮还在不断发出轰鸣，城堡残破的建筑恐怕再也经不起几轮轰击，继续待在这里只能束手待毙。
阿鲁高拄着手中的法杖站起身，手中燃烧着一团黑暗的虚空。一发暗影箭击落了来袭的又一发炮弹，但从空中落下的炮弹不减反增。
“大法师！瞭望哨有发现！一支亡灵部队正在沿着大路向我们这边开来！”
阿鲁高的眼睛点起一团漆黑的虚无。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危险的笑容，双臂张开，紫罗兰色的奥术能量如丝线般在双手之间汇聚。
“好了，孩子们……准备好，该享用美餐了……”
——
吉尔尼斯的火枪手根本不知道狼人是在何时出现的。
当他们稳稳地端着火枪，气定神闲地瞄准着影牙城堡的吊桥时，撕心裂肺的剧痛和同伴们的哀嚎声却从背后传来。
“狼人！是狼人！”
守在桥头的防线还没等起作用就被撕开。火枪手一枪未发，却已经遭到了狼人的攻击，只能在惊慌失措中胡乱开火。前排列阵的重装步兵试图调转盾牌向后掩护，却又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狼人从背后撕碎。
恐慌立刻在军队中蔓延。吉尔尼斯的中军本来已准备撤退，仓促间试图封锁通往影牙城堡的山路，然而收效甚微。山顶不断传来濒死的惨叫，让剩余的人不寒而栗。
“是短途传送！要不是我们正在撤退……”
克罗雷咬牙切齿地指挥着中军的火枪手封锁下山的通道，虽然此时进行全军增援完全能够歼灭传送出来的那一小股狼人，但北边的亡灵军队可不会给他这个时间。另一边迫击炮小队已经收拾好了装备，准备装上马车。他焦急地看向山顶的方向，那里现在已经是一片死寂。
“先让重装备走！我们不能把这些装备扔在这。骑兵呢？把骑兵派去北边侦查，亡灵有任何动向立刻向我报告！”
没有几个人能听见克罗雷的命令，吉尔尼斯部队已经乱作一团。副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然而带来的只有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
“山顶的部队联络不上，骑兵已经向南撤退了相当远的距离，正在让他们折返……迫击炮占用了大量的马匹运输，我们的重装步兵现在没有任何掩护，被丢在了最后面。”
“命令火枪手和步兵保持紧密阵型！撤退时阵型决不能松散！”
“可是狼人的速度太快了，我们……”
“只有盾阵能挡住狼人！分散撤退只有死路一条！亡灵军队在哪？”
“上一次斥候报告说亡灵还在狼人的后面，不过我们已经没法越过狼人去侦察亡灵部队了，所以现在位置不明！”
阿鲁高的狼人数量并不多，至少远不足以与这支吉尔尼斯军团相比。如果不顾及伤亡，即便是在野外摆开阵势决战，克罗雷也有把握把它们全部消灭。然而吉尔尼斯面临的威胁并不只有狼人，他必须把这些有生力量带回去，至少保住高价值的部分。
“集结我的亲卫队！我亲自断后，让其他人先撤！”
来自安伯米尔的士兵们很快组成了阵势，盾墙与长矛组成的防线有效地延缓了狼人的攻势，随着狼人开始向侧翼渗透，克罗雷也加快了后撤的速度，然而这一举动却让远处的希尔瓦娜斯摸不着头脑。
——
被遗忘者的斥候忠实而高效地执行了希尔瓦娜斯的命令，他们沿着大路向南侦察，最先发现的不是吉尔尼斯的部队，而是嚎叫着向南狂奔的狼人。虽然被遗忘者早就知道影牙城堡这一带有狼人出没，但平常也算井水不犯河水。可跟着狼人走了一会却发现，一支数倍于狼人的人类军队正在拼命向南撤退，看旗帜应该是吉尔尼斯的某位领主。
“有意思。看来狼人替我们把该干的活干了。”
希尔瓦娜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见瓦里玛萨斯没有像平常一样凑上来搭话，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她的顾问对战局发表一些观点。
这位女王的心思永远捉摸不透。瓦里玛萨斯原本听从她的训诫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此时故意装作听不懂暗示，在马车边一言不发。
“瓦里玛萨斯，吉尔尼斯的部队在搞什么鬼？居然被几只狼人追着跑。”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理由，但现在是我们乘胜进军的好机会。”
瓦里玛萨斯的音色宛如金属摩擦一般，令人极度不适，却缓慢而低沉，不含任何情绪。
希尔瓦娜斯将指挥车的帘子掀起一条缝，眯起眼睛打量着恐惧魔王的表情，但看不出任何破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瓦里玛萨斯的进言总是给出具体的执行方案，这让一向独立决策的希尔瓦娜斯有些不安。也许这个惯于欺诈的恶魔没安什么好心，但她不得不承认，现在追击吉尔尼斯军队，趁势将银松森林的地盘收入囊中是明智的决定。
不过，考虑到阿鲁高曾经是吉尔尼斯的大法师，没人说得清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搞不好狼人和吉尔尼斯部队是在演戏，引诱被遗忘者进入埋伏。这个恐惧魔王有没有和吉恩那个老狐狸串通也不好说，也许他想让双方打的不可开交，好让燃烧军团坐收渔利。
希尔瓦娜斯收拢思绪，试图拼凑出事情的原貌。
一支携带着攻城武器的吉尔尼斯军队向北进发，然后被小股狼人打的丢盔弃甲。如果他们本身就是去打狼人的呢？
不会。如果是正面交战，这支人类军队的配置完全能形成一边倒的战局。这么少的狼人不可能战胜携带了攻城武器和重装步兵的军队。
唯一的解释，就是吉尔尼斯人在向北进军时遭到了狼人的偷袭，也许是中军或后军遇袭，远程部队死伤惨重，才会形成被狼人追杀的局面。
如果是这样，那吉尔尼斯的指挥官未免太草包了……
希尔瓦娜斯又看了一眼瓦里玛萨斯，后者的脸上仍然保持着滴水不漏的扑克脸，看不出任何信息。
“保持阵形，缓缓进军。让前军与狼人保持距离，不要参与他们和人类的战斗。”
一切都透着反常。
但无论他们在搞什么名堂，只要被遗忘者能获得新的领地和资源就好。
被遗忘者的军队继续向前，越过焚木村和安伯米尔，直到高耸的格雷迈恩之墙出现在遥远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