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文书][二次创作]无可奈何的我们

花海咲季正收拾着P房间里的东西，作为单身独居男性来说雖不至於到糟糕的地步，但该有的毛病一样也没落下。中午赶工没洗的碗筷，出门忘丢的垃圾袋以及堆砌在洗衣间的衣物。他一向不怎么留意这些地方，有人看着的时候还好，但如果一忙起来的话则会过得一塌糊涂，勉强维持的体面会随着炸开的刘海和系歪的领结暴露无遗。

所以和往常一样，花海咲季会一周一次过来帮忙。

最开始是工作的高峰期，发皱的西服上总有股咖啡因腌渍酒精的发酸气味，发满血丝的眼角无一不暴露了他的糟糕的状态。两个人就这点讨论过数次，执拗的花海咲季以一种几乎是蛮横的姿态从P手上抢下钥匙，这种“慰问关系”由她单方面的宣布胜利而成立，而在周末的晚上，P一般会出门散心一到两个小时每次都恰好赶在晚饭之前回家，手里偶尔拎着几包超市的打折蔬菜。至于咲季，则是会从他出门的时候看好时间，在太阳的暖黄融化在地平線之前那个男人一定会赶回家洗洗手直奔饭桌。随着锁齿啮合的声音最后一道菜也才刚上桌，托P的福毕业的这几年她的手艺也有长进，至少不是要到别人皱着眉才能吃下去的地步，卖相也还过得去。放下碗布，熟稔轻快的为P让开洗手的间隙再端好米饭坐到桌前，聊起散心遇到的事情晚饭也不会太单调。

即便毕业后的这几年很忙，但周末的一顿饭，就是延续在生活里的日常。

虽然同组合的成员藤田琴音总说：你们两个啊，最近是不是走的也太近了啊？！但花海咲季却并不以为意，二人从初星一年到毕业进入事务所，如果还是那种堪堪称得上朋友的距离那才真是完蛋。对于现在的距离感她很满意，步调一致、两人稳步向前朝着彼此共同的梦想前进，虽然谈不上多快但至少是夯实脚印。每一步都有留下美好的回忆，想到这里花海咲季心情大好顺带惯例的嘲笑了一番她的收入。

今天的天气依旧晴朗，盛夏无云的傍晚下P住的公寓窗口刚好能看见浅草寺的鸟居，她把P出门之前摘下来的手表放进口袋，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嘛…真是的，现在看时间也没什么用了吧？干脆…把那个挂钟也摘下来好了。”反应过来后发现自己正在因习惯做出白痴一般的举动，不管是现在是不是晚饭的时间P都已经不会再回来了，他的葬礼白天就结束了，死人是不会回来问她今天做了什么饭的。

那天P说想和她一起出门去散步，还在厨房料理的咲季只是简单回应了下对方，提醒他要记得带走门口的垃圾袋顺带把冰箱上的便利贴揭走——路过超市的话记得买些菜回来。而随着将最后一块豚骨拉面的食材下锅，不紧不慢的把米饭添好，在等待他回来的间隙帮他核对一番工作上的文件。关东煮焖熟得时间很快，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路边街灯一盏盏亮起，一切都显得稀疏平常就和无数个度过的日常一般，唯一不同的是：P的声音仍旧没有从玄关处传来。挂钟的声音在这空白的时间中太过窒息，按捺不住焦躁的花海咲季拿着P挂在衣帽架上的风衣就出了门，路上联系了事务所的朋友和同事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她漫无目的的一个人找到半夜，在快要破晓的时候接到了藤田琴音的电话：“那个…咲季，你…你快点来……我在医院的…！”在后续的记忆粉碎成噪点后，已经不太记得她到底说了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到了医院太平间的门口。

耳边有警察说是因为遇到了交通事故，酗酒失控的车辆撞向了人行道，不知道是因为躲闪不及还是因为救人最终被卷入这场事故的只有这一个人。“因为死者的面容损毁的很严重，而且身上并没有明显的身份标识，所以没来得及第一时间通知……”这种话不用说都看得出来，无视了身边警察和护士的阻拦去掀开那层白布，底下躺着的那个人不只是身体的变形，而是种被碾碎的不堪甚至于复原都是难以奢求的期望。用触目惊心来形容“producer”的死状的确有点太过了，但他现在真的很难让花海咲季说一句还好，她嘴唇张开又合上最终还是无奈的笑了一声说了一句“也不是很糟糕嘛。”

在死亡证明上签字要通知P的亲属，两位老人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伴随着忽然急骤的呼吸和挂断的忙音，花海咲季暂时接过了那根钢笔。好在的是签署死亡证明并不是什么难事，本来就什么也没带出门的P自然也没什么要带回去的东西。普通的联系了殡仪公司，通宵一晚上电话安抚P父母的情绪，替两位老人操劳葬礼联系了他身前所有的亲朋好友，定下了葬礼的时间和火化的方式。世界并不是少了谁都不转的，至少花海咲季在这其中是这么感觉的，事务所给了一大笔抚恤金。在代转交的过程中作为P直属上司的十王龙正先生把他在公司里放置的所有东西都打包放了一起来，也不多——剛好两个纸盒。问花海咲季：“你需要吗？”

花海咲季看了眼里面细碎的日常用品还有订书机以及为了自己后续工作的一堆报表，有P生活气息的物件似乎都留在了家里，她兴致缺缺的看了眼那一堆了无生趣的死物，鞠了个躬漠然退却了对方的好意。葬礼进行的很顺利，他生前是一个不错的人，对待工作关系都异常认真因此往来的朋友不在少数，即便毕业以后深陷工作的囹圄仍旧有人发自内心的为他吊唁，眼泪、呜咽裹着鼻音的叹息将礼堂满盈。而与之相对的则是，自己流不出眼泪。她看着房间正中的黑白照片，男人俊秀的脸颊上定格着浅浅的微笑，比起印象中的早熟稳重更多了点温和的慈悲。花海咲季眯了眯眼，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在参加谁的葬礼。

苦夏的稠闷悄然过去，秋讯和夜晚一同到来，初秋的东京已经是偶尔能呼出白气的温度，只能叫人紧好衣领。现在花海咲季仍然保持着一周去一次P公寓的习惯，在那之后P父母或许是迫切的想要带着他入土为安这间公寓的钥匙被直接交给了她。她也有想过自己住进来，毕竟离事务所更近一点。但看着这间房间却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力气把自己的东西搬进来，明明之前还想过自己的拖鞋放在哪儿会比较好现在也只好苦笑一番，将就着用他明显要大一号的拖鞋。为了亮堂些，她把所有的灯光都打开不至于显得太清寂的另类。打开冰箱，上次没用完的食材还在，西蓝花鸡胸肉还有点高端盐和奶酪牛奶。加上自己刚刚下意识买的食材，恰好够。P的声音从玄关处隐隐传来，她头也不回的无视了幻听，只不过自己一个人吃的话到不用在乎谁的口味，久违的做了点学生时代的餐食就着牛奶一起吃。入口黏腻的触感和干瘪的鸡胸肉几乎黏在嗓子一样无法吞咽下去，花海咲季扒着洗手台的池子吐了出来，吃剩一半的西蓝花和牛奶被扫进垃圾桶里。

“原来…呕……真的有那么难吃吗？以前的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胃部传来扭曲的痛楚，抱怨着，毫无形象的扭躺在地板上，如果不是收拾起来太麻烦了的话或许刚刚会直接吐在餐盘里，在呕吐产生的耳鸣眩晕里花海咲季菜突然注意到自己已经一周没有好好吃饭了。说起来，她会下意识买这些食材就足够匪夷所思的了，是因为今天是周日吗？必须要好好生活的日子吗。花海咲季在平躺在地面上搜寻着答案，试图从把精力从头顶的白炽灯上移开、最终从记忆里面打捞出来的东西让她的思绪回到没那么遥远的以前。高中时代，P的样子对比起正常的男性来说显得有些单薄，虽不至于到消瘦的地步却也不像是个会好好吃饭的样子。在抓包了他几次在边路店门口用冰咖啡解决午餐后，花海咲季自顾自揽起了替他带便当的工作，争执的过程不易但好在用：给妹妹做也是做，P只是顺手捎带的那一部分而已的理由搪塞过去。但后面她发现根本不是营养的问题，而是P进食的欲望一直不高。

福冈人的胃口无法适应东京的气候，看不惯他那样对待自己的身体，咲季用自己的生日愿望交换了他的欲望，问他想要吃什么？他稍稍思索着，不假思索的说出兼虎蘸面。……实在是有点麻烦，手巧如自诩全能的咲季姐姐也不得不咋舌，但毕竟有着照顾妹妹的经验如果不考虑营养只是复刻口味的话，以她的才能只要多加练习也能做的像模像样。第一次把叉烧燎的太过了，卷边犯起了一层黑黑的焦边，面条则有些过生捞出来后显得软趴的。不过P还是全部吃完了，在那之后彼此的记忆里多出了很多学习菜谱的时间，也多亏如此P的一日三餐才正常起来、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或许他时不时低血糖的老毛病会再犯吧？

“呜呕…好……好恶心啊，怎么会这样呢？咳咳……”

又是一阵反胃，胃部的疼痛打断了回忆如果不是吐在地上收拾起来要一番功夫，她恐怕早就呕出来了，强撑着爬上洗手台头顶白炽灯的顶光照射下来，将她的脸颊和布满血丝的眼白都衬的异常吓人。她按着小腹，用餐巾纸擦干净嘴角的黏液将那一盘剩下的西蓝花倒进厕所。恶心…恶心……恶心！不管吃什么都觉得恶心，她呆怔的看着那团浸在呕吐物里的西蓝花头一次觉得，这些东西说不定就是从现在自己那悲怆的灵魂里剜出来的一部分。

花海咲季的厌食症越来越严重了。

本来就不算是多饱满的身材，这样折腾下去也遮掩不住日渐消瘦的体态，她也不愿意多费时间去遮掩。被藤田琴音用多余的关心和担忧堵在事务所的茶水间里谈心，絮絮叨叨的话语从她脑中穿过没有丝毫停留的迹象。实际上因为厌食的缘故她一直无法集中精力，那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幻听和白噪音一般的耳鸣让她根本没多少能力去思考，只是本能的用气音回答应付对方的问题。藤田琴音看出她的状态，抓着她的手腕便要带她去医院。只是提到这里时对方瘦的惊人的手腕却有股明显的拒绝，事到如今花海咲季已经很久没有走过那条去医院的路。只在一次次午夜梦回的惊醒中反反复复游荡在那条石板路上，不断重复着那晚的寻找而已，并没有结果并没有退路只是那条石板路不断的往前延伸，似乎只要那一晚并不结束就不会看到那个悲惨的结局，最终都是在清晨醒来只留下疲惫的精神并没有下文。藤田琴音看着她闷声咬着下唇的抵抗，想要吐出的那些或斥责或安慰的话语都变成了苦涩的东西难以开口，最后也只是囫囵在唇舌里滚过一圈又勉强的咽了下去，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叹息。只好带着她请了个假送到公寓附近。

深秋啊。

东京的深秋是这里罕见能看到不少星星的季节，数不尽的繁星挂在银杏落完叶后赤裸的枝头，柏油路上堆砌的黄金叶不时被吹散构成一个个打转的气旋。事务所到公寓的这条路是在另一边，这条路对于咲季老说实在是太熟悉，毕业后陪着P搬家、下班后拎带着购物袋给他做饭还有答应过他要……对啊？答应过他什么的呢。咲季的情绪随着深秋的劲风缓缓的涨跌，自己关于那段时间脆弱的记忆实在再经不起任何的折腾了，只是自己好像忘了什么约定，关于这条柏油路一共两千四百米的约定………………是啊，自己答应过下班的时候陪他散步来着，明明不是什么重要的约定，此时此刻的沉重的情绪却已经让她走不动路了。毕业之后，曾经的那番“即便契约结束，也绝对不放对方离开”的宣言确实生效了，彼此缔结了新的契约有了更远的目标，为此他们又更加卖力的投入了工作。关系好像也跌涨在那个刚好的地方，而说到底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是自己私自认定他会等待自己到偶像退役，是自己把回忆困在那个他离去的苦夏，那么如今这份苦果也自然要由自己吞咽下去。只是太可惜了，没有做到陪你去散步的约定，没有在那天晚上就和你表白，告诉你自己的心意，更没有在那天之前就好好的抚摸过你的掌心堂堂正正和你做恋人该做的事情。

回到公寓，花海咲季把P的电脑翻出来了，里面的文件实在繁多却有个自己心知肚明的存档挂在边角，慢慢点开……清澈热情的歌声从里面碰撞流出。欢快的，轻盈的，像是包裹在电子流光里的琥珀里一样。屏幕上的自己展露着幸福的微笑，在这个空荡到略显寂寥的家里，只有这个房间似乎还留存着以前的温度，旋律轻快的在这里弥漫开来。深秋，冬日的开头，怀念的歌声还有无法回到的过去，花海咲季在冰冷的水里慢慢闭上了双眼。公寓在这样美好的沉寂里度过了两天，日升月落，只有欢快的歌声不断循环播放，反复如此。

随后便是激烈的争吵声，撞击声，锁齿啮合钥匙冲入门的响动打破了这份平静。大门被踢开，藤田琴音和月村手毬冲了进来，干净到诡异的房间里却夹杂着诡异令人不安的腐败气味，那个熟悉的声音，欢快温柔的歌声循环在公寓里缭绕循环着那几句歌词。她们打开浴室的门，那种气味扑面而来，素白的手腕割开的血痕已经干涸成黏在地板上的褐色。那副温柔的脸颊慢慢腐化，却像是为了保住在心爱的人面前维持体面一般没有落在水里，至于下身则变成黄红色的腐烂混淆不堪强烈的视觉冲击抨击着二人的情绪。藤田琴音捂着嘴，压抑着喉咙里反上来的冲动但她却感觉……

这个人…

这个样子……

不…或许，这就是“花海咲季”本来的面貌。

终于二人再也抑制不住呕吐的冲动，搀扶着扶到阳台，欢快的歌声放佛在温柔安抚着她们和腐败的气息荒谬糅杂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