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十二年春,慕容策以西域都护府已降、大月氏盟约已成,乃西行至玉门,会大月氏王庭使者。大月氏王践前约,遣轻骑十万东出葱岭。此十万骑皆常备之师,控弦驰马,久经沙场,非契丹临时征发之“胜兵”可比。策得此援,军势大振。
乃并西域诸国兵,合步骑十五万,号“西苑军”;又收京兆三卫邠宁、鄜坊、河中余部十万,得猛将苏代芳。代芳,京兆人,少以勇力闻,隶邠宁军,积功至偏将。长安三掠,三卫溃散,代芳率残部千人转战千里,闻策在河东,遂来归。策与之语,大悦,曰:“真将军也。”即署为帐前都指挥使,领京兆新军。又有义军万人来投,为首者孔怒,北海人,少好学,通经史,避乱河西,聚众自保。闻策贤,率众来附。策与语,才学甚高,留为参军事,备顾问。
王子虞在河东,致书契丹王庭,历陈利害,欲离间其君臣。然阿骨打新胜,诸部畏服,离间不行。子虞乃转而内修政事,以府库盈余,尽免建元十二年当年农业税。又废人头税——此税在乱世徒增苛扰,而所入甚微——加征商税,以商补农。又以军队与大月氏骑士护送商旅,丝路沿线,盗贼屏息,商胡络绎。子虞劝农桑、劝垦荒,令曰:“凡垦荒一顷者,免赋三年;增井一口者,赏绢十匹。”
尤重水利。河东、河西诸州,自建元八年白灾以来,流民辗转,水利失修,旧时村落半为丘墟。子虞发民夫三万,大举翻修水井,疏浚沟渠。数月之间,废井复汲者千余眼,荒田复耕者数十万亩。流民闻之,络绎来归,村落渐复旧观。
王世隆则率亲骑巡游诸州,以“慕容后将军”之名征兵。河东良家子久苦契丹侵掠,闻策招兵,踊跃应募,旬日得五千人。地方豪绅见策势大,亦出兵出粮以助,不敢复持两端。世隆又借巡游之机,清查隐户——凡不入籍之人口,皆登记造册,编入户籍。得隐户三万余,丁口十余万,于是税基大增。
初,长安三掠,关中世家大族随封子仪南渡者过半,留者亦在战火中损失惨重。策与子虞、世隆议曰:“世家拥田蓄奴,隐户逃税,此乱源也。今彼力弱,我势强,正当乘时改制。”乃下令:凡参与长安争夺战之西北豪强,其家族一律拆分,五服以外别籍异财;废除蓄奴许可,原有奴婢一律释为编户;清查田亩,以各县实有田数均分给无地农民。
令下,西北震动。诸豪强相聚而谋曰:“慕容氏欲破我家耶?”然其私兵多在长安战中损耗,仓促不能抗。策与子虞、世隆本犹豫,恐逼之太急生变,适逢常利自大月氏遣使致信。利在信中曰:“吾等为天下起兵,若天下依旧世家拥田、寒士无阶、隐户如蚁、法令不行——则吾等与昔日之封子仪何异?与契丹何异?公欲成大业,当自破家始。河西诸家,其势已衰,不乘此除之,更待何时?”
策读信毕,叹曰:“大哥远在万里,而谋与吾合。天意如此,不可违也。”乃决意行之。时河东诸家见大势已去,多已妥协,愿出田亩、释奴婢。策乃正式颁布《废奴令》:凡大秦境内,自建元十二年五月起,不得蓄奴;旧有奴婢,一律释为良人,听其自便。又命子虞献出王氏家族隐田清单,连同新开水井周边荒地,分给逃奴及无地流民耕种,五年免征一切赋税。凡随封子仪南逃之河东世家,其田产一律充公,由官府计口授田,安置流民。
然世家大族不甘坐以待毙。河东、河西诸郡,多有豪强聚族自保,封锁庄园,禁官吏出入,甚至缮甲兵、筑壁垒,公然对抗。策召世隆、代芳密议,乃定计:世隆率本部四千铁骑,并大月氏轻骑十万,分驻各郡,密布于诸豪强庄园之侧;策则在河东郡城设宴,遍请各家主及西域军诸指挥使赴会。
是日,郡城宴会,酒过三巡。策起身举杯,环视诸人,忽掷杯于地。京兆大将苏代芳侍立于侧,闻声而动,操起席间银勺——此勺重可三斤,乃代芳特制——奋力一击,正中身旁一家主头颅,颅裂脑流,当场毙命。诸座客大惊,欲起,而各自身后侍奉之“厨人”皆拔出短刃——此辈乃世隆精选之悍卒,扮作庖厨杂役,潜伏已久。一时间,宴厅中血肉横飞,惨呼不绝。半盏茶工夫,凡抗拒改制之豪强家主二十三人,尽毙于席间。
当夜,世隆传檄诸郡,以铁骑围庄。诸家群龙无首,私兵不敢出。世隆遂以京兆士人——皆在长安战中失去产业、与世家有深仇者——为骨干,分赴各庄,清点田产、释放奴婢、焚毁契券。田产按丁口均分,奴婢释为平民,各给田宅。诸郡百姓欢声如雷,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至建元十二年九月,西北大定。统计其效:废奴令下,释奴婢八万余口,皆编入户籍,授田耕作;清丈田亩,世家所占较战前减少过半,无地农民各得其所;隐户清查,新增丁口二十余万,税基扩大一倍有余;新垦荒地四十余万亩,修复水井两千余眼,废弃村落复建者三百余处。丝路之上,商旅往来不绝,关税收入倍于战前。大月氏商人、西域胡商、中原行贾,辐辏于玉门、张掖之间,驼铃之声,昼夜不息。
策乃整军:以大月氏十万轻骑为“西苑铁骑”,以西域都护府二十万为“西域营”,以京兆三卫余部二十万为“京兆卫”,以世隆新募河东良家子及义军为“河东子弟兵”,合众五十一万,号令统一,甲仗精良。策自领中军,以苏代芳为左军、王世隆为右军、孔怒为行军司马、王子虞为长史兼领后方政务。五十一万之众,列阵于河东之野,旌旗蔽日,鼓角震天。
史臣曰:建元十二年,慕容策以一年之力,外结大月氏、内修政事、破世家、均田亩、释奴婢、兴水利、整军旅,使残破之西北,复为富强之土。其所以能如此者,一曰得人——子虞以法家之术治民,世隆以铁腕整军,常利万里结盟,孔怒参赞帷幄;二曰乘势——世家力弱而民心归附,契丹新胜而骄,封子仪南渡而鞭长莫及;三曰果断——废奴、分田、诛豪强,皆冒天下之大不韪,而策毅然行之。此三者备,故能于乱世之中,崛起为北方之雄。当是时也,契丹据中原而不得安,慕容策守西北而日以强。天下之势,又将一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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