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二十七岁的吴瀚,活得像一匹脱缰的野狗。他是云瀚专业选的网络讲师,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扔人堆里能溅起的水花还没口水大。但他自己并不这么觉得,他常常自吹自擂的认为:“好歹我老吴也算半个知识分子吧!”
深夜十一点,他拧开一瓶荧光绿的饮料,仰头灌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两滚。他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往上跳,“考研选专业避坑指南”几个字挂在标题栏,他没急着开讲。眼睛刚扫到一条评论,就顿住了。
“吴老师你嘴唇发紫,是不是心脏不好?要不去查查?”
吴瀚把瓶子往桌上一蹾,瓶底磕出“咚”的一声。他往前凑了凑,像是在跟屏幕外的人面对面干架。
“你跑不过我你信不信?”他嗓门往上提了一截,“我一个跑半马的人,你说我心脏不好?”
他往后一靠,椅子腿蹭着地板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我今天刚跑了两个八公里,加起来十六公里!全马PB四小时整,半马一小时四十七,江渝马拉松跑出来的成绩,大夏联省田协认证的大众二级选手!二级!你知道什么概念吗?你跑个五公里都喘成风箱,你跟我说我心脏不好?”
他越说越气,又抄起那瓶饮料灌了两口,可冰凉的液体灌进去也压不住嗓门里的火。
“说我肾不好我都认——呸呸呸,我肾也挺好——但心脏?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江渝大学校园马拉松我跑过吧?同学们搁边儿上喊加油,没一个比我快,我都把旁边体育生拉爆了。你跟我说我心脏不行?”
屏幕上弹幕刷过去一片“哈哈哈哈哈”“老师急了”“别激动别激动”,他“嘁”了一声,正想再补两句,嗓子眼里的火还没来得及灭,胸口正中间忽然缩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手刚抬起来想揉一揉,第二下就来了,是剧烈的心绞痛。他嘴张了张,没出声,眼睛先往上翻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前栽,额头重重磕在桌面上。
直播间里先是一静。
然后助手夏晟的声音就劈开了那摊安静。
“救命——!快打120响!都愣着干嘛——打120啊——!”
于是很快,椅子腿刮地的声音、脚步声、谁碰倒了什么架子之类的闷响交错在一起,乱成一锅糊粥。夏晟一边抖着手指戳手机,一边扭头朝身后喊:“有人会人工呼吸吗?谁来——!快来人啊——!”
“哦哦!”终于有谁应了一声,然后又是一阵乱糟糟的“我打了我打了”“别挤别挤”“他不动了啊”。
吴瀚什么也听不到了,他只感觉自己在往下掉,他感觉自己就像沉入了一片泥浆之中,连只手也抬不起来了。
然后,泥浆里忽然裂开一道缝。似乎有谁喊了一句话。
“……夫人生了!是个男孩!”
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已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