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01 23:31+6
[辣妹厨][剧情相关][纯爱][短篇][写作]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秋意是从梧桐叶的边缘开始蔓延的。
夏日集训的余热散尽之后,特雷森校园便安静下来。塑胶跑道上不再有灼人的气浪蒸腾,傍晚的风穿过操场,带着草木褪去暑气后的清冽,把整个夏天积攒的躁动一点点吹散。可我心底那团郁结,却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棉絮,越沉越重。
我与岛川乔丹之间,横着一道说不清的疏离。
整个九月,我都在整理台账、赛事报备和体能复盘,而她日复一日在训练场上加练到暮色四合。我坐在训练室的窗前,隔着玻璃看她跑完最后一组冲刺,马尾在夕阳里甩出凌厉的弧线,心里反复翻涌着同一个问题——如今的我们,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训练员与担当马娘?老师与学生?或者,仅仅只是年岁稍长、能随口聊上几句的普通朋友?
无论套用哪一种,那道名为“距离感”的隔阂都厚得越不过去。若放任下去,日常相处会尴尬,训练计划、赛事备战,迟早也会被拖累。
我合上台账,叹了口气。窗外的天正一寸寸暗下去,晚霞铺了半边,橘粉色的,像谁打翻了一杯颜料。
门被推开的时候,金属门轴响了一声。
“耶!训练员,训练员,原来你还在这儿啊!”
岛川乔丹蹦跳着进来,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包裹,不大,扁扁的,被她用双手拢在胸前。包裹外面缠了两圈装饰用的纸带,纸带结打得歪歪扭扭,收口处还留着一个浅浅的指印。她还没换下训练外套,拉链拉到一半,蓬松的双马尾上还沾着没散尽的汗气,头顶那对栗色马耳随着步伐上下轻晃。
她凑到我跟前,尾尖左右扫着,眼睛亮得像偷藏了什么好事。可那包裹被她抱得极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知道吗?学校外面刚开了一条美食街,学生半价!半价诶!这也太划算了吧?简直神了。”
她把包裹往桌上一放,动作看似随意,落下时却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然后冲我比了个w的手势,十指张开,指尖铺着清透的裸粉色美甲,缀着细碎银闪,在日光灯下微微折光。圆眼睛弯成月牙,等着我接话。
我脑中塞满数据,一片空白。
“呃……好嗨哟?感觉人生已经达到了高潮?”
她嘴角瞬间放平,马耳猛地顿在半空。
“噗……哈哈哈,这都多少年前的梗了,你现在还拿出来说?”她肩膀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社交界面,“你再完整说一遍,我录下来发到吗哩吗哩上!标题就叫做…《我的训练员是18年穿越来的》w”
类似的事近来反复发生。她从不恼,每次都主动找话把冷场圆回去。可我心底始终隐隐不安——若这样无法同频的时刻攒得太多,总有一天她会收起分享欲,再也不愿同我说起生活里那些细碎有趣的小事。
我摩挲着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批注,低声解释:“抱歉。这段时间台账、赛事报备、体能复盘全挤在一起,工作量压得喘不过气。稍微停手就担心当天任务完不成,根本没精力刷社交软件,跟不上那些段子和话题。等有空了,我再跟你补补课?”
她脸上透亮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眼尾垂落,举着手机的手臂慢慢放下,反手把设备背到身后。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手机后盖,马耳也耷拉下来。整个人褪去了方才鲜活的模样,气息都沉了几分。
看着愣神的她,我放缓语调:“怎么了?有心事的话,可以和我说。”我一边说着,目光一边投向躺在桌上的包裹,想由此展开话题。
但她听罢飞快摆手,指尖局促蜷缩,扯出一副轻松的模样。
“没、没什么啦!就是想去美食街搓一顿,今天必须你请客!我先下楼等你,你快点。”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走,衣摆扫过桌角,顺手把那个包裹连同心事重新拢进怀里,一溜烟冲出训练室。背影绷得紧,以至藏不住慌乱。
我心底升起强烈的危机感。维系羁绊的纽带出现了细碎裂痕,若放任不管,日积月累的隔阂说不定会辜负她日复一日的汗水,让她奔赴赛场、站上领奖台的梦想付诸东流。
不能再坐以待毙。
我迅速收拢桌上散落的资料,下楼。刚走到楼道转角,昏黄声控灯恰好亮起,一道熟悉的抱怨声顺着走廊缝隙飘来。岛川乔丹正靠在墙面,低头对着手机打电话。那个牛皮纸包裹被她夹在臂弯与腰侧之间,腾出的那只手举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抠着包裹的边角。
“真的顶不住了,隔三差五就想办法折腾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尾音耷拉着,裹着难以掩饰的无奈。我脚步骤然一顿,停在阴影里。
“ta啊,总是说些正常人听不懂的话,做事思路也难理解。每次碰面我都浑身不自在,属实头疼。”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绞着一缕发丝,语气变得复杂。
“去年圣诞节我许的愿,除了指甲旧伤痊愈、多赢几场之外,还有一个就是能早点摆脱ta,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ww……倒也不是说多讨厌,ta确实帮过我不少。只是我们两个实在不合拍,长期相处下去,我总觉得自己会憋得难受…”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我大脑轰然一响,四肢泛起麻木的凉意。后续的内容已然听不真切,也没有勇气继续听。
原来我一直以为无伤大雅的错位,早已给她带来这么多困扰。我似乎根本不配做她的专属训练员。自责与愧疚汹涌翻涌,堵得喉咙发紧。
通话结束。她收起手机,一转头便看见站在阴影里的我。瞳孔微缩,随即扬起平日阳光明媚的笑容,朝我用力挥手。那个包裹被她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
“喂!训练员,我在这儿等你好半天了,快出发吧,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笑容一如既往明媚耀眼,耳尖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这份乐观,不过是她刻意强撑的伪装。若换一位更懂她、能与她同频的训练员相伴,她的欢喜应当是发自内心、毫无拘束的。
我暗自打定主意——陪她吃完这顿饭,便主动向手纲小姐提出交接工作。
“wowwow,今晚放开享受!我要把整条美食街的小吃全都尝个遍!耶!”
她似乎没察觉我眼底沉落的低落,马耳重新高高竖起,兴冲冲朝美食街亮灯的方向奔去。那个包裹被她重新抱回胸前,双臂拢着,跑动时纸带的尾端在风里轻轻晃。两人各自揣着沉甸甸的心事,一前一后地前行。
美食街人气火爆。沿街商铺暖黄霓虹通明,烤萝卜、糖葫芦、关东煮的香气混杂着秋风四散。夜色渐深,行人络绎不绝,谈笑声与吆喝声层层叠叠。秋风扫过裸露的手腕,添了几分刺骨的寒凉。人群时不时互相磕碰,我下意识快步走到她身侧靠前的位置,微微抬起手臂,撑开半圈狭小空间,隔开周遭涌动的人流。
这点微不足道的举动,弥补不了我带给她的隔阂。可我打心底不愿她再受半点磕碰——无论是身体上无意的擦伤,还是心底潜藏已久、未曾说出口的委屈。
一路逛吃,竹签纸袋攒了满满一沓。尝遍烤萝卜、章鱼小丸子、奶油可丽饼之后,她意犹未尽地抿了抿泛着油光的嘴唇。但那个牛皮纸包裹始终被她夹在腋下,腾不出手拿吃食时,就用小臂和腰侧夹紧,一次也没让我帮忙拿过。
“呐,训练员,我还是觉得饿,完全没吃尽兴唉……”
她微微歪过头,蓬松的马尾滑落一缕碎发贴在脸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街道拐角处那家我们训练结束后偶尔光顾的汉堡店亮着暖融融的灯光,隐约有烤肉香气飘出。
“嘿嘿,你之前不是说过吗?偶尔稍微放纵一下也没关系。今天就破例让我吃到满足好不好?”
平日里为了维持她适配赛场的紧致体态,我总会严格管控她的高热量油炸饮食。今日却没有丝毫犹豫。
“平日里约束你太多,今天看你训练状态一直很好,就满足你一次。”
“唉?”
原本只是随口试探,没料到我会这般干脆答应。她愣住,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马耳猛地向上支棱。
“唔……真假?这不太对劲吧?”
她单手托着下巴,指尖轻点下颌,认认真真开始天马行空地猜测。
“难不成你中彩票发财了?还是手纲小姐给你涨工资了?噢!我想到了,该不会是你失恋心情不好,打算借着消费排解情绪?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可能吗……”说完,无奈地摊了摊双手。
看着她一本正经胡思乱想、脑袋一点一点的可爱模样,我险些扯出一点笑意。可方才楼道里听见的那些抱怨瞬间涌上心头,刺骨秋风般的愧疚与自责冻结了脸上所有松动的情绪。最终只压下翻涌的万千思绪,淡淡回应。
“没什么特别的缘由。你近期训练刻苦、赛场表现稳步提升,算是奖励。多吃一点无妨。外面风凉,先进店里找位置坐下吧。”
两人掀开门帘走进汉堡店。暖气扑面而来,隔绝了街外的寒凉。我们选了一处僻静靠窗的角落落座,玻璃窗映着街面流动的霓虹。那个牛皮纸包裹被她轻轻放在桌角,靠近自己那一侧,手肘若有若无地挨着它。
我手肘轻抵桌面,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玻璃杯壁,望着对面低头翻看彩印菜单的岛川乔丹怔怔出神。心底五味杂陈,愧疚、失落、不舍层层交织。
而她翻动菜单的动作也慢慢停下,率先放下菜单,眉峰轻轻蹙起,满是真切担忧地看向我。
“训练员……你从下楼开始就一直蔫蔫的,全程提不起精神,一点都不开心。到底怎么了?”
她眼底不加掩饰的担忧让我心头一软。积压许久、无处安放的心事再也藏不住,喉头微微发涩。
“那个……乔丹。”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决定将心中所有不安与自我怀疑全盘托出。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反复反思,总觉得自己从来都没能做好一名合格的训练员。我时常忍不住自问,我真的切实帮到你了吗?于你而言,我会不会只是一个可有可无、随时都能替换的角色……”
“骗人!开……开什么玩笑!”
她猛地出声打断,椅子腿在地板划出一声轻响。我没有勇气直视她的双眼,只能默默低下头,视线落在桌面的纹路里,静静等待预料之中的指责与失望。
“训练员你……从来都不是什么无关紧要、可有可无的人!倘若没有你的陪伴与支撑,我或许早就因为反复开裂的指甲放弃奔跑,彻底离开赛场了!”
“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不自信?我是个笨蛋,有时候一份训练计划要靠你反复讲解三四遍才能勉强理解……但即使是这样的我,也是真心实意觉得你好、想要帮你减轻负担的啊!”
预想之中的失望与埋怨并没有如期而至。这般真挚滚烫的剖白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可心底积压许久的郁结依旧没有消散。
“可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堵无形的高墙。我总在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成为你安心依靠的人。方才你到训练室找我的时候,分明藏着心事不愿坦白。如果换成像黄金城她们那样更懂你的人做训练员,或许能给你更多帮助…”
我缓缓抬起头,恰好对上她泛红发胀的眼眸。眼眶里早已蓄满晶莹的泪珠,一层水雾蒙住眼底的光亮。她轻咬下唇,齿尖微微用力,拼命想要憋住即将落下的泪水。可温热的泪珠还是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身前桌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哈?这根本、这根本不能拿来对比!训练员就是训练员,和阿城她们完全是两回事……”
“阿城她们是平日里相伴游玩的朋友。面对朋友,我自然能用轻松随意的相处模式相待……”
“但训练员不一样。你不单单只是我的训练员,你能带给我朋友们永远无法给予的安心与底气。所以我没办法用对待普通好友的方式和你相处,才会刻意藏起一些细碎情绪……”
说到此处,她抬手匆匆用手背擦去眼角泪痕,睫毛湿哒哒黏在眼睑。然后伸手,把桌角那个牛皮纸包裹拉到面前,低头去解那两圈歪歪扭扭的纸带。指尖因为方才哭过还在微微发颤,解了两下没解开,索性直接用指甲去挑断纸带。纸带结松开的那一刻,她轻轻吁了口气,像终于下定某种决心。
她抖出来个扁平素色的纸盒,轻轻推到我面前,边角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自从遇见训练员之后,我每一天的训练和生活都过得格外充实开心。只是我太笨了,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帮你分担工作上的压力,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
“就算是这样,我从来没有一刻觉得你做得不好。你总会耐心听完我所有琐碎的分享,愿意静下心理解我的不安与困扰。我报答你还来不及呢!”
她示意我打开,我轻轻拆开纸盒封口,里面静静躺着一条厚实柔软、针织纹路细密的深灰色秋裤,布料看着格外保暖。
“最近有些冷了……我用课余打工攒下的零花钱给你买的。只是我不清楚你的穿衣尺寸,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才……才一直藏着没敢拿出来……才不是刻意对你隐瞒心事……拆开包装就无法退货了,你一定要收下!”
“总而言之,你是特别好的训练员。以后不许再讲刚刚那些自我否定的话……害得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掉眼泪,还选了这么个尴尬时候送礼物,太逊了!”
我当场怔住,整个人僵在座椅上。悬在心头沉甸甸压了整晚的巨石,骤然落地。此前所有的顾虑、自责全都烟消云散,心底只剩下绵软温热的暖意缓缓漫开。
原来那个被她一路拢在胸前、夹在臂弯、藏在身后的牛皮纸包裹,从训练室到楼道到美食街到汉堡店,她抱了那么久,护了那么紧,竟从头到尾,都是给我的。
我拿起那条宽松的秋裤站起身,在身前简单比了比。裤管简直宽大得能塞进两条腿。我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轻笑出声。
“什么嘛,这也差太多了www。”
夜色渐深,街边商铺的灯火陆续熄灭大半。我们并肩走在返回学院的梧桐林荫路上,晚风温柔拂过树梢,吹落几片泛黄秋叶,落在脚边。沿路路灯投下暖黄细碎光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碎语,脚步声踩过满地落叶,发出细碎沙沙声响。
我依旧跟不上她层出不穷、新鲜有趣的网络新奇梗,她也时常无法理解我偏沉稳内敛、带着工作刻板气息的笑点。可这份在旁人看来略显别扭笨拙的相处方式,恰恰编织成专属于我们二人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感情。
经历今晚这场推心置腹的谈心,我才彻底明白——我与岛川乔丹之间这份羁绊,无人能取代。有些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未必是隔阂,反而让彼此的相处多了一份独有的细腻温柔。
我忽然想起楼道里无意间听见的通话,指尖轻轻捻了捻纸盒残留的边角,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发问。
“对了,刚才我下楼的时候,碰巧听见你在楼道打电话吐槽某个人。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头疼?”
她闻言晃了晃垂在身侧的手,一脸生无可恋地直白答道。
“是黄金船啊!那家伙一天到晚总想着捉弄我、还时不时冲上来踹我一下,每次看见我就说什么按捺不住……快饶了我吧!”
“唉?”
PS:ooc致歉;非专业人士,内容仅供娱乐;该文章内容为旧案翻新,相比较之前摸鱼时码出来的更用心了一点点🌹
夏日集训的余热散尽之后,特雷森校园便安静下来。塑胶跑道上不再有灼人的气浪蒸腾,傍晚的风穿过操场,带着草木褪去暑气后的清冽,把整个夏天积攒的躁动一点点吹散。可我心底那团郁结,却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棉絮,越沉越重。
我与岛川乔丹之间,横着一道说不清的疏离。
整个九月,我都在整理台账、赛事报备和体能复盘,而她日复一日在训练场上加练到暮色四合。我坐在训练室的窗前,隔着玻璃看她跑完最后一组冲刺,马尾在夕阳里甩出凌厉的弧线,心里反复翻涌着同一个问题——如今的我们,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训练员与担当马娘?老师与学生?或者,仅仅只是年岁稍长、能随口聊上几句的普通朋友?
无论套用哪一种,那道名为“距离感”的隔阂都厚得越不过去。若放任下去,日常相处会尴尬,训练计划、赛事备战,迟早也会被拖累。
我合上台账,叹了口气。窗外的天正一寸寸暗下去,晚霞铺了半边,橘粉色的,像谁打翻了一杯颜料。
门被推开的时候,金属门轴响了一声。
“耶!训练员,训练员,原来你还在这儿啊!”
岛川乔丹蹦跳着进来,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包裹,不大,扁扁的,被她用双手拢在胸前。包裹外面缠了两圈装饰用的纸带,纸带结打得歪歪扭扭,收口处还留着一个浅浅的指印。她还没换下训练外套,拉链拉到一半,蓬松的双马尾上还沾着没散尽的汗气,头顶那对栗色马耳随着步伐上下轻晃。
她凑到我跟前,尾尖左右扫着,眼睛亮得像偷藏了什么好事。可那包裹被她抱得极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知道吗?学校外面刚开了一条美食街,学生半价!半价诶!这也太划算了吧?简直神了。”
她把包裹往桌上一放,动作看似随意,落下时却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然后冲我比了个w的手势,十指张开,指尖铺着清透的裸粉色美甲,缀着细碎银闪,在日光灯下微微折光。圆眼睛弯成月牙,等着我接话。
我脑中塞满数据,一片空白。
“呃……好嗨哟?感觉人生已经达到了高潮?”
她嘴角瞬间放平,马耳猛地顿在半空。
“噗……哈哈哈,这都多少年前的梗了,你现在还拿出来说?”她肩膀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社交界面,“你再完整说一遍,我录下来发到吗哩吗哩上!标题就叫做…《我的训练员是18年穿越来的》w”
类似的事近来反复发生。她从不恼,每次都主动找话把冷场圆回去。可我心底始终隐隐不安——若这样无法同频的时刻攒得太多,总有一天她会收起分享欲,再也不愿同我说起生活里那些细碎有趣的小事。
我摩挲着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批注,低声解释:“抱歉。这段时间台账、赛事报备、体能复盘全挤在一起,工作量压得喘不过气。稍微停手就担心当天任务完不成,根本没精力刷社交软件,跟不上那些段子和话题。等有空了,我再跟你补补课?”
她脸上透亮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眼尾垂落,举着手机的手臂慢慢放下,反手把设备背到身后。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手机后盖,马耳也耷拉下来。整个人褪去了方才鲜活的模样,气息都沉了几分。
看着愣神的她,我放缓语调:“怎么了?有心事的话,可以和我说。”我一边说着,目光一边投向躺在桌上的包裹,想由此展开话题。
但她听罢飞快摆手,指尖局促蜷缩,扯出一副轻松的模样。
“没、没什么啦!就是想去美食街搓一顿,今天必须你请客!我先下楼等你,你快点。”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走,衣摆扫过桌角,顺手把那个包裹连同心事重新拢进怀里,一溜烟冲出训练室。背影绷得紧,以至藏不住慌乱。
我心底升起强烈的危机感。维系羁绊的纽带出现了细碎裂痕,若放任不管,日积月累的隔阂说不定会辜负她日复一日的汗水,让她奔赴赛场、站上领奖台的梦想付诸东流。
不能再坐以待毙。
我迅速收拢桌上散落的资料,下楼。刚走到楼道转角,昏黄声控灯恰好亮起,一道熟悉的抱怨声顺着走廊缝隙飘来。岛川乔丹正靠在墙面,低头对着手机打电话。那个牛皮纸包裹被她夹在臂弯与腰侧之间,腾出的那只手举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抠着包裹的边角。
“真的顶不住了,隔三差五就想办法折腾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尾音耷拉着,裹着难以掩饰的无奈。我脚步骤然一顿,停在阴影里。
“ta啊,总是说些正常人听不懂的话,做事思路也难理解。每次碰面我都浑身不自在,属实头疼。”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绞着一缕发丝,语气变得复杂。
“去年圣诞节我许的愿,除了指甲旧伤痊愈、多赢几场之外,还有一个就是能早点摆脱ta,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ww……倒也不是说多讨厌,ta确实帮过我不少。只是我们两个实在不合拍,长期相处下去,我总觉得自己会憋得难受…”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我大脑轰然一响,四肢泛起麻木的凉意。后续的内容已然听不真切,也没有勇气继续听。
原来我一直以为无伤大雅的错位,早已给她带来这么多困扰。我似乎根本不配做她的专属训练员。自责与愧疚汹涌翻涌,堵得喉咙发紧。
通话结束。她收起手机,一转头便看见站在阴影里的我。瞳孔微缩,随即扬起平日阳光明媚的笑容,朝我用力挥手。那个包裹被她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
“喂!训练员,我在这儿等你好半天了,快出发吧,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笑容一如既往明媚耀眼,耳尖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这份乐观,不过是她刻意强撑的伪装。若换一位更懂她、能与她同频的训练员相伴,她的欢喜应当是发自内心、毫无拘束的。
我暗自打定主意——陪她吃完这顿饭,便主动向手纲小姐提出交接工作。
“wowwow,今晚放开享受!我要把整条美食街的小吃全都尝个遍!耶!”
她似乎没察觉我眼底沉落的低落,马耳重新高高竖起,兴冲冲朝美食街亮灯的方向奔去。那个包裹被她重新抱回胸前,双臂拢着,跑动时纸带的尾端在风里轻轻晃。两人各自揣着沉甸甸的心事,一前一后地前行。
美食街人气火爆。沿街商铺暖黄霓虹通明,烤萝卜、糖葫芦、关东煮的香气混杂着秋风四散。夜色渐深,行人络绎不绝,谈笑声与吆喝声层层叠叠。秋风扫过裸露的手腕,添了几分刺骨的寒凉。人群时不时互相磕碰,我下意识快步走到她身侧靠前的位置,微微抬起手臂,撑开半圈狭小空间,隔开周遭涌动的人流。
这点微不足道的举动,弥补不了我带给她的隔阂。可我打心底不愿她再受半点磕碰——无论是身体上无意的擦伤,还是心底潜藏已久、未曾说出口的委屈。
一路逛吃,竹签纸袋攒了满满一沓。尝遍烤萝卜、章鱼小丸子、奶油可丽饼之后,她意犹未尽地抿了抿泛着油光的嘴唇。但那个牛皮纸包裹始终被她夹在腋下,腾不出手拿吃食时,就用小臂和腰侧夹紧,一次也没让我帮忙拿过。
“呐,训练员,我还是觉得饿,完全没吃尽兴唉……”
她微微歪过头,蓬松的马尾滑落一缕碎发贴在脸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街道拐角处那家我们训练结束后偶尔光顾的汉堡店亮着暖融融的灯光,隐约有烤肉香气飘出。
“嘿嘿,你之前不是说过吗?偶尔稍微放纵一下也没关系。今天就破例让我吃到满足好不好?”
平日里为了维持她适配赛场的紧致体态,我总会严格管控她的高热量油炸饮食。今日却没有丝毫犹豫。
“平日里约束你太多,今天看你训练状态一直很好,就满足你一次。”
“唉?”
原本只是随口试探,没料到我会这般干脆答应。她愣住,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马耳猛地向上支棱。
“唔……真假?这不太对劲吧?”
她单手托着下巴,指尖轻点下颌,认认真真开始天马行空地猜测。
“难不成你中彩票发财了?还是手纲小姐给你涨工资了?噢!我想到了,该不会是你失恋心情不好,打算借着消费排解情绪?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可能吗……”说完,无奈地摊了摊双手。
看着她一本正经胡思乱想、脑袋一点一点的可爱模样,我险些扯出一点笑意。可方才楼道里听见的那些抱怨瞬间涌上心头,刺骨秋风般的愧疚与自责冻结了脸上所有松动的情绪。最终只压下翻涌的万千思绪,淡淡回应。
“没什么特别的缘由。你近期训练刻苦、赛场表现稳步提升,算是奖励。多吃一点无妨。外面风凉,先进店里找位置坐下吧。”
两人掀开门帘走进汉堡店。暖气扑面而来,隔绝了街外的寒凉。我们选了一处僻静靠窗的角落落座,玻璃窗映着街面流动的霓虹。那个牛皮纸包裹被她轻轻放在桌角,靠近自己那一侧,手肘若有若无地挨着它。
我手肘轻抵桌面,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玻璃杯壁,望着对面低头翻看彩印菜单的岛川乔丹怔怔出神。心底五味杂陈,愧疚、失落、不舍层层交织。
而她翻动菜单的动作也慢慢停下,率先放下菜单,眉峰轻轻蹙起,满是真切担忧地看向我。
“训练员……你从下楼开始就一直蔫蔫的,全程提不起精神,一点都不开心。到底怎么了?”
她眼底不加掩饰的担忧让我心头一软。积压许久、无处安放的心事再也藏不住,喉头微微发涩。
“那个……乔丹。”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决定将心中所有不安与自我怀疑全盘托出。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反复反思,总觉得自己从来都没能做好一名合格的训练员。我时常忍不住自问,我真的切实帮到你了吗?于你而言,我会不会只是一个可有可无、随时都能替换的角色……”
“骗人!开……开什么玩笑!”
她猛地出声打断,椅子腿在地板划出一声轻响。我没有勇气直视她的双眼,只能默默低下头,视线落在桌面的纹路里,静静等待预料之中的指责与失望。
“训练员你……从来都不是什么无关紧要、可有可无的人!倘若没有你的陪伴与支撑,我或许早就因为反复开裂的指甲放弃奔跑,彻底离开赛场了!”
“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不自信?我是个笨蛋,有时候一份训练计划要靠你反复讲解三四遍才能勉强理解……但即使是这样的我,也是真心实意觉得你好、想要帮你减轻负担的啊!”
预想之中的失望与埋怨并没有如期而至。这般真挚滚烫的剖白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可心底积压许久的郁结依旧没有消散。
“可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堵无形的高墙。我总在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成为你安心依靠的人。方才你到训练室找我的时候,分明藏着心事不愿坦白。如果换成像黄金城她们那样更懂你的人做训练员,或许能给你更多帮助…”
我缓缓抬起头,恰好对上她泛红发胀的眼眸。眼眶里早已蓄满晶莹的泪珠,一层水雾蒙住眼底的光亮。她轻咬下唇,齿尖微微用力,拼命想要憋住即将落下的泪水。可温热的泪珠还是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身前桌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哈?这根本、这根本不能拿来对比!训练员就是训练员,和阿城她们完全是两回事……”
“阿城她们是平日里相伴游玩的朋友。面对朋友,我自然能用轻松随意的相处模式相待……”
“但训练员不一样。你不单单只是我的训练员,你能带给我朋友们永远无法给予的安心与底气。所以我没办法用对待普通好友的方式和你相处,才会刻意藏起一些细碎情绪……”
说到此处,她抬手匆匆用手背擦去眼角泪痕,睫毛湿哒哒黏在眼睑。然后伸手,把桌角那个牛皮纸包裹拉到面前,低头去解那两圈歪歪扭扭的纸带。指尖因为方才哭过还在微微发颤,解了两下没解开,索性直接用指甲去挑断纸带。纸带结松开的那一刻,她轻轻吁了口气,像终于下定某种决心。
她抖出来个扁平素色的纸盒,轻轻推到我面前,边角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自从遇见训练员之后,我每一天的训练和生活都过得格外充实开心。只是我太笨了,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帮你分担工作上的压力,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
“就算是这样,我从来没有一刻觉得你做得不好。你总会耐心听完我所有琐碎的分享,愿意静下心理解我的不安与困扰。我报答你还来不及呢!”
她示意我打开,我轻轻拆开纸盒封口,里面静静躺着一条厚实柔软、针织纹路细密的深灰色秋裤,布料看着格外保暖。
“最近有些冷了……我用课余打工攒下的零花钱给你买的。只是我不清楚你的穿衣尺寸,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才……才一直藏着没敢拿出来……才不是刻意对你隐瞒心事……拆开包装就无法退货了,你一定要收下!”
“总而言之,你是特别好的训练员。以后不许再讲刚刚那些自我否定的话……害得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掉眼泪,还选了这么个尴尬时候送礼物,太逊了!”
我当场怔住,整个人僵在座椅上。悬在心头沉甸甸压了整晚的巨石,骤然落地。此前所有的顾虑、自责全都烟消云散,心底只剩下绵软温热的暖意缓缓漫开。
原来那个被她一路拢在胸前、夹在臂弯、藏在身后的牛皮纸包裹,从训练室到楼道到美食街到汉堡店,她抱了那么久,护了那么紧,竟从头到尾,都是给我的。
我拿起那条宽松的秋裤站起身,在身前简单比了比。裤管简直宽大得能塞进两条腿。我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轻笑出声。
“什么嘛,这也差太多了www。”
夜色渐深,街边商铺的灯火陆续熄灭大半。我们并肩走在返回学院的梧桐林荫路上,晚风温柔拂过树梢,吹落几片泛黄秋叶,落在脚边。沿路路灯投下暖黄细碎光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碎语,脚步声踩过满地落叶,发出细碎沙沙声响。
我依旧跟不上她层出不穷、新鲜有趣的网络新奇梗,她也时常无法理解我偏沉稳内敛、带着工作刻板气息的笑点。可这份在旁人看来略显别扭笨拙的相处方式,恰恰编织成专属于我们二人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感情。
经历今晚这场推心置腹的谈心,我才彻底明白——我与岛川乔丹之间这份羁绊,无人能取代。有些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未必是隔阂,反而让彼此的相处多了一份独有的细腻温柔。
我忽然想起楼道里无意间听见的通话,指尖轻轻捻了捻纸盒残留的边角,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发问。
“对了,刚才我下楼的时候,碰巧听见你在楼道打电话吐槽某个人。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头疼?”
她闻言晃了晃垂在身侧的手,一脸生无可恋地直白答道。
“是黄金船啊!那家伙一天到晚总想着捉弄我、还时不时冲上来踹我一下,每次看见我就说什么按捺不住……快饶了我吧!”
“唉?”
PS:ooc致歉;非专业人士,内容仅供娱乐;该文章内容为旧案翻新,相比较之前摸鱼时码出来的更用心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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