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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syosetu.org/novel/351598/作者:いずさ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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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果然还是完全看不见啊……”
人影全无、被寂静包围的浅滩。从远处传来的烟花声响和不知谁的歌声,格外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夏季集训已经过半,明明实际气温没降,却不知为何开始感觉到“寒意”的八月中旬,傍晚风平浪静的时分也已过去。集训宿舍附近的神社正在举行大型烟花大会。据前辈训练员说,这个烟花大会是每年惯例,如今已几乎成为夏季集训的主打活动之一。
“阿尔丹也能玩得开心就好了。”
我手下的担当马娘目白阿尔丹,今天也难得离开我身边,和同学们一起去了祭典。这毕竟是青春的一页。如果她能尽情地按自己的心意点缀其中,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了。我毕竟也是长期单身过来的人,这种程度,寂寞什么……什么……
“……果然还是寂寞啊,嗯。”
我在附近一块合适的岩石上坐下,仰望天空。本以为这里是个意外的隐藏好位置……但世事似乎没那么简单。正好被那座有神社的小山丘挡住,我只能看到下半截被遮住、不完整的烟花。
“………………”
不过,怎么说呢。我并不讨厌这种氛围。即使不完美,现在也有现在的享受方式。我轻轻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双耳上。
烟花的旋律,波浪的节奏。不知为何完全一致的BPM,让人感受到某种宿命感。与依然传来的歌声交相辉映,仿佛置身于梦幻音乐剧的舞台前,我被那不可思议的感觉缓缓、缓缓地吞没。
“训练员先生?”
“诶。”
太过熟悉的声音,将差点飘向远方的意识拉了回来。
“您怎么在这里一个人呢?”
“诶,不,因为闲得没事所以……”
“训练员先生?”
“啊,不,啊,阿尔丹才是。你怎么一个人?大家呢?”
沿着水边浮现的那个身影,正是我的担当马娘,目白阿尔丹。她身着绘有鲜艳紫色花卉的浴衣,那身姿美得如同精灵或什么一般,将刹那间的美丽烙印在我眼中。
“我说累了要休息一下……就偷偷溜出来了?”
“诶?为什么?不开心吗?”
“不,我非常非常开心哦?但是——”
“但是?”
“不知为何,忽然就想见你了……这样不可以吗?”
“——不,嗯,当然可以。我也,啊,我也想见你。”
面对她浮现出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害羞表情的样子,我差点伸出的左手,被同样不自在的右手勉强按住了。
烟花、波浪声,比刚才感觉更近的歌声,再加上不合时宜的快速心跳,变成了奇妙的四重奏。
“我本来想联系训练员先生,然后在这里等你的。没想到根本不需要呢?”
“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啊。不过可惜,这里看烟花不怎么清楚。”
“确实呢?呵呵呵,真遗憾。”
“你看起来倒很开心啊?”
“呵呵,是吗?”
在零星射入的烟花光芒映照下,她那比以前健康了一些的肤色浮现出来。她瞥了我一眼,然后又朝着我这边走了两三步。
“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您的视线相当热烈呢?”
“真拿你没办法啊……浴衣很漂亮哦,阿尔丹。”
“浴衣吗?”
“诶,啊,那个。阿尔丹本人也……不,是阿尔丹本人最漂亮。”
“……只是漂亮吗?”
“——非常,非常可爱哦,阿尔丹。”
“还有呢?”
“————真是……饶了我吧……”
“呵呵,好吧?谢谢您,训练员先生?”
她停在了鼻尖几乎要碰到的地方。映入眼帘的,是她比平时略显成熟、染上淡粉色的嘴唇。
“今天涂口红了啊。”
“哎呀,您注意到了。准确说是有色润唇膏,怎么样?适合我吗?”
“啊,当然,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适合。”
“——呵呵,太好了,这是集训前刚买的,今天第一次用。”
“是吗?那我很高兴。不管怎样,能见证第一次,是非常幸运的事。”
“呵呵,呵呵呵。不过,居然说比这世上任何人都……”
“诶,不,因为我要是稍微客气一点,阿尔丹你马上就会看出来吧?”
听到我略带温度的话,阿尔丹在极近距离向我露出格外贪婪的笑容。我不由得移开视线,看到的是一片仿佛延展至永恒的无尽夜色水面。
“而且,那个……非常非常合适也是事实……”
“哎呀,您这么喜欢吗?”
“那当然。”
“……呵呵,那这样的话。从今往后,每当我要向训练员先生展现特别的一面时,我一定用这支唇膏来点缀。”
“诶,一定?”
“是的,我一定会用一辈子哦。”
“一辈子,也太夸张了吧……不过,嗯。我非常非常期待。”
她所说的‘一辈子’有多长,我还不知道。虽然还不知道,但哪怕一点点也好。哪怕一分一秒也好,但愿能长久、长久地持续下去。
“呵呵,真的,真的……好期待……”
“……训练员先生?”
她的面容、身姿,舒适地融化在夜色中。不知为何,我任由那已近在咫尺的美妙歌声包裹,轻轻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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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无一人、被寂静包围的浅滩,我轻轻睁开眼睛。
不知是谁的歌声、波浪声,当然还有烟花声,一样都听不见了。
“……我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呢。”
曾几何时热闹非凡的广阔海水浴场。自然丰富、水质优良,过去这附近曾坐落着特雷森学园气派的集训宿舍。
大概是十年前吧。由于水质恶化和管理费用高涨,这个海水浴场被关闭了。集训宿舍自然也搬迁到了别处,失去了重要观光资源的这座小镇,也不再放烟花了。
“………………”
我在附近一块合适的岩石上坐下,仰望天空。仰望着只挂着半截月亮的天空,我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寂寞啊。好寂寞。”
那是过去,我还单身、还是新手训练员时的事了。夏季集训中的某一天,一整天的休息日,当时担当的马娘对我说“难得有机会,去海边散步吧”,于是我们来到了这条长长的海岸线。
一边悠闲地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最终到达的就是这片浅滩。那时的我们还都是孩子,找到只属于两人的秘密场所,兴奋得不得了——这些我都还记得。
与她的回忆当然不止这些。从那以后,我们一直一起度过了许多时光。
某天,我们一起玩了百人一首。虽然我一次也没赢过她,但那天她的表情,至今仍鲜明地烙印在我眼帘深处。
在粉丝感谢祭上,我在特等席看到了她跳的啦啦队舞。那姿态太过华丽、太过美丽,被春日气氛冲昏头脑的我,一次又一次地要求再来一次。
我们也曾一起去吃可丽饼。被可丽饼的甜味和咖啡的苦味弄得头晕目眩,但同时,我心中的‘喜欢’确实又更新了一次。
那天我们一起做的干花,过了一段时间就碎成粉末了。但……她大概也不知道吧,那些残骸至今仍在我的书房角落,装在小小的瓶子里,没有被扔掉。
真的,真的积累了许多回忆,不知何时我——不,不是‘不知何时’。大概从一开始,我就已经‘爱上’她了吧。
然后,她成了我的妻子。
怀抱梦想与理想渡海,两人将其具现化。虽然身份变了,但做的事、彼此的关系,和在特雷森学园时并没有太大不同。
我们也幸运地有了孩子。我对刚出生的爱女说“她一定会成为‘最强’的马娘!”——这个令人羞耻的插曲,成了我们家的一大经典话题。
我一直与她生活着。真的,一直。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结识了许多朋友,吃了各种各样的美食,虽然偶尔也会吵架,但果然,一切的中心都有她。她真的,一直、长久、长久地在我身边。
“已经半年了啊。”
与她相识十五年,她死了。
这并不令人惊讶,因为马娘的寿命,比我们人类要短得多。
我轻轻打开藏在夹克内袋里的小盒子,凝视着。她爱用的有色润唇膏。她真的,真的‘用了一辈子’的最后一支。最近我总是贴身带着,无论去哪里都带着它。如果,如果有一天能在某处与她重逢,以便随时能为她的嘴唇增添色彩……
之类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
这种奇迹般的事不可能发生,我早就知道了。现在我要做的不是沉浸在感伤中像个死人一样度过余生,而是要把她的子孙、海那边的土地……她所积累的过去,更进一步地延续到未来。
“说起来,这支唇膏第一次涂给我看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啊。”
一瞬间,我脑中亮起一盏灯。对了,就把这支唇膏留在这里吧。在这段与唇膏有关的回忆开始的地方,结束这段回忆。多么、多么美丽的落幕啊——我不禁自我赞叹。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我今天就是为了这个才来到这里的。
“总不能就那样扔在路边被乌鸦叼走吧,扔进海里?但那对海洋生物也不好……啊!对了,沙滩!埋进沙子里就好了!”
说干就干,我猛地站起身,开始找一处平坦好埋的地方。意外地,沙滩起伏不平,要挖深洞相当费力……
“嗯?”
……我一边嘀咕一边看着脚下,总觉得。
一个‘形状奇特的石头’半埋在沙子里,映入视野边缘,我不禁向它伸出了手。
“这……是……”
那石头轻易地从地面被拔了出来。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不可思议的石头。有像人头的部分,长发,还有手臂。然而,再往下就————
“————、——?”
“诶。”
太过熟悉的声音,将差点飘向远方的意识拉了回来。
“——————?——————?”
“…………”
“——————?”
“啊,不,不,真的。没什么,没什么哦,‘阿尔丹’。”
从水边对面浮现的那个身影,正是我的担当马娘,目白阿尔丹。她身着绘有鲜艳紫色花卉的浴衣,那身姿美得如同精灵或什么一般,将刹那间的美丽烙印在我眼中。
“————、——————……——————、——————?”
“……嗯,嗯,是吗。那也没办法呢。”
“———、————————?————……”
“嗯,嗯,原来如此。是吗,是吗。”
“————、———、——————————……—————、——————?”
“是吗,是……”
面对她露出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害羞表情的样子,我差点伸出的左手——
“不对。”
被右手坚定、明确地用力按住了。
“—————、———
“不对,不对。你并不是我所寻求的。”
“……———”
“你确实美丽,你走过的人生也确实珍贵。这一点我绝对不会否定。”
“……——、—、———。—、———、———、—、—、————、—?”
“但是,我想走的道路不是那边,我,我,是想和‘目白阿尔丹’一起‘活下去’。”
“………………”
她不再开口。她的面容、身姿,舒适地融化在夜色中。
“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再次清醒过来。如果有一天能再见面,那时希望能和你成为更好的朋友。”
我决定把润唇膏放进右口袋,奇特的石头放进左口袋,两者都带回去。对着温柔挥手告别的她,我轻轻回挥手,然后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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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训练员先生、训练员先生!”
“……诶。”
在空无一人、被寂静包围的浅滩,我轻轻睁开眼睛。从远处传来的烟花声响和波浪声,格外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训练员先生?您没事吧?突然蹲下来……站得起来吗?”
“……阿尔丹,啊,啊啊……阿尔丹啊……”
“诶?啊,那个,手、手帕,要用吗?”
“不,不用了……”
在她的搀扶下,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感觉像是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
“……阿尔丹,你知道人类和马娘的寿命分别是多少吗?”
“嗯?呃……抱歉,我不太明白您提问的意图……为什么要特意区分‘人类’和‘马娘’呢?”
“……嗯,没事,已经没事了。抱歉,问了奇怪的问题。”
“好、好的……?”
“说起来,咦?我这样多久了?”
“多久?大概就几秒钟吧?”
“啊,才那么点吗,太好了太好了。”
“训练员先生?一点也不好啊?突然蹲下来失去意识,怎么看都是……”
“抱、抱歉,阿尔丹。不过没事,真的没事了……啊。”
“……训练员先生?”
我转动视线望向闪亮沙滩的深处。
有什么映入视野边缘,我不由得朝那边走去。
“这是前阵子的人鱼像?您怎么了吗?训练员先生?”
“啊,啊啊,不,怎么说呢。这个,真的好‘漂亮’啊……我是这么想的。”
“那是当然,非常非常漂亮呢?”
一枚一枚精心雕琢、细致到近乎疯狂的美妙鳞纹。
是谁雕出来的,为什么会做到这种地步。如今已无人知晓。但是——
“……八百比丘尼的传说,吃了人鱼肉获得不死之身,却因为不死,一次次看着家人、朋友,甚至爱人离世。这个故事,阿尔丹你应该知道吧。”
“嗯,我当然知道。”
“看着爱人先离去,那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那……我不清楚。不清楚,但是——”
“但是?”
“……如果训练员先生远行的话,我想我会哭的吧。”
“……呵呵,你会为我哭吗?”
“当然会啊?而且,如果是我先行离去的话,训练员先生也一定会哭到说不出话来吧?”
“真厉害,你什么都知道啊?”
“哭啊哭啊,长时间沉浸其中,反反复复烦恼……但最终还是会选择相信‘未来’吧,你一定会。”
“……是吗,那可不一定啊。”
我重新转向面前的人鱼像。也许她现在还在某处活着吧。也许现在也在某处守望着这片浅滩。
如果是这样的话。
“阿尔丹,你那个漂亮的唇膏,现在有带吗?”
“嗯,带着呢?”
“能借我用一下吗,只要一点点就好?”
“……好的,没问题?”
她说着,把那支有色润唇膏放进我手里。我打开了它。大概是因为一直放在浴衣怀里,一路走来的她的体温传了过来,里面的膏体温热软融,散发着甜香。我打开盖子,用小指沾取少许,然后——
“……嗯,这样差不多?”
“呵呵,变得非常漂亮了呢?”
她脸上亮起的那一点温暖的粉色。
总觉得很像某处的某个人,我不禁向她伸出了手。
“……!训练员先生!看上面……!”
“诶?啊,啊?!”
我顺着阿尔丹的指引仰望天空。映入眼中的,毫无疑问,是盛大的烟花。
“好厉害……居然看得这么清楚……”
“正好到高潮部分了,比刚才打得更高更高了吧?不,真的,好厉害……”
“呵呵!这里果然是个‘隐藏宝地’呢?”
“对吧?真的……能来到这里,太好了。”
红、蓝、黄、粉、紫……用各种颜色染遍夜空然后转瞬即逝的烟花。但之所以一点也不觉得感伤,是因为——
“明年也在这里看烟花吧?那时我一定也会涂这支唇膏来……说好了哦,训练员先生?”
“嗯,当然,不管明年还是后年。尽量长久、长久地……好吗?”
因为我们现在,比以前更加能够相信‘永远’了。
在被寂静包围的浅滩,我们两人,轻轻地勾了勾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