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秀。”红露叫出了其人的名字。
得益于浮士德毫无保留的情报供给,即便是飘渺遥远如天外星辰的、来自镜中世界的种种智识,也会被放置于他的案上。
作为颇具特殊性的个体,良秀自然被天究星标记了。红露知道她的身世,包括那些最为糟糕的部分,以及或许其自身都已经忘却的执念。
无论过去如何,属于这个世界的良秀走上了如今的道路。某一天,她出现在了H区后巷。再然后,她接受了卯支丸药的改造,成为了卯支的黑兽。
一次次复生像是磨损石刻的雨水,即便在他的麾下,雨水已经暂时停歇,原本的痕迹也早已钝化为了不知含义的起伏。
对于她来说,这大概是有够糟糕的可能性吧。
“是我。”
良秀应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主公有何吩咐?”
红露问:“我睡了多久?”
“七个时辰。”良秀回答。
整整大半天加一整夜。留下的事务大概已经被子路接手了,这倒不用太担心;不过,今日的朝会已经取消,朝野内外大概少不了一番猜想。
好在他仍然活在世上。很快,那些暗中的议论将随着他的出现停止。
“叫你们魁首来。”他说。
“魁首留言。身·未愈。事·勿理。”良秀说。
“……”
君主对良言秀语的全部理解
1-3 头疼欲裂,完全没听懂
4-6 大概明白,但需要追问确认
7-9 准确理解,对答如流
10 能够一统h巢、逐鹿天下的神秘力量。宛如高山流水遇知音。他完全可以秒懂,甚至能反过来用良言秀语回应!
加值:无(病榻之上,头脑昏沉)
🎲 d10
天呐,红露大人 红露闭上了眼。
眼窝深处刚刚退潮的刺痛似乎又要卷土重来的迹象。在这种状态下,要理解良秀独特的语言习惯,对大多数人不亚于一场酷刑。
但——他可是鸿园之主。
面对过难以计数的困难、千锤百炼……即使昏沉至此,他依然准确捕捉到了那些词句完整的含义。
“那么,”红露换了一个方式,“告诉我,这七个时辰里发生了什么。”
“魁首已代为处置了常规事务。医师·卯·诊。王家余孽在东南边界有异动,酉·往·探查。”
红露愣了一下。他注意到了不同以往的细节。
……魁首已代为处置了常规事务。
她替他处理日常事务,这并不奇怪。
但是,这次却包含了更多的东西。一支黑兽的调动,并不经由他掌握的的辔头……而是由浮士德。
那位卯支的魁首,他深切信赖之人,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内务、武卫,镇压,甚至政务的细枝末节,她都做得干净漂亮。
但是,他所定下的规矩,她从不逾越。浮士德不会擅自代行君主的权威,除非他本人明确授意。即便在他缺席的情况下,她也会将那些并非迫在眉睫的事务留待他醒来后裁定。
而这一次,她越过了这条边界。
她越过我了。红露终于睁开那只完好的眼睛。
“……告诉我魁首的言语与行动。”他问。
他对浮士德的信任从未动摇。所以,能让她抛弃审慎的,只会是另外的影响。
良秀微微侧过脑袋。一种朦胧的回忆神采随之浮现。
“那时我跟在她身边。医师诊断后,魁首说——”
她顿了顿,不带感情地复述:“‘在君主清醒之前,一切外务由我处断。你留在这里,不能让任何人出去,也不可叫任何人进入。包括你在内。’”
“医师的诊断是?”红露说。
“‘积·重·难·返。’”良秀说。
医师的原话要啰嗦得多。
那位老者在诊脉之后面色骤变,反复核验了数次才敢开口讲出许多医理术语,经脉枯槁五脏俱损云云……
最后得出的结论仅有一个。这具身体的消耗已经到达尽头。
想要维持生机,恐怕只能用那些付作用巨大,极有可能扭曲意志的药了。
三年的日夜操劳、加之旧伤侵蚀,共同将这位君主推到了悬崖边缘。
“油尽灯枯,恐怕无力回天。”
良秀又补了一句,语调平淡。作为一只兔子,她很少将关注放在不知何时便会换届的主人身上。然而,今年的这位主人却的确有所不同。
就比如现在。她将榻上男子的神情变化收入眸中,如果这是一幅作品,恐怕会令许多人为之落泪吧。英明的、心怀理想的君王缠绵病榻,而死亡已经叩门。
他会陷入深沉的悲伤,还是会说些什么呢?
良秀很有兴致地等待着。她并不知道流向会将一切带往何方,但无论红露作何反应,都会成为她迄今所见的、艺术的顶点。