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酷星人与母星来客

“此时此刻，我正在开封上空。”
曾几何时，我从未想过有一天O小姐会与我如此接近，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冷酷星人。
从南方回到家乡是几岁已经记不清了。或许是在南方，也有可能是在家乡。家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带我去算命，得到我会在11岁死去的结论，可惜的是直到十二岁生日那天我依然存活。生日那天的早晨，父亲微笑着站在门口点起一大挂鞭炮，对要去上六年级的我说，“从今天开始你就要走自己的路了，我再也帮不了你什么。”自此，他再没主动和我说过一句话。
到底何苦要对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说这种东西？到底为什么要对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这么做呢？不只是当时，就连现在的我也没能理解。或许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理解的，那时的我也没有话语权，只好在每天放学后的工作里学着喜欢的人物玩双关语，把他的行为称之为冷酷训练。
从此生活中只剩下义务的命令和必须履行的任务，其他时间家里冷清的像楼下的冷库。冷库里极冷，站在里面呼吸每一口都带着白色的烟气，怎么呼喊声音都很难穿透保温层的铁皮，连回声都不愿意呼应。偶尔站在冷库里想着要带出去的货物，我的思维却总是不受控的飘走，到底为什么会站在这样寂静冷漠的地方？活像站在太空中孤独冰冷的一颗星球上一样，自嘲自己是冷酷星人或许也不为过。
缺少回应的生活当然会培养出不善言辞的性格，因为有的时候说话不如不说，当然也不再需要考虑怎么发起对话，只需要回应是与否就好。这样长期的寂寞里，唯一能带来乐趣的就是手机了，发起搜索有各种各样的回应，也可以交到朋友。
更加困苦的高中生活和冷酷训练没能完全摧毁我。没有钱也没关系，麻木也没关系，留不住朋友也没关系，只要还有地方泄压，能看到其他美好的故事我就可以麻痹自己。
我是在提问箱结识的O小姐。她来自南方，独自一人在外求学。对我来讲，曾经富裕的出生地就像是爱丽丝的奇妙仙境一样。我好像幻想面见圣地般的教徒一样带着憧憬的心情和她交流。每个晚上我们都分享一整天的见闻，每天都期盼着现状快些结束。
那段时间我经常把压力之后的狂想发在某个平台。在交往中偶然和O小姐约定了要一起做一件事。我们一起聊独自生活的经历，学习生活的难熬，甚至是更多的想法交流。我以为这样的生活已经是谷底了，贫穷磨难冷漠我都可以忍耐，只要有人偶尔会和我说话，甚至只是想到有人和我口头约定可以一起玩就足够我多坚持一天。只要能熬到高考这一切或许都可以结束。
但我没想到的是日常只是幻觉，即使是现有的极少的东西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在我追求什么的时候也有人在渴求什么，追寻无果的下场是自虐和绝望。意志可以压过肉体，只要选择无视和放弃。日后我才意识到父亲同样也在被迫进行冷酷训练，施加者也是他的父亲。
或许当时的前个晚上才和朋友告别，或许当时前一天才和朋友约定了以后一定要见面，生活总是可以在第二天就为你展现更坏的结局。直到结束网课下楼时我都不会想到原来冷酷训练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死亡。
呕吐，呕血。把胃里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把肺里的焦油都吐出来，把所有的绝望和痛苦都吐出来。吐出满溢的煎熬，吐到只剩死亡的回音。
人可以死，生活不能停。
一个人守着店面，一个人卸车入库，一个人零售送货；一个人守在icu外，一个人缴费，一个人陪护；一个人在产房外接住弟弟，一个人伺候坐月子。一个人换尿布，一个人哄睡另一个人。背井离乡，带着三个人的期望。
再次和O小姐重联是在几年后。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和新的人完成了约定。此时此刻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的冷酷训练在遇到O小姐之前就已经完成了
O小姐搭乘飞机路过我家乡的上空，从我回不去的地方去往我去不到的地方。我们之间的距离从直径一千多公里变成高低一万米，但也仍然没有见过面。
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