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策,字子谋,辽东襄平人也。其先本鲜卑慕容部别支,祖慕舆埿,前燕末年为辽东郡功曹。燕亡,举族没入军籍,遂为辽水县军户。父慕容翰,以材官骑士戍辽水,尝从征伐,有功未赏,郁郁而终。
策少失怙,母张氏织席自给。策年十三,仪容俊朗,眉目如画,而性深沉有智数。每过县廨,见吏算簿书,辄驻足默记。归而演算,毫忽无差。里中老吏异之,试以百户粮秣、千夫甲仗,策应口立答,若素习然。由是“神童”之名播于辽左。
时前秦虽一统,而政渐弛。辽东边镇,军户困于徭役,铁官苛于征调。策家贫不能自给,常负薪入市,遇铁匠常利。利年十四,魁梧雄毅,双目如电,掌中老茧厚逾铜钱。其家世擅百炼、灌钢之术,为辽东豪强铸兵甲,秘不授人。策每过其肆,见利锻铁,心慕其艺。利亦奇策之才,遂折节下交,引为兄弟。
又明年,策偶遇王世隆于辽水之滨。世隆年十四,容止殊丽,皎若朝霞,贩私马为业,家赀颇饶。尝匹马入塞北,与乌桓豪酋饮酪盟誓,得良马百匹而归。三人相语,大悦。世隆抚掌曰:“吾辈皆有奇能,奈何困于蓬蒿?当结生死之交,共图大事!”
是岁冬十月,三人携鸡黍酒脯,诣辽水西岸废冶炉。炉火尚温,映雪如昼。常利以铁锤击砧为誓,慕容策裂帛书盟,王世隆斫白马沥血。盟曰:
“皇天后土,实鉴此心。常利、慕容策、王世隆,虽异姓,誓为骨肉。患难相救,富贵不忘。渝此盟者,神明殛之!”
遂焚书扬灰,痛饮竟夜。时天大雪,辽东父老遥见废冶炉火光彻夜,疑为妖异,莫敢近窥。自此,三人同心,辽东之人号为“三杰”。
史臣曰:慕容策以髫龀之年,洞悉钱谷簿书,虽萧何之算、刘晏之敏,不过是也。然生于边鄙,沦于士伍,非得常利之刚、世隆之侠,焉能奋起?观其结义炉火,慷慨盟誓,岂非天将降大任于斯人,而先使之相得耶?后之览者,当知英雄之兴,必有羽翼;草莽之中,自有龙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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